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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番外 我在,她便无人能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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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胥月望着素凝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身形瞬转,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沈渺音身前,展扇挡下了那毁灭一击。
“轰——!”
巨大的灵力冲击在扇面上炸开,激起一圈圈气浪。南胥月不禁躬身后退半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形。
“素宫主这是做什么?”他直起身,面如冰霜,目光如刃,冷声质问,“沈修士所言,句句肺腑,南某深以为然。难道诸位忘了,谢少城主为何要去修补万仙阵?难道不是仙盟无能,唯有仰仗这天生十窍的后辈,才能安然度日吗?”
“南庄主,本宫在清理门户,还请你让开。”素凝真面色沉郁,目光如刀。
“不让!”
南胥月敛起昔日所有温润,锋芒毕露,如出鞘之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我要护她,谁敢伤她!”
他抬手,展扇,将沈渺音死死护在身后。
她抬眸,望着那立于身前的背影,心头微烫。那道背影如一座巍峨雪山,隽秀清朗,为她抵挡住眼前的风雪,这一刻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找死!”
拂世之剑吞吐着耀眼的光芒,为他镀上一层光晕。沈渺音望着那道背脊,微弓,清瘦,却坚毅如山。
“南胥月。”她轻声低唤。
“呵。”闻声,他轻笑,望着素凝真的目光却坚定如铁,“素宫主莫不是忘了,在下虽以法阵著称,但亦是天生十窍,法相之尊。今日,我在,她,便无人能欺。”
沈渺音阖眸沉思。
她与素凝真本就理念不同,但碍于救命与养育之恩,她才一直效力于镜花宫。可今日这场冲突让她彻底明白,她与镜花宫的缘分,已走到尽头。只是没想到,竟把南胥月也牵连了进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因她而起,她没有道理让南胥月替她一力承当,受这无妄之灾。更何况他立场尴尬,她怎能心安理得藏在他的羽翼之下,让他替她承受这一切?
“师父。”沈渺音再睁开眼时,心中已有了决断。她声音清亮,从南胥月身后走出,站到素凝真面前,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徒儿愿自废修为,自请逐出师门。”
“十年前是您将我从尸横遍野的镇上带回了镜花宫,对我有教导养育之恩。如今弟子想从心而行,寻我自己的道。弟子愧对师父多年来的教诲,如今愿将师父所赐一身本领归还师门,望师父应允。”她双手置于额前,深深叩首。
素凝真望着沈渺音身后,南胥月手中折扇正吞吐着法蓝色的光芒,蓄势待发。她面色沉郁,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
凡人修道,至金丹已是极限。沈渺音对秋旻构不成任何威胁,放她离去,镜花宫并无损失。
良久,素凝真终于松了口:“那你便自废修为吧。从此不得再以镜花宫修士的身份自居,你与镜花宫,恩断义绝。”
“弟子遵命!”沈渺音起身,先回眸向南胥月拱手行礼,“多谢南庄主的挺身而出,还是让我自己同师门做个了断吧。”
南胥月面色冷若冰霜,闻言,紧抿的嘴唇似有一丝松动,他轻阖眼眸复又睁开,唇角挂上一丝淡淡弧度,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她随即转身,郑重向谢道承深鞠一躬:“谢盟主公正无私,严以律己,故而颇受仙盟敬重。但谢少城主之事,还请您不要站在一个父亲对待儿子的角度,而是站在一位盟主对待道友的角度,让我们这些修士相信,仙盟不是墨守成规,不论是非之地。仙盟的公正,是就事论事,赏罚分明。”
“你心中所卫之道,为何?”良久,谢道承抬眸投向这个年轻人,目光沉凝。
“善恶,无关种族!人灵,皆是苍生!”沈渺音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谢道承望着那双坚定明澈的眼眸,心中了然,此女日后绝非池中之物,镜花宫留不住她。
“沈修士放心,此事,老夫定会深思熟虑,秉公处理。”他声音沉稳,“不会寒了这天下修士的心。”
沈渺音释然一笑,她闭上双眼,运转丹田内的金丹。修为被强行抽出,疯狂灌注于手中佩剑!悬于半空的佩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身剧烈震颤,嗡鸣之声凄厉欲绝!
“噗——!”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那柄曾随她斩杀暗族的佩剑,寸寸崩碎,化作一地寒光凛冽的残片!
南胥月抢上前去,长臂一揽,将身形一晃的沈渺音稳稳接入怀中。
“南胥月。”她扶上他肩头,抬眸望着他,目光带着不解与委屈,轻声道,“为什么?”
“嗯?”他挑眉,面露疑惑。
“你不怕……人言可畏吗?”她垂眸低喃。
“不怕。”他笑容和煦,目光温柔如初,“我说了,我想与你的余生有关。这世上除了你,于我而言皆是匆匆。”他轻声询问,“渺音,你可愿随我走?”
“……好。”她垂眸,轻声应允。
闻言,他笑容更深。随即侧身、垂首、抬臂,为她让出一条路。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明雪阁的方向走去。
“南胥月——!”
踏入明雪阁的瞬间,南胥月脚步一顿,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一歪。
沈渺音连忙一把将他环住,见他唇角沁出殷红,心口猛地一揪。
“公子!”封遥闻声快步出来,与沈渺音一同将南胥月扶入卧房。
“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师父打伤的。”沈渺音想起素凝真那倾尽全力的攻击,他挡在她身前,不着痕迹地悉数接下。为了护她,一路坚持到回来。她心口钝痛,“封修士……”
“渺音,我可以这么唤你吗?你叫我阿遥如何?”封遥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沈渺音神色懵懂地点了点头。
封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只要你安然无恙,他便甘之如饴。”
“为何?阿遥……我与他只是十年前的那一面之缘,实在担不起他这般以命相护。”沈渺音不解地望着封遥,只觉得“阿遥”这个名字格外亲切。
“对于公子而言,可不只是那一面而已。”封遥从芥子袋中召出一只木箱,垂眸望着地上的箱子道,“在你看来,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可对公子而言,你却是他放在心上十年的意中人。”
“可……十年前,我……”沈渺音不禁愕然,那时她不过是个孩童。
“公子曾说,他对你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见如故。”封遥笑着向她解释道,“渺音,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无意于公子,他定不会强迫为难于你,毕竟他将你看的很重。”
沈渺音带着几分好奇,打开了那只木箱。
一张张信笺,一只只纸燕,那里面记载了她在镜花城近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看着信笺中的批注,唇角渐渐弯起,笑着笑着,却又开始潸然泪下。
原来,这三年来,他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同门戏耍她,他便幼稚地也去捉弄那人;她爱吃的那家点心铺子,她总是能刚好买到最后一份;她外出无意救下的灵族,会被好心人妥善安置;她喜欢古籍法阵,书铺里总能帮她寻到合意的孤本……
这十年来,他从未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可他的心意却悄无声息地沁入她生活的点点滴滴中。
原来,他的心悦,是不打扰,是不莽撞,是倾他所能……
是深夜归城,途经荒郊野外时,一路通明的灯火;
是狂风骤雨,无片瓦遮身时,为她敞开大门的医馆;
是生辰之日,夜幕降临时,那漫天绽放的火树银花;
是心情低落,郁郁寡欢时,稚子含笑递给她的一串糖葫芦……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洒入室内。
沈渺音伏在床前小憩,呼吸轻浅。南胥月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不自觉抬起手。见她唇角尤带笑意,他唯恐扰她美梦,指尖悬在半空,只敢虚虚描摹她的轮廓,眼中透着刻骨的思念与眷恋。
混沌,万年了,我们终于回到了这个全新缔造的起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沧海桑田,浮世变幻。如今我不再是天命,你也不再是混沌,我们便只做南胥月和沈渺音,可好?
“你醒了!”
沈渺音睡意朦胧间感受到一道炽烈的目光,蓦然睁眼,南胥月那双深情而专注的眼睛,直直闯入她眼中。她垂眸,轻声询问:“你……伤如何了?还……疼吗?”
“嗯。”他颔首,轻声应道,“疼。”
“那……我去叫阿遥。”她心如鹿撞,不知所措地连忙起身。
“咳,阿遥?”南胥月面露讶色。什么时候,她们二人竟如此亲昵了?
“嗯,是阿遥让我这么唤她的。”她双眸明亮,笑容明媚,“我去叫她。”
“叫她做什么?”他抬手,隔着衣袖一把拉住她手腕,“渺音,一睁开眼,看到你守在我身旁,我便不疼了。”
“登……登徒子。”她双颊绯红,磕磕绊绊。
“呵,渺音,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他垂下眼帘,一同垂下的还有扼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若是唐突到了你,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在,心中欢喜。”
“为……为何?”她抬眸偷偷打量,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的木箱,“为何对我这么好。”
“因为想对你好。”南胥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讶然一瞬,他没想到封遥竟如此得力,将此物带来。昔日的那些小心思被公之于众,他神色微赧,带着几分忐忑,“只要你过得好,我便于愿足矣。”
“值得吗?”良久,她轻声道,“做了这么多,却不让我知道。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
“怎么会是一场空?”他抬眸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月,“能解你燃眉之急,博你一笑,便不算一场空。渺音,只要是与你有关,便不是值得二字可以衡量的,而是我愿意。哪怕你不喜欢我,到头来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于我而言,也甘之如饴。”
“南胥月……”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久视那双眼眸中盛着的赤诚与深情,“我……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何?”他双目灼灼,追问道,“是你讨厌我吗?”
“……”她沉默着,连忙摇了摇头。
“那是……我吓到你了?”他耐着性子,小心询问。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迟疑一下,站起身,又轻轻摇头。
“呵。”他掀被下床,唇边溢出一阵低笑,随即凑近她,打趣道,“渺音,你脸好红。所以……是害羞了?”
“才……才没有!”她后退一步,嗔怒抬手推向他胸口,“登徒子!”
“是啊,天色已晚。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有碍你的名声。”他直起身,正色道,“你今日自废修为,要赶快回去好好调息,以免落下病根。”说着他翻手间,掌中多了两瓶丹药。
“这是固元丹与麒麟丹,固本培元,最是对你的症。”他抬手,大掌轻抚她发顶,目光温和,“这几日乖乖吃药,先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嗯。”她小心翼翼接过那两瓶珍稀丹药,随即担忧地望着他,认真叮嘱,“你也是。我师父虽不及你天生十窍,但到底修为比你深厚,你也要乖乖吃药。”
“是,谨遵渺音教诲。”他目光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欣喜地向她保证。而后他眨了眨眼,凑近她,悄悄询问,“若我乖乖听话,渺音可否应我一事?”
“你……你想做什么?”她微微后仰,如一只警惕的小鹿,不安地瞪大了眼睛。
“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他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依不饶地又拉近些许距离。
“机会?”她一脸茫然。
“追求你的机会。”他浅笑着,颊边绽开两朵浅浅的梨涡。
“你……”她那句“想得美”险些脱口而出,可那笑容晃得她睁不开眼,直直叩击她心房。
皎若云间月,皑如山上雪。
她的心,骤然失序。
下一刻,她提起裙摆,转身落荒而逃,只匆匆留下一句:“你乖乖吃药,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南胥月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是……她在主动关心他?走向他?
想到这,他唇角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眼底的光比月色更亮。
他推门而出,走到院中,催动体内灵力。神火阵应声而起,将整个明雪阁笼罩其中。随着阵法光芒隐去,明雪阁内渐渐冰消雪融,枯木隐有发芽之势,与周遭的银装素裹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了修为,如今的明雪阁又没有了地龙,这天寒地冻,长夜孤冷,只怕她会更加难捱几分。
偏室内,本在床上裹紧棉被缩成一团、冷得直打颤的沈渺音,不知何时渐渐被睡意席卷。随着身体舒展,她沉入梦乡,身上的锦被滑至腰间……
次日。
“渺音,我疼。”南胥月半倚床头,虚弱地抬起手臂,随即无力垂下。他抬手压住心口,低低咳了两声。
沈渺音端着粥碗,进退两难。立在一旁的封遥默默将头转向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昨日,你不是还能下床吗?怎的睡了一晚反倒这般严重了?”沈渺音心中狐疑,轻声询问。
“素宫主道法高深。”他眼帘微垂,声音微弱,“昨夜我睡下后五内俱焚,大约是伤势发作了。”他顿了顿,抬头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染上几分雾气,竟还透着些许委屈,“渺音,我饿了。”
“那……我喂你。”说着,沈渺音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他轻抿一口,低低道:“烫。”
沈渺音连忙撤回勺子,低着头认真搅了搅粥碗。
封遥回眸,瞥见南胥月眼底藏不住的窃喜,不禁在心中无声唾弃,她从未见过公子这般厚颜无耻过。
沈渺音一勺勺耐心喂他吃完,又扶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才与封遥一同退了出去。
“阿遥,”沈渺音快步追上封遥,“我看他伤得颇重,不如请拥雪城的医师来为他瞧瞧。只是他精通医术,也不知他是否信得过旁人……”
“无妨,渺音无需忧心。”封遥连忙安慰道,“蕴秀山庄有不少奇珍异草,我这就去为公子煎一副来,定能药到病除。”
“如此,有劳了。”沈渺音笑着向她行礼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