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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番外 沧海,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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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清风徐来,空气中夹着淡淡的花香。
“当当当。”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渺音,睡了吗?”低柔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还没。”听到南胥月的声音,沈渺音连忙穿好外衫打开房门,“怎么了?”
“雪臣传信给我,万仙阵又出现了裂隙,情况怕是有些棘手。”他望向她,目光沉凝,语气带着征询,“你是想随我一起去,还是留在此地等我?”
“我随你去。”沈渺音毫不犹豫道。她翻转手腕,召出那把黑色长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近来常常做梦。这刀若如你所言,是六千年前闻战尊者的佩刀,我既有缘得到它,便不该辜负这刀中的使命。”
“好。”南胥月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温柔,“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启程。”
二人披星戴月,策马奔赴两界山。
“铃儿。”沈渺音掀开大帐,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打量着暮悬铃,“你可有受伤?”
“放心吧,我没事。”暮悬铃笑着摇头,目光落在紧随其后的南胥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们是怎么碰到的?”见沈渺音目光躲闪,她笑着打趣道,“看来,南庄主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呀。”
“呵,承暮姑娘吉言。”南胥月煞有其事地拱手道谢,随即转向一旁的谢雪臣,神色一正,“万仙阵情况如何?”
谢雪臣将南胥月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掩护铃儿,已暂时稳固了结界。不过,还不是让她暴露混沌之力的时候。”
“嗯,若是可以,还是瞒着吧,否则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南胥月深以为然,蹙眉点头。
“说说吧,你这又是怎么回事?”谢雪臣目光扫过一旁的沈渺音,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分道扬镳了吗?你该不会死缠烂打人家姑娘,做了三个月的护花使者吧?”
“是啊,我本专心与我夫人培养感情,却被你一纸书信叫了来。”南胥月斜觑他一眼,面露不悦,“既然你们自己能解决,叫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和铃儿寻思着,趁这次机会让沈渺音接近万仙阵,寻回云渺的记忆。说不定她就能想起前尘过往。”谢雪臣眼含笑意,“我们断定你会派人暗中保护她,定然知晓她的下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促狭,“只是不曾想,南庄主竟这般舍不得。”
“此法过于激进,还是徐徐图之吧。”南胥月一口回绝,侧眸望向那抹倩影,唇角泛起淡淡的弧度,“无妨,她记不记得那些曾经不重要。我只想护她一世长安,助她得偿所愿。”
“你们连夜赶路定是累了。”暮悬铃挽住沈渺音的手臂,“渺音随我去帐子里休息休息吧。”
“暮悬铃。”南胥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罕见的严肃,“她如今没有修为,不要带她去危险的地方。否则,我唯你是问。”他目光沉静如渊,一字一顿,“她若有事,就是谢雪臣也护不了你。”
沈渺音心中一抖,这是自拥雪城之事后,他第二次露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她上前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如今斤两几何,不会莽撞行事的,别担心。”
“渺音,你若有事,我会活不下去的。”他抬手轻抚她发顶,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担忧与恐惧,“记住没?”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她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要记住——”他垂眸,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轻如蝉翼,带着走过万年岁月的坚守,又饱含跨越万年山海的思念,“不可留我独活。”
那吻太轻,轻到沈渺音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居然亲了她。
她霍然抬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便直直映入她心底。霎那间,她心口微酸,指尖不自觉抚上他鼻尖,泪水无声滑落,低低唤出了一个近来在梦里反复听到的名字:
“鹤回……”
“渺音!”南胥月一把将昏迷过去的沈渺音揽入怀中。她心口处,朱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是怎么回事?”暮悬铃连忙围了过来。
“渺音这次并未受那三掌,心脉未受损,闻战也并未穿心而入,业火之力未能与她彻底融合。如今她毫无修为,便无法承载业火之力。”南胥月目光一沉,语速飞快,“我本欲带她前往冰原,看看她若是重获沧浪之力,是否可以平衡业火之力。只是冰原苦寒,闻战中的业火之力她召唤不出,只能靠刀身散发的热量勉强取暖。再深入,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胥月,看来她入不入万仙阵,已由不得你了。”谢雪臣目光微凝,沉声道。
“可她为何会突然唤‘沈鹤回’的名字?”暮悬铃疑惑询问,“我记得六千年前,你们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吗?”
“因为这次——”南胥月低头望向怀中的女子,目光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万古寒冰,“我与云渺成婚了。只是在她死后,我重新入仕。后来……呵,大约仙盟因此不耻,认为我配不上她吧。”
他将沈渺音拢入怀中,轻轻抚过她脸颊,低声道:“吾妻渺渺,既然你唤我,那么我便陪你入这万仙阵,帮你重拾这万年过往吧。”
趁着夜色,在谢雪臣与暮悬铃的掩护下,南胥月抱着沈渺音,一步步向万仙阵走去。
随着离万仙阵越来越近,闻战从她体内钻出,霍然入阵,刀身嗡鸣,似在回应那古老的呼唤。
“鹤回……”她眉头紧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口中不断呓语,“天……命……”
“混沌!”他声音颤抖,失声唤道。
这一刻,他再无犹疑,步伐坚定地踏入万仙阵。
抱歉,渺音。我还是想要你——完完整整地回到我身边。
万仙阵内走上一遭,归来后,南胥月衣不解带地在床边守了整整十五日。
他安静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低声轻诉:
“渺渺,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入仕拜相,做了个如你所愿,清正廉直,为民请命的好官。”
“渺渺,我为你请封了诰命。帝都人人皆知,我的夫人叫云渺,是位了不起的人族修士。”
“夫人,我有替你好好孝敬爹娘。只是他们不愿随我去帝都生活,说他们是修行之人,还是喜欢金乌山闲云野鹤的日子。”
“呵,说来也是,那一世我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又如何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英英,委屈你担了那妖后之名,谢谢你愿意借我一生,相伴相守。与我生同衾,死同穴,同归黄土,合于一坟。”
“音音,这一世,我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你。你不必再陪我清贫一生。”
“梦音,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一辈子太短了,我还没有同你过够呢。”
“缈缈,树深林见鹿,溪午不闻钟。独与你琴音相伴,避世山林,何尝不是你我之幸?”
“渺渺,我一生戎马,身经百战,战功彪炳,到头来亏欠最多的就是你。你为了我远赴边陲,改良机弩,叛军屠城时,又为我坚守将军府。你说我守国,你守家,你就是我的福星。那一世,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可你却说,不悔。渺渺,娶到你是我的荣幸。”
“南星,我那一生最庆幸的,就是没有信了你的鬼话,没有放开过你的手,没有让你独自一人面对那万千箭雨。”
“我的阿月修士,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你是不要你的小兔子了吗?如今月亮圆了,你是不是该回到我身边了?”
“安得抱柱信,皎日以为期。混沌,我已经等了你太久太久了。”
当沈渺音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拉着她的手,阖眸小憩的南胥月。他长睫犹湿,脸上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她抬手,为他温柔拭去。见他茫然惊醒,她轻抚他脸颊,甜甜唤道:“郎君,你醒了。”
“渺……渺渺。”南胥月睁大了眼睛,随即垂眸,脸颊无意识轻蹭她掌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不知……夫人唤的,是哪位郎君?”
“自然……”她眼含秋水,指尖捏住他下颌,凑近道,“是我的天命郎君呀。”
“混沌!”他愕然直起身,一脸忐忑,“你……你回来了?你都记起来了?!”
“小笨书,我们说好的,”她抬手轻刮他鼻尖,“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她盈盈望进他眼底,柔声道,“这万年,辛苦你啦。”
“不辛苦。”他合眸与她额头轻触,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这次颢天不在,很多事情已与从前不同,我很是担心……这次你不要我了。”
“傻瓜,六千年前你不是告诉我,颢天早已消逝了吗?没有他在,谁又能分开我们?”沈渺音垂眸浅笑,随口问道,“从前……和我们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你……可还记得颢天是如何消逝的?”天命蓦然抬首,声音颤抖。
“嗯?他不是在我补天陨落后消逝的吗?”她面露疑惑,“至于如何消逝,你倒是没说,但想来是你与那颗新生的珠子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她疼惜地望着他,“你谪入凡尘,便与此有关吧。”
“呵。”闻言,天命垂头低笑。
看来,他还未等到那个完整的她归来。只是,如今这样……也很好了。
他抬眸,含笑望着她,柔声道:“混沌,我是为了寻你,才谪入凡尘的。”
“寻我?”她神色一怔,随即在他唇上轻啄一下,“算你还有点良心。”
“呵。”他薄唇轻抿,嗤嗤笑出声来,“什么叫‘有点良心’?我这一世苦苦追求你,却总是被你唤作‘登徒子’。夫人,好生冤枉我呢。”
“你这本小笨书,百世轮回都学坏了。”她双手捧着他脸颊揉了揉,“还是我的沈郎君,端方如玉,谦谦君子。”
“嗯,那时的我,确实颇遭人妒。”他垂眸,略带惆怅,“以至于六千年后,这初代仙盟志中对你嫁人之事毫无记载,反倒还意有所指,给你编排了段无疾而终的韵事。你们这初代仙盟,对我很是不友好啊。”
“怎么会呢,那都是那些后人闲来无事瞎编的。”她连忙环抱住他手臂,紧紧依偎,“郎君,我最喜欢你了。”
“那渺渺,你可愿与我回家?”他轻拍她手背,柔声问道。
“好!”她含笑抬头望向他,双眸明亮如星,“待我重新修补万仙阵,便随你回家,好不好?”
“呵,”他轻抵她额头,低笑道,“好,我说过,做闻战尊者的郎君,我在夫人心中不争第一,只求唯一。”
“乖。”她笑着轻抚他后脑,随即奉上一吻……
沈渺音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业火之力修复万仙阵,闻战尊者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当仙盟各派掌门纷纷赶来拜见这位初代仙盟战神时,她早已与天命携手回到了蕴秀山庄。
林溪谷隐内,沈渺音痴痴望着院子里那参天古木,不由自主向它走去。
她抬手轻抚树干,随即合上双眼。桃树中蕴含的那缕混沌之力,顺着她的指尖,缓缓回归她体内。
良久,她仿佛睁开了沉睡万年的眼眸。
蓦然回首……
不远处,天命含笑立在院中。漫天花雨下,他望着泪眼朦胧的她,轻声道:“混沌,欢迎回来。”
她迎着朝阳奔向那白衣男子,钻入他怀中,紧紧圈住他。
百世之约,百次遇见,每一世,他都会轻唤一声,混沌,好久不见。
每一次,她只以为那是补天后与他的初次相遇。却不知,他带着那累世积攒的爱意,等在每一次故事的开头,一次次拥她入怀。
于她而言,那只是一次次崭新的开始,于他而言,却是轮回中一次次苦候的重逢。
她的小笨书啊,跨过千山万水,走过沧海桑田,穿越流年风雪,坚定不移地寻觅她,无怨无悔地守候她。她要他等,他便傻傻的等了她万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枕着他的心跳,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沧海。天命,我想和你永以为好,想和你永不分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如暮鼓晨钟,“我的傻珠子,这次我们不做那主宰众生的天与地,便也无须分离。”
夕阳西斜,二人并肩靠在那棵桃树下,芳菲满院,落英缤纷。
“天命,如今便只剩阿曦与桑岐、凤襄与潜光了吧!”沈渺音拉过他修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倚入他怀中,“我们去见见桑岐吧,带他去星沉谷见阿曦,可好?”
“嗯。”他垂眸看着那交缠相扣的十指,轻声道,“都听你的。”
事不宜迟,入夜后二人直入暗域诛神宫。
“来了。”桑岐看着二人联袂而来,抬眸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你……在等我们?”沈渺音与天命面面相觑。
“不错。听他们说,闻战尊者现世。”他起身拾阶而下,脚步沉重,走到二人面前,“如今你们既来此见我,我便知道,是你们回来了。”
“你都记得?”天命目光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桑岐神色平静,却说出一个令二人震惊的答案。
“什么!”沈渺音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喝道,“混蛋!你既记得,为何当年不救阿曦!”
“因为她说——”他望着沈渺音,目光灼灼却泛起雾气,“若是她选择了新的人生,那么她的妹妹、铃儿,还有高秋旻,岂不是都无法来到这个世上。”
他垂眸轻叹:“所以,这便是我们的选择。”
“阿姐……”沈渺音喃喃低语,泪水夺眶而出,“是我误了你。”
“夫人,我们这便去星沉谷,接阿姐回家吧。”天命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阿姐在等我们。”
三人连夜奔赴星沉谷,却意外撞见跟踪素凝真来到此处的高秋旻。
闻战出鞘,刀光如练,将山洞中的妙华一刀毙命。而在桑岐与素凝真对峙的过程中,高秋旻终于知道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渺渺,你终于回来了。”
云曦破棺而出,款款走来。她笑着将沈渺音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背脊,柔声道:“堂堂闻战尊者,怎么变成了个小哭包?”
“阿曦,谢谢你。”沈渺音带着泣音哽咽,“对不起,阿姐,让你为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傻丫头,不哭了。”云曦温柔地安慰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等了她二十年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