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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南胥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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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三窍被毁,并非暗族所为。”南胥月望着沈渺音骤然缩紧的瞳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故事,“是我弟弟,他暗中勾结邪修,假装暗族,将我掳走的。”
随着南胥月低沉的声音,十年前那场所谓“天才陨落”的意外,终于在沈渺音面前撕开了伪装,露出了那丑陋不堪的真相……
“星晔,你也是我儿子,但你竟然做出戕害兄长之事!”南无咎看着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地揭发次子的南胥月,这个他曾经引以为傲,视作山庄未来希望,如今却已沦为废人的长子,只觉心如刀绞。怒火与痛惜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指向僵立一旁的次子南星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为父……为父别无选择!”
“我是与人合谋害得他三窍尽毁!废他双腿!那又怎么样?”南星晔梗着脖子,毫无愧色地反指南胥月,对着父亲嘶声控诉,“我不毁了他,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儿子吗!”
“混账!你这个混账!我杀了你!”南无咎见他毫无悔意,只觉得他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畜生!他气血翻涌,提剑刺向南星晔!
“是我让星晔这么做的!”薛氏,南胥月的继母,南星晔的生母。她本来跪在地上任由南无咎责骂,但见他动了真格,猛地扑上前,死死握住锋利的剑刃,抬头直视南无咎,眼中的算计昭然若揭,“南胥月三窍已毁,已修不了道了!但星晔已是金丹,有望法相!你要为了一个废子,毁了山庄仅剩的希望吗?”
她在赌,赌蕴秀山庄的未来和南胥月的公道,在南无咎心中孰轻孰重。南无咎闻言,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现实取代。他缓缓转头,看向沉默的南胥月。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惜,有失望,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残忍的……舍弃。
“我愿以死抵罪,你要杀,便杀了我吧!”薛氏知道,她赌赢了,她趁机抓住南无咎握剑的手,将剑刃猛地横在自己颈前,决然引颈……
沈渺音看着南胥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只觉胸口仿佛被巨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的手无力地从南胥月胸前滑落,紧紧捂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她无法想象,十年前那个在明月山庄初遇时,那个笑得恍若神仙,眼神澄澈递给她糖果,即便跌落尘埃依旧不见半分狼狈的少年,竟经历过如此肮脏龌龊的算计与背叛。
南胥月看着她垂落的手和低下的头,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语调依旧平稳,继续道:“薛氏为南星晔顶罪,扛下了所有的罪名,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她临死前的样子……仿佛在说她很满意,她的儿子可以得到所有,而她只是死了,这已经很值了。我本是愤怒的,因为父亲的偏袒与不公。可在那一刻我就只剩下羡慕。有个人可以这么爱他,甚至可以为他欣然赴死。而我这一生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渗入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暖:“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时……我遇到了你,你许诺,会给我一点点的喜欢。”
“所以……胥月,”沈渺音的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那之后,蕴秀山庄被屠庄,你未能救下他们……也是他们自食其果吧?”
“嗯?”南胥月微微一怔。
沈渺音猛地抬起头,星目含怒道:“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父亲。但手足相残,便不配为人!连血脉相连的至亲都可以阴私算计,这样的手足,不要也罢!”
她听着他,诉说起那至暗时刻,心疼得无以复加。天生十窍,是天赋,却也是枷锁,让他自幼便背负远超常人的责任,从未懈怠。却只因遭手足嫉妒,便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呸,那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不靠自身勤勉寻求出路,竟靠这等腌臢手段戕害兄长,不配为人。
“呵。”南胥月看着她气得小脸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喷出火来的模样,忽然轻笑着呼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竟奇异地松动释然了。不同于当年,只能用所谓的命数,来强行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此刻,那些积压的愤怒与无处宣泄的怨怼,竟在她这毫不掩饰的维护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那道士说的没错,我算到了很多,算到自己的命数,算到了我父亲和南星晔的命数,也算了蕴秀山庄的命数。渺音,我选择了袖手旁观。”南胥月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沈渺音,不闪不避,“我的父亲说,我的心比他狠,他终于相信,即便我废了,我也可以撑起蕴秀山庄,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自戕。”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所以,渺音,我并非你所见所闻那般光风霁月、高洁如莲。这样的我,双手沾着至亲的血,冷眼旁观了家族的覆灭……你还愿意嫁吗?”
沈渺音久久地凝视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方才……我大约猜到了一些。”
“嫁!为什么不嫁?”她那双恩怨分明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直望进他眼底,“是他们先对不起你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虽然想不起我的父母了,但是昏迷中,我能感觉到,若是有人毁我三窍断我修行之途,他们一定会提着刀剑打上门去!若是家中兄弟阋墙,那是家门不幸,亦是父母之过。胥月,怀璧其罪,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胥月,我没有资格轻飘飘的劝你放下,毕竟那都是你曾经切身经历过的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向前走。以后,你有我,有封遥,有谢城主,有山庄诸多护卫与你收留的弟子,还会……有我们的孩子。”最后几个字她几乎含在喉咙里,声若蚊蝇,飞快带过,“会有很多人,聚在你身边,簇拥你,保护你,珍惜你,爱着你。”
“你刚刚说什么?”南胥月心底暖流汹涌,分明听清了最后那句,却故意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带着促狭的笑意,“嗯?我没听清。”
“我说了很多啊,不记得了。”沈渺音慌忙将头扭向一边,耳根泛红。他方才眼中闪过的惊讶她看得分明,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渺音,曾经我的确很羡慕,为一人生,为一人死的感情。但真正经历过,如今只剩后怕……怕你真的会离我而去,往后再也见不到你。所以,”南胥月并未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几近恳求的沙哑,“下次,别再那样不顾性命地冲上来了,好吗?”
“好。”沈渺音心尖一颤,轻声应道。
“那日上山,为什么没有带着我的玉牌?”那日南胥月带她回草庐后才发现,他给她的玉牌,她竟没有带在身上!否则,玉牌会将她受到的伤害转移到他的身上。
“因为……怕摔坏了。”沈渺音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随口找了个借口。那个玉牌一看就是天阶法器,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她怎敢轻易佩戴!她不确定那玉牌保护了她,他又会付出何种代价。
“以后必须随身携带,摔坏了,我就再刻一个给你。”南胥月轻叹,他知道以沈渺音的聪慧,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才没有将玉牌带在身上。看来,他要考虑换个隐蔽点的法子,护她周全才是。
“好。”沈渺音乖顺应下。唉,天生十窍之人,心思缜密,果然不好糊弄。
翌日清晨,三人回到蕴秀山庄。南胥月将浮云空舟交到沈渺音手中,说是她如今不能御剑,若是闷了想出去走走,就用此物。沈渺音闻言,欣然收下这份厚礼。
之后蕴秀山庄要办喜事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山庄每个角落。
“唔,我用纸燕传讯给雪臣,问问他珠塔何时能修复好,顺便让他先跟仙盟各派打个招呼。”林栖谷隐院内,南胥月看着慵懒趴在贵妃榻上喂鱼的沈渺音说道。
“你该不会是想把仙盟各派都请过来吧?”沈渺音讶然回首。
“自然。”南胥月神色淡然,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虽然蕴秀山庄不在仙盟之列,但这点薄面,他们还是要给的。庄主的婚宴他们若敢不来,日后是有事,也不必求到山庄门前了。”
“嗯,说的也是。以南庄主的能力,仙盟各派确实不敢轻易开罪。”沈渺音点头,信手撒了把鱼食到水池中。池中锦鲤却摆尾悠然游过,一副爱答不理的傲娇模样。她不禁蹙眉,南胥月傲娇些她惯着便罢了,怎么连他养的鱼也这般德性?
“渺音,你撒的不是鱼食,是鸟食。”封遥恰巧经过,见她气鼓鼓地瞪着那几尾锦鲤,不由莞尔提醒。
“诶?”沈渺音闻言,抬头望了望树梢上挂着的鸟笼,复又低头看看水中的锦鲤……唔,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她好像还真不太习惯,她还是更适合去围剿暗族。
“胥月,”她目送封遥离去,凑到南胥月案前,笑靥如花,“我既入了蕴秀山庄,是不是也该研习下山庄阵法?”
“嗯?”南胥月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她,“怎么忽然想学阵法了?”
“我想重修灵力,总不能继续练镜花宫的功法吧?不如,你教我蕴秀山庄的?”沈渺音坦言。
“沈修士,”南胥月轻笑,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我带你回来,是做蕴秀山庄的女主人,可不是来做女弟子的。”
“可我不想日后出去,给蕴秀山庄丢人呀。”沈渺音扯了扯他的广袖,软语相求,“南庄主,技多不压身嘛。”
“唔,既然如此,便教你些防身阵法吧。”南胥月看着她难得撒娇的模样,眼中宠溺满溢。
南胥月让沈渺音在院中演示以往学过的阵法。沈渺音略一思索,镜花宫以剑修为主,辅以剑阵,所以大多法阵都是结合剑法走位设下。单靠结印的法阵并不多,不过是些入门的基础阵法。南胥月纠正了她几个手法,便引她入书房,取出几本适合她的阵法典籍,悉心讲解要点。沈渺音天资聪颖,稍加思索便提出几个颇有见地的问题。之后,她抱着典籍一溜烟跑回舒云闲居,潜心钻研去了……
“沈姑娘!”如今山庄弟子与护卫见到她,依旧恭敬称一声“沈姑娘”,但眼神语气间,早已将她视作未来的女主人。
沈渺音笑着同迎面走来的三人打招呼。这三人皆是南胥月五年前在外收留的孤儿,后收为弟子,性格爽朗。沈渺音去琼琚岛前,不过半日便与他们打成一片。
“你这是要研习阵法?”此炎瞧见她怀中书籍,好奇问道。
“是,早就听闻蕴秀山庄以阵法为名,其中精巧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也。如今机会难得,自然想窥其门径。”沈渺音笑道。
“那当然!咱们庄主阵法冠绝天下,不是我吹,放眼四海,咱蕴秀山庄的阵法那就是这个!”此炎叉着腰,一脸自豪地竖起大拇指。
“如此,日后若有疑难,还望几位不吝赐教才是。”沈渺音拱手笑道。
“行了,庄主的阵法天下第一,你嘛……就算了吧。”从霖在一旁笑着打趣。
“沈姑娘说笑了,若有需要,我等定当尽力。不过有庄主亲自指点,想必也轮不到我们献丑了。”淮安最为稳重,说话也最是妥帖周到。
“胥月,你看这个防御阵,结得可对?”沈渺音手指翻飞,快速结出一个法印拍向空中。
“不错。”南胥月仔细观察那泛着微光的阵□□廓,满意颔首,“不过三日便能结出如此规整的防御阵,渺音,你于阵法一途,确有天赋。”
“当真?”沈渺音狐疑。就这么简单?虽然她之前结出过星辰剑阵,但那时毕竟是有修为在,再加上祭出神魂才能惊艳一刹。与南胥月这等稳扎稳打的阵法大家相比,无异于班门弄斧。
“自然当真。”南胥月神色认真。
“南胥月,你不是在安慰我吧?”沈渺音娥眉微蹙,追问道,“那这阵法可有需要完善之处?”
“不必。此阵结构严谨,灵力流转均衡,在你现阶段已堪称完美。”南胥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可为何我总觉得它似乎……不甚牢靠?”沈渺音喃喃自语。
“嗯,你的感觉很对。”南胥月说着,长袖一扫,只听“啵”一声轻响,那法阵应声而破。
“南庄主!”沈渺音看着自己辛苦结出的阵法如此不堪一击,顿时气结,瞪向他,“您若不想好好教,我便去请教庄中其他弟子了!”方才还夸完美,转眼就挥手即破,这不是逗她玩吗?
“嗯?你为什么觉得我没有好好教?”南胥月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南庄主,请问这么脆皮的法阵,您竟然跟我说完美?!”沈渺音叉腰,怒目而视。
“可你只学了三天啊。能达到此等程度,已远超我的预期。”南胥月唇角微抿,略带委屈地歪头看她,“你如今毫无修为,所设阵法自然缺乏灵力支撑,脆弱些实属正常。待你重归金丹境,此阵便不会如此易被破了。况且,你也不必太过于沮丧,毕竟,刚刚这个法阵是我破的。”
“好吧。”听闻前半句,沈渺音失落稍减,可后半句……怎么听着更气了?
“不过,渺音,”南胥月上前一步,眸色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除了我,你觉得庄内还有谁敢教你?”
“很多人啊,”沈渺音尚在琢磨阵法,未加思索便答,“从霖、淮安、此炎,他们都挺热心的。”
“渺音,”南胥月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你只能同我请教。”
沈渺音回过神来,瞧见他眼中翻涌的醋意,不由莞尔:“胥月,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
“智者不入爱河。”
“何解?”
“会失智啊。”
“若那河中有你,我甘之如饴。”
“那个……日头有些晒,我、我先回房温习符咒去了!”沈渺音被他那澄澈专注,一本正经的情话撩得面红耳赤,难以招架,慌忙寻了个借口,转身便溜回了房间。
当日下午,从霖、淮安、此炎便接到封遥传来的指令:庄主令,命你三人即日起赴山庄外围巡视,三月之内,不必返回。
三人捏着传讯符,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最近……他们没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