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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番外 你庇护苍生,我保护你 ...


  •   “这是什么?”

      夕阳斜织,南胥月见沈渺音端着一个托盘向他款款走来,浓郁的药味扑鼻而至,他不禁微微蹙眉。

      “阿遥特意为你煎的,说是对治疗内伤颇有奇效。”她一脸笃定,盈盈望着他,那目光温软如水,令他不忍拒绝。

      他犹豫一瞬,终究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手去接。

      “别逞强啦,我喂你。”她说着,端起药碗在他床沿坐下。

      “不……不必了吧。”南胥月眉头蹙得更深,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抗拒,“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我试过的,不烫了,再放该凉了。”她执拗地舀起一勺黢黑的药汁递到他唇边。

      见他满脸抗拒,她歪着头打量他,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之事,唇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莫非……堂堂的法阵第一人,蕴秀山庄的南庄主,竟然……怕喝药?”

      “没……没有。”南胥月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一口吞下勺子里的药汁。

      沈渺音望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俊不禁。她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勺接着一勺。不多时一碗药喂尽,他却仍闭着眼,眉间拧成一个川字。

      她笑着从一旁拈起一块蜜饯,轻轻塞入他口中。

      甜意在舌尖化开,他一脸惊奇地睁开眼睛,却尴尬地躲开她的视线,耳廓微微泛红。

      “呵。”她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没想到,南庄主也有怕的时候。”

      “呵。”闻言,南胥月回眸望她,也轻笑一声,眼底是无奈与宠溺,“这么苦的药,你和封遥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良药苦口利于病。”她一本正经,眼神清澈无辜,“明明是南庄主自己说受了内伤,且看起来伤势颇重。重病当用猛药,方能见奇效——”

      “沈神医好医术,南某受教了。”他拱手打趣她道。

      “小时候是我食言了,如今也算弥补你了。”沈渺音一脸轻松,仿佛卸下了一桩积压多年的心事。她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南胥月,从前的事,我们两清啦。”

      “沈渺音,你什么意思?”他心中一紧,一把拉住她手腕,神色骤然紧张,“什么叫两清?我不要与你两清!”

      “南胥月。”她没有挣开,只是认真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十年前我无意救了你,而这十年间,你寻我、庇护我、照顾我。你口中所谓的救命之恩,早已还清了。更何况昨日你以命相护……”她垂下眼帘,低喃道,“你不欠我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问一个极重要的问题:“你对我的关注和喜欢,到底是因为儿时我为你点燃的那堆篝火,还是因为……真实的我?”

      “渺音,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南胥月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宇,“无论何时、何地、因何与你相遇,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这世间唯有你我,最是相配。我来这世间一遭,便是为了遇到你。”

      他凝视着她,目光缱绻如月下清泉,声音低柔似梦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心,朝暮最相思。”

      “故人?”沈渺音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嗯。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他唇角微扬,仿佛如获至宝,语气中带着珍之惜之,“每一世,你我都是恩爱夫妻,神仙眷侣。渺音,你我缘定百世,相爱万载,相互照拂,并肩同行。”

      沈渺音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眼睛明亮得不像作假,柔情满溢让人不敢直视。她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渺音,无妨。”他松开她的手,郑重道,“你慢慢选,结果……好的坏的,我都接受。只要你开心,便好。”

      三日后,法鉴尊者醒来,得知事情原委,不禁垂眸喟叹。

      五日后,谢道承召集仙盟众人于正气厅齐聚,正式公布对谢雪臣与暮悬铃的处置结果。

      谢道承以性命担保,以玉阙禁制锁住谢雪臣体内魔气。若日后谢雪臣被魔气所控,为非作歹,便会引动玉阙禁制,受噬魂灼魄之痛。

      而暮悬铃提出自愿废除魔功,脱离暗域。众人又闻法鉴尊者道“此人心怀善念”,故谢道承以仙盟盟主身份允诺她来去自由,只要不作恶,仙盟便不得为难于她。

      事情告于段落,待南胥月与暮悬铃养好伤,四人相携下山,共游人间。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长街熙攘,人声鼎沸。南胥月拉着沈渺音的衣袖,望着不远处叫卖的小贩,俯在她耳畔低语:“渺音,等等我,去去就回。”

      她颔首,看着他向那小贩奔去,不禁莞尔。

      就在这时,稚子的啼哭声忽然传入耳中。她循声望去,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童站在人群中央,小脸哭得通红,正茫然四顾。她快步上前,蹲下身轻声安抚,牵着他的小手一路询问,终在街角寻到了焦急的父母。

      可待她再回身,却发现早已与南胥月走散于茫茫人海。

      她逆着人流跑回原地,向店家打探,得知他方才已回来寻她。问了个大致的方向,她便步履匆匆地追了上去。

      一路问,一路寻……

      不知何时,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噙着泪,茫然无措地张望着。

      到处都是人,可她似乎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仿佛千人一面从她眼前经过,却终究不是她在等的人。

      刹那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她身边穿过,可她却觉得,天地苍茫独余她一人,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吞噬。

      她……好像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月亮,弄丢了……

      “南胥月——!南胥月你在哪?”

      “南胥月!”

      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他本就揪着的心一阵抽痛。循声望去,那无助的背影,令他心碎的一塌糊涂。

      他奋力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她身后。

      他想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却唯恐吓到她。他眼眶微热,声音艰涩:“渺音,我在这儿。”

      她蓦然回首。

      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如月光破云,如春风拂面。她再也克制不住,冲入他怀中,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身,伏在他怀中失声痛哭。

      “南胥月,对不起,我以为……我……”

      “以为什么?”他抬手,轻抚她背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她心跳如雷,沉默良久。

      烟花忽然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绽放,火树银花,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的花瓣:

      “南胥月,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他怔住了。

      漫天烟火下,他唇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他俯首于她耳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就只有一点点,而已吗?”

      “那就……再多一点点。”她双颊绯红,将脸深埋于他怀中。

      “可我对渺音的喜欢,可不止一点点啊。”他低头,附在她耳畔,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你……南胥月,你,”她轻捶他胸口,心如鹿撞,“你少装可怜!”

      “渺音,我是认真的。”他双手握住她肩膀,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爱意,“我心悦你。”

      “我……我知道。”她垂眸低声应道,“我……”

      “你不必回答。”他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月色般迷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并不是一定要你许诺我什么。渺音,我给你的好,你无需惶恐,也无需回报。若是日后你厌倦了我,便告诉我,我定不纠缠,如何?”

      “呵,”她望着他,不禁莞尔,“南胥月,你这样,我很担心。”

      “嗯?”他面露困惑。

      “你这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只怕不待我厌倦,你便会先弃了我,去另结新欢吧。”她耸了耸肩,歪头打趣道,“毕竟天下法阵第一人,天生十窍,当世最年轻的法相尊者,只要你开口,仙盟怕是没有哪个女修能拒绝你吧。”

      “有啊。”他望着她,目光缱绻,“整个仙盟中,有一位女修对我颇有戒心,数次拒绝了我的一片丹心。”

      “谁啊,这么没眼光?”她眨了眨眼,好奇追问。

      “就是我眼前这位心怀苍生的沈修士啊。”他面露苦恼,轻声喟叹,“偏我对她情有独钟,我若讨不到她的欢心,这蕴秀山庄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你们蕴秀山庄后继有没有人,关我什么事!”沈渺音甩开他,转身便走。

      “当然有关!”他快步追上,与她并肩,“我此生可是非沈修士不娶的!”

      “南胥月!你不要得寸进尺!”她一个眼刀递过去。

      他哑了声,只垂眸浅笑,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次日,他们一起拜别谢道承。

      “你决定了?”明雪阁内,南胥月目光试探,轻声确认,“你不愿随我去蕴秀山庄?”

      “嗯。自我记事起,我便长在镜花宫。如今脱离师门,我想好好瞧瞧这世间,去见天地,见众生。”她含笑望着他,双眸熠熠如星,“我想做个无拘无束的散修,去帮助那些有需要的普通人和灵族。南胥月,谢谢你的盛情相邀,但我不想刚从一个笼子里飞出来,就飞进另一个笼子里。”

      “渺音,我从未想过要将你变成笼中雀。”他连忙解释,“即使你来了蕴秀山庄,我也只会将你奉为上宾,以礼相待,绝不限制你的自由!”

      “我知道。南公子待我之心,如昭昭日月。”她望着他,目光澄澈如许,“可加入了门派,便不得不为宗门的利益考虑。我这个人说到底,行事乖张。你身为一庄之主,我不想你日后为难。”

      她顿了顿,继续道:“铃儿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还是为了谢少城主自废魔功。我虽不认同,但那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南胥月,我如今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大概不会为了你委曲求全。所以,我想先去成为更好的自己,有能力与你并肩,可以保护好自己,让你不必为了庇护我而左右为难。”

      “我懂了。”他抬眸浅笑,轻抚她鬓边碎发,“也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你本就是山。不过,无妨……你庇护苍生,我保护你。”

      一盏茶后。

      “南庄主这是做什么?”沈渺音站在拥雪城山门外,望着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下山的南胥月,不解问道。

      “我说了,你庇护苍生,我保护你啊。”南胥月双手交叠,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

      “南庄主都不需要回去打理下蕴秀山庄的公务吗?”她忍不住询问。

      “哦,山庄事务自有封遥料理。”他装傻充愣,快步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侧眸含笑望着她道,“渺音,你的话我颇受感触,我们虽为修士,可面对浩浩寰宇,终是渺小如尘埃。我生来锦衣玉食,却不见人间疾苦,我也想与你一同去见天地,见众生。你以剑术锄强扶弱,我以医术救死扶伤,我们一起去帮一帮那些有需要的人族和灵族,可好?”

      “你确定?”她眼睛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嗯,”他眼神坚定无比,“渺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三个月后。

      风雪如织,两个披着狐裘的人顶着寒风,在冰原上艰难前行。

      女子手持一柄黑色长刀,浅云色箭袖长袍外罩白色狐裘;一旁的男子手持折扇,一袭苍翠色的长衫尽显其仙人之姿,灰色的狐裘大氅平添几分持重。

      这三个月来,他陪着她去落乌山赏日出,她趁他小憩,想为他补上十年前欠下的野果,却在山中意外触发了火焚落乌阵,千钧一发之际,得闻战出鞘护主;

      去人间出海,野钓烤鱼。她烤的鱼半生不熟,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连说好吃。

      去洛阳城,赏牡丹国色。她站在花丛中回眸一笑,他怔在原地,觉得万千牡丹都不及她半分颜色。

      遇大雨倾盆,两人便筑起法阵,为街边乞儿遮蔽风雨。那些孩子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屏障,仰着头,眼睛里映出七彩的光。

      见无辜灵族为躲避鉴灵司盘查而慌不择路,他们便小心掩护,助其脱困。

      或随便进个茶馆,听一出跌宕起伏的折子戏。她听到动情处红了眼眶,他便默默递上一方帕子。

      她也曾顽皮地扮做男儿郎,偷偷溜进秦楼楚馆,只为听一曲潇潇琴音。他追进去时,满楼红袖招,他一脸无奈地拉住她衣袖:“沈公子,该回家了。”

      “南胥月,这地方好冷。”沈渺音委屈巴巴地望着他,鼻尖冻得通红,“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嗯?”他停下脚步,不禁失笑,“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见见极北之地?”

      “我又没有修为,这地方不适合我。”沈渺音虽然紧紧抱着那把黑色长刀,汲取着刀身散发出的暖意,仍是耐不住酷寒。她扯了扯他衣袖,低声央求,“南庄主,我们走吧。”

      “你若冷,就靠我近些。”他抬手,敞开狐裘将她圈入怀中。狐裘内,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熨帖而温暖。他低头,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乖,我听闻此处有个灵泉,你去泡一泡,对你日后的修为大有裨益。”

      “灵泉?”她抬眸,眨了眨眼,“冷的热的?”

      “呃……”他唇角微抿,眼神飘忽,“大约……是冷的。”

      “那我不去。”她一脸抗拒,摇着头,像只被惹毛的猫。

      “呵。”他被她的模样逗笑,柔声道,“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修士,这是怕了?”

      “我没有修为,怕冷不丢人。”她连忙分辨。

      “是是是。”他含笑附和,随即取出浮云空舟,“不想去便不去了,我们回暖和的地方。”

      他带着她回到了蕴秀山庄附近。她默默相随,一路走来,有些事,他们已心照不宣。

      但南胥月并未直接将她带回山庄,而是在附近的人间城郭寻了处客栈安顿下来。

      她知道,他一直在信守承诺,只要她不点头,他绝不会强行带她回去。就如同这三个月来,他们虽情意渐浓,他对她却始终发乎情止乎礼,不曾有过半分逾矩。

      她常常在想,她何德何能,得天子骄子的倾心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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