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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番外 不同的遇见 ...


  •   那道瘦小的背影在天命的脑海,始终挥之不去,令他惶惶不安。他回到书房,取出龟甲又卜一卦,这次,问的是阿初的吉凶。

      卦象显示,她平安无恙,且他们的缘分……在十年后。

      十年……

      那么,混沌,我便再等你十年。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要拥有足以保护她的能力和地位。他不能再像那年河边那样,狼狈不堪,连一颗果子都要她去冒险采摘。

      他潜心修道,钻研法阵,日夜不辍。灵族偷袭蕴秀山庄那一夜,恰逢他带着手下心腹去追查暗族。当他推开大门时,只余满目疮痍,他神色凝重,良久,轻叹一声。不是不痛,而是他早已看清,那座精致的樊笼里,有人巴不得他死。

      一夜之间,蕴秀山庄几乎灭门。鲜血染红了石阶,哀嚎声在夜风中渐渐消散。只留下他这位天生十窍的少庄主,在山庄风雨飘摇之际,独自挑起蕴秀山庄千年基业。

      随着他日夜精进,终于在七年后的一天突破法相。那夜天降异象,苍穹如昼,万籁俱寂。院中沉睡万年的古树仿佛被一道惊雷唤醒,一缕金色的光芒从树干深处溢出,如游龙归海,径自没入天命眉心。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梦。

      梦里,他三窍被毁,双腿被废。十年后,他与混沌重逢,在拥雪城她对他以命相护,他们渐渐心意相通,结为道侣。之后,他们大战何羡我,他重回神坛,唤醒神格。再之后,他们携手化作混沌之气,击杀颢天。从此世间再无天命,众生命途,因果自掌。

      “混沌!”

      他倏然惊醒,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胸腔里那颗心剧烈跳动着,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下一刻,他翻身下榻,鞋履未着,便冲出卧室,直奔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那棵静静矗立了万年的古树上。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像是在欢迎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望着它,不禁轻笑出声。指尖抚上粗糙的树干,细细感受着里面仍在沉睡的那一缕混沌之力,微弱、安静,却真实得令人眼眶发热。

      “混沌,我回来了。”他垂眸,额头轻抵树干,轻声道,“你说的对,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此后的三年,他的书案上堆满了关于镜花宫一个普通修士的消息。

      跳动的烛火下,纸上的文字跃入眼帘。他看着那些记录她日常的琐碎条目,时而蹙眉,时而轻笑,时而又沉下脸色。

      被欺负了吗?

      就这么忍下了?那可不行。

      几日后,那个对沈渺音出言不逊的镜花宫弟子外出时,因“伤了”蕴秀山庄在两界山培植的一株珍稀灵草,遭到了蕴秀山庄的严重惩戒。

      “公子想为沈修士出头……这理由,未免过于拙劣了些吧。”封遥站在院中,手中捏着护卫传回的纸燕,望着正悉心照料那棵古树的山庄主人,不禁蹙眉。蕴秀山庄培植的灵草,恰好种到两界山与镜花宫接壤的地界,谁会信?

      “嗯。”南胥月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那株桃树上。这株树,是他们当年共同种下的,没想到,镜像世界虽随着他们沉寂而崩毁,可这株拥有他们神力的桃树,竟在时空扭曲中落入了万年前的泥土里,扎了根,意外活了下来。

      他抬手拂过一片新叶,感受着指腹下那微弱的、属于她的气息。

      可惜,她还尚未恢复那两世记忆。

      那么,他便再耐心等等她吧……

      终于,卦象所示的十年重逢之期已至。

      他命封遥驾车停在她必经之路上,满心期待着那一场久别重逢。却不曾想,快马飞驰而过,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唤上一声她的名字,那道身影便已消失在扬尘之中。

      他望着空荡荡的路面,心情烦闷地将折扇合了又开,开了又合。

      然而,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当他看到与暮悬铃携手向他马车走来的谢雪臣时,他心中一动,这二人,必有一人已恢复了那两世记忆。

      他将他们带回蕴秀山庄,谢雪臣目光带着深意望向他,谨慎试探。他挥扇一笑,便坦然向其坦诚了身份。

      待解决了战影,他以传送阵先将谢雪臣送回拥雪城,救下了本该身死的谢城主。而后,按照原本的发展轨迹,他们收到镜花宫敌袭的消息,前往支援。

      夜色朦胧,如墨如黛。

      沈渺音从地暖阁一路追随灵族至暗巷。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见对方与一黑衣人交换东西,却并不急着下去抓个人赃并获,反而是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般,静静蛰伏在暗处,冷眼旁观。

      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她不动声色地放了个追踪术在黑衣人身上,随即闪身转入一条小巷。

      “什么人!”她倏然拔剑,寒光出鞘,直刺来人要害。

      南胥月身手敏捷,以扇为刃,精准挡下这一击。顺势一带,将女子揽入怀中。他俯身,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琴弦:

      “阿初……好久不见。”

      “你……你到底是谁!”沈渺音心中一惊,却被南胥月从背后拥在怀中,挣脱不得,羞愤质问。

      “你曾说,我给你一点点喜欢。”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酸涩,一字一句,“而你……会分我一点点果子。”

      他顿了顿,手臂微微收紧,仿佛怕她再次消失:“阿初,说好很快回来的……可你这一走,就让我等了十年。”

      “你是……”沈渺音心头猛地一震,一段遥远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她努力回想,却只依稀记起一双温润皎洁的眼眸,如月下清泉,如雪中暖阳。她不确定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南……胥……月?”

      “记起来了?”南胥月轻笑,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你——放开我!”沈渺音羞愤呵斥,耳根烧得通红。

      “那我们说好了。”他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带着几分谨慎和稚气,“我若放开你,你可不许跑。”

      “好,我不跑。”沈渺音轻声应道。

      傻子才不跑!

      南胥月微微一松手,她转身一掌狠狠拍向他胸口,借力退出数丈远,旋即身形一闪,消失在融融月色中。

      “呵。”南胥月揉了揉被拍得发闷的胸口,直起身来,唇边泛着止不住的笑意。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下手这么重,是要谋杀亲夫吗?”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化不开:“吾妻渺渺,这一次我定护你周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与她再见时,他依旧如前尘初见时,温文尔雅,谦谦如玉。可在她眼中,却对他多了几分戒备。

      他心中苦涩,终究是那夜,他太过心急,冒犯了佳人。

      这一次,他与谢雪臣提前锁定了崔婉婉,成功助镜花宫追回玉令。而沈渺音却因办事不力,遭到了素凝真的惩罚。

      “师妹,你可别怪师姐,这罚……可是师父吩咐的。”花芙站在囚室门口,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沈渺音,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唇角。

      “听闻师父今夜设宴,要宴请谢少城主和南庄主。”沈渺音神色平静,声音不疾不徐,“师姐不如快些去,莫要误了时辰。”

      “哼,有秋旻在,谢少城主面前哪里轮得到我们,不过那位南庄主……”花芙想了想今日见到的南胥月,倒是芝兰玉树,如传闻中所言,是的神仙般的人物。她脸颊微红,“确如传言那般公子如玉。虽不及谢少城主是仙盟盟主之子,但也是天生十窍的法阵第一人。”

      “呵,师姐莫要被骗了,那位南庄主,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明月清风。”沈渺音想起那夜的交手,面色微沉。但她察觉到花芙眼中那一抹悦色,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师姐看起来对他颇有好感,莫非是想做蕴秀山庄的女主人?”

      “你……你胡说!”花芙脸色一僵,恼羞成怒。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冷哼道,“师妹,听闻镜花宫的法阵刑罚有十重,这最厉害的,要属噬魂阵。你素日勤勉,修为也小有所成,寻常法阵不痛不痒,怕是难达师父惩戒之意。不若……就试试这噬魂阵如何?”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便要启动阵枢。

      然而,阵法尚未启动,一道强劲的灵力如狂风骤至,顷刻间便将噬魂阵彻底摧毁。法阵碎片四散飞溅,在囚室中激起一片烟尘。

      “没想到,镜花宫竟会对宫中弟子使用这等阴毒的法阵。”随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男子手摇折扇,如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花芙,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倒要去请教请教素宫主,镜花宫还真是宫规森严,连拥雪城都望尘莫及。”

      “南、南庄主?”花芙见来人竟是南胥月,心中一惊,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师父她……她也只是想敲打敲打师妹……”

      “所以,这不是素宫主的意思?”南胥月神色陡变,沉沉的目光落在花芙脸上,冷声质问,“是你个人的意思,对吗?”

      “我……”花芙被他的气势所慑,紧张地扯着袖口,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镜花宫有丛灵草有异,素宫主让沈修士为在下带路,医治灵草。”南胥月收回目光,恢复惯常的温和尔雅,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凌厉从未存在过,“这位修士,还请行个方便。”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穿过□□。

      “沈修士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南胥月追上快步走在前面,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的女子,长臂一伸,折扇横在她胸前,拦住去路。他歪头看着她,一脸无辜,“我哪里……不是明月清风了?”

      “是在下失言了,南庄主勿怪。”沈渺音望着拦在胸前的折扇,无奈颔首抱拳,语气疏离客气,“南庄主天生十窍,超凡脱俗,非我等凡俗之人可以置评。”

      “呵。”他垂眸浅笑,展开折扇,扇面上水墨山水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你倒是能屈能伸。说起这违心之语,也是信手拈来。”

      然而,还不待二人继续闲谈,不远处忽然涌出一群神情诡异的镜花宫弟子,木然地朝前厅方向走去。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僵硬。

      “他们……怎么了?”沈渺音察觉异样,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南胥月眉头紧锁。明明这一次与上一次相比,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为何蛊乱还是会爆发?

      除非……宿命的齿轮,并没有那么容易停下……

      虽然很多事情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但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还是不可阻挡地发生了。

      原来是在溪长老发现了端倪,在素凝真的暗中授意下,最终,崔婉婉死在了狱中。

      摄魂蛊之乱,由此一发不可收拾。

      待他们赶回前厅时,场面已是一片混乱。服用半日芳华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谢雪臣已是颇为吃力,额角青筋暴起,勉力支撑着结界。暮悬铃割破手掌,以魔功相抗,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素凝真冲出正厅,一身凶煞之气如黑焰缠绕,直取暮悬铃性命而去。

      “铃儿!”沈渺音拔剑便要上前,却被南胥月一把拉回。

      “别逞强。”他将她护在身后,另一手折扇挥开,精纯浑厚的法相灵力如浩瀚星河,从扇骨中倾泻而出,“交给我。”

      法兰色的灵力如湛蓝的苍穹,铺天盖地涤荡开来,所过之处,蛊毒如冰雪消融。刹那间,镜花宫中所有中蛊毒者悉数倒地昏迷,一片死寂。

      谢雪臣抱起昏倒的暮悬铃,沈渺音连忙在前面引路。南胥月沉默不语,一路跟随,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匆匆前行的粉色身影上。

      “胥月,如何?”谢雪臣一手握拳,眉头深锁。

      “一样。”南胥月抬眸望向他,目光沉沉,“你知道的……她灵窍破损。”

      “南庄主可有医治的办法?”沈渺音焦急追问,眼中满是担忧,“镜花宫有不少珍稀灵药,需要什么,我去取!”

      “解铃还须系铃人。镜花宫的灵药……也是无济于事。”南胥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

      “我这就带她回拥雪城,为她修复受损灵窍。”谢雪臣思忖片刻,看向二人,郑重拱手,“剩下的,就交给二位了。”

      “救铃儿要紧。”沈渺音连忙点头,随即也拱手深揖,“谢少城主,拜托了。”

      “你对她就这么上心?”南胥月望着沈渺音那忧心忡忡的侧脸,不禁感慨,“说到底方才是我为你解了围,你却对我连半句关心都没有……当真是令人心寒。”

      “南庄主说笑了。”沈渺音淡淡回道,“您是法相之尊,何需我担忧。”

      “素宫主也是法相之尊,修为深厚。要压制她的蛊毒颇不容易,我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说着,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意有所指,“更何况前几日我还被误伤了,方才又消耗甚巨……”

      他顿了顿,将手压在唇边,低低咳了几声,声音也弱下几分。

      “你……当真有事?”沈渺音不确定地探问着,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嗯。”他半阖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却又偷偷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反应,“不知姑娘可否……帮我寻一处调息的地方?”

      “我去处理剩下的事,你便在此调整吧,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沈渺音环顾了一下卧房,自认为没有什么怕被他瞧见的,便转身要走。

      “不妥。”南胥月神色严肃地叫住她,语气不容置疑,“还是帮我安排一间客房吧。这里是你的闺房,我独自留下……难免招人口舌。”

      “是我考虑不周。”她点点头,浅笑道,“的确有损南庄主清誉。”

      “渺音。”他忽然唤她,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

      “嗯?”她抬眸。

      “我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眼光。”他望着她,目光诚挚得像一汪不染尘埃的泉水,“我只是……不想日后有闲言碎语,让你受委屈。”

      她微微一怔,目光凝滞了片刻。

      随即,她低下头,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逃也似的走出房门:“我、我带你去客房。”

      南胥月望着她微红的耳朵和仓促的脚步,唇边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歹收敛点。”谢雪臣走上前,拍了拍他胸口,打趣道,“小心把人吓跑了。”

      “你呢?”南胥月并未收回视线,目光仍落在那道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准备怎么做?”

      “自然是……把原本属于她的,还给她。”谢雪臣收回目光,想起溶渊相遇,他带着万年记忆与思念终于同暮悬铃重逢,可她却只把他当做是十年前救了她的大哥哥。他低叹一声,幽幽道,“只有全了十年前的那段因果,我们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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