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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番外 新的开始 ...


  •   南胥月的目光落在拐角处,望着那片即将消失的粉色衣袂,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手中折扇在指尖打了个转,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沈修士,方才怎么走得这么匆忙?”南胥月倚在廊柱旁,好整以暇地望着闷头走来的女子,眉梢微挑,“你这是……在躲我?”

      “南庄主哪里的话。”沈渺音脚步一顿,无奈拱手行礼,语气客套而疏离,“在下不过是……还有些要事在身。方才失礼了,还请公子勿怪。”

      “一别经年,镜花宫中匆匆一见,都未来得及与你多聊几句。”南胥月折扇轻叩掌心,忽然抬手按了按心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说起来,那夜沈修士对我,可是下手颇重啊。”

      “那夜为了追查奸细,误伤了南庄主。”沈渺音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腹诽。堂堂法相之尊,怎么可能会被她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所伤?更何况,她早就同他道过歉了。罢了,此时在拥雪城做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七分客套、三分疏离的笑意,礼数周全地向他郑重赔罪:“在下给南庄主赔罪了!”

      “沈修士严重了,事出有因,在下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解释清楚就好。”南胥月折扇一合,却并未让路。见她欲离去,他扬臂一拦,折扇横在她身前,挡住了去路。

      沈渺音抬眸望向他,眼中已有了几分不悦。

      “我来寻你,是想同你好好聊聊另一桩事。”他不慌不忙,折扇轻叩手心,蹙眉道:“十年前,你说去找野果,却一去不返。你可知我在那荒山野岭等了你足足一夜?”他抬眸凝望,目光竟隐隐透着丝可怜,“你可知我因此染了风寒,大病一场。”他顿了顿,探身凑近,“这笔帐——阿初,我们又该如何清算?”

      “不过是几颗野果,怕是难入公子法眼。”沈渺音不着痕迹后退两步,语气淡淡,“公子又何必耿耿于怀?”

      她自知此事确实是自己言而无信了。可那时,他身为蕴秀山庄的少庄主,天生十窍,又怎会将几颗不值钱的果子放在眼里?他若真想要,什么果子寻不到,偏要揪着她不放?

      “不是几颗野果而已。”南胥月上前一步,抬手指向自己心口,目光灼灼,“还有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一点点喜欢。你忘了吗?你说,你去为我寻野果,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点点喜欢。”

      他又上前一步,逼近她面前,声音低了下来:“渺音,我的喜欢被你拿走了十年,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你、你……登、登徒子!”沈渺音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她狠狠一脚踩在他鞋上,趁他吃痛后退,连忙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公子,您这样把人吓跑……有意思吗?”封遥姗姗来迟,望着那落荒而逃的粉色身影,又看了看颇为狼狈、正弯腰揉脚的南胥月,无奈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她平日在人前太过规矩板正了吗?”南胥月直起身,目光落在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这样会恼会怒的她,才生动有趣嘛。”他顿了顿,“封遥,你说……真的是我唐突了?”

      封遥默默腹诽:公子,您才知道啊?您可真是太唐突了。

      “咳,”见南胥月投来询问的目光,她敛神正色,斟酌着回道,“公子每次遇到沈修士,确实有失分寸,这样……过犹不及。”

      “阿姐。”玄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近,目光在南胥月身上一掠,拱手道,“见过南庄主。”

      “嗯。”南胥月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踱步向前。

      “小远。”封遥看着数月未见的弟弟,颔首唤道。

      “阿姐,南庄主这是怎么了?”玄信不解地低声询问。难道与谢少城主齐名、天生十窍的法阵第一人,也会有烦恼?

      “也没什么。”封遥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叹一声,“不过是遇到了十年前的救命恩人,一心想要以身相许,却惨遭对方拒绝罢了。”

      不过眼下情形,又岂止是被拒绝这么简单。

      “啊?”玄信一脸茫然。他所认识的南庄主,着实不像个会为情所困的人啊。

      明雪阁内,烛火摇曳。

      “如今看来,谢雪臣是因为融合溶渊内的一魄,才恢复的两世记忆。”暮悬铃一边踱步,一边认真分析,眉间微蹙,“而我,是因为他去见过轮镜,全了那三次因果后,将混沌之力归还于我,才得以恢复。”

      她停下脚步,眼中忽然一亮:“我记得,渺音那时是在取得业火之力、恢复云渺记忆的同时,恢复了混沌珠的记忆。”她转向南胥月,神采奕奕道,“你现在就带她去取回闻战,恢复业火之力,然后再让她重入万仙阵——说不定她就能恢复两世记忆了!”

      “那也要沈修士愿意同咱们南庄主走这一趟才行啊。”谢雪臣坐在一旁,闲闲地泼了一盆冷水,唇边挂着看好戏的笑意。

      暮悬铃白了他一眼,转而望向南胥月,又想起什么:“不过,南胥月,你是如何恢复两世记忆的?按说你之前是为了救渺音,以命换命,才恢复神器之身的。现在……时间线好像对不上啊。”

      “如今有些事,已与那时不同。”南胥月眸光一闪,唇边浮起浅笑,“比如,如今谢城主并未身消道殒。只怕谢少城主欲求娶暗域圣女一事,也是好事多磨了。”

      谢雪臣一个眼刀砍来,他收起玩笑之色,认真道:“此次仙门各派聚集于拥雪城,是因为雪臣修补万仙阵归来,商议针对朽仙阁袭击镜花宫一事。”他顿了顿,蹙眉道,“不过,何羡我这次称病并未前来,而是派了江离。如今我们没有证据,倒也不好打草惊蛇。”

      “说起来,变化最大的是你吧。”谢雪臣望向南胥月,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果然,脱离了颢天的掌控,就不会陷入三窍被毁、双腿被废的命运。”

      “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南胥月垂眸浅笑,向二人娓娓道来……

      十年前,林溪谷隐。

      烛火摇曳的书房中,天命正摆弄着手里的龟甲。这一世,他成为了天生十窍的修士。算算时间,应是万年轮回的尽头。南胥月……这个名字,令他生出了期待。他记得,这一世混沌的名字,恰恰叫做——沈渺音。

      万载光阴,百世轮回中,他已与她做过几十次夫妻,可他最期待的,始终是这最后一世。大概是因为那场跨越万年的对话……那个万年后的“自己”在他面前,很是嚣张。

      龟甲卜算出的结果,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会三窍尽毁,双腿被废。

      这个结果……倒是有趣。如今这一世,他表面光鲜亮丽,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可实际上,他犹如困兽,被囚在这一方小院中,只能拼命修习道法,做家族在仙盟翻身的工具,被高高供起。

      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中那颗万年古树。这精致的樊笼里,唯有它,一直陪在他身边,伴他走过十几载春夏秋冬。

      他走到院中,轻抚树干,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惜,他从未见过它开花。

      良久,他仰头望向那轮明月,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若是他真的废了,那么他的人生会不会更自在些?只是……如此一来,他便不能护混沌周全了吧。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折返书房,抓起龟甲又起一卦。这次,卦象显示,生死,便在相逢那一瞬间!

      不久后的一天,他随父亲出门围剿暗族。追逐间,他与众人走散,不慎中了埋伏——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当他再次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被束住手脚,晃晃悠悠,竟是被丢在一叶扁舟上。

      船舱外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他试图调转体内灵力挣脱,却发现灵力被邪术封禁。他只好小心翼翼挪动身体,试图在船舱内寻找破局之法。

      夜风吹起船舱的帘子,他借着月色,蓦然瞥见湖边那抹小小的身影,那是个正在浣衣的小姑娘。

      他咬紧牙关,忍着脱臼的剧痛从绳索中挣脱,拖着受伤的臂膀跳入河中,拼尽全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游去……

      “醒醒,你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稚嫩的呼唤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懵懂的小脸。只那一眼,他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他这一世苦苦寻找的混沌。而且……她身上竟还有混沌珠的本体。

      想起六千年前云渺将一魄分入混沌珠中,他心潮翻涌,抬手,指尖轻抚上小姑娘的脸颊,呢喃着:“吾妻……渺渺……”

      “喂,你怎么了?”小姑娘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随着他指尖从她脸颊滑落,对方再次陷入昏迷。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一边晃着他的身体,一边声音焦急唤着,“你别睡啊,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夜深如墨,一堆篝火哔剥作响,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河边的寒意。天命半倚在树下,望着湖边正在浣洗衣物的那道小小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次,他要带她回家。

      “你醒了!”阿初见他终于再次苏醒,连忙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向他走来。

      他听话地低头,轻啜那一口所剩无几的湖水。不经意间,他的唇蹭过她掌心。那双手一抖,水滴溅落在他衣衫上。

      “对……对不起。”她连忙道歉,小脸微红。

      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轻声道:“无妨。”

      “你看起来……很开心?”阿初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却眉眼含笑的少年。他虽然浑身湿透,一条手臂无力垂着,可那双漆黑的墨瞳里,仿佛缀满了熠熠星河,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你叫什么名字?”天命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想起六千年前他们的诀别,他多想告诉她,那一世他封官拜相,已为了她求得诰命。虽然他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

      “我叫阿初。你呢?”阿初懵懂的眼神里,装着纯粹的暖意。那目光如黑夜中的一道烛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世界。

      “南胥月。”天命柔声答道。

      “咕噜——”

      天命脸色微赧。太丢人了,他被挟持后几个时辰未进过食,如今居然……肚子叫了。

      阿初听见那声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却没有笑出声来。她轻声道:“我听说这山上有野果,你想不想吃?”

      “山路危险,你……还是别去了。”天命不放心地拉住她的手臂,指节微微用力。

      “你受伤了,不吃东西怎么行!”阿初轻声哄劝,那语气像在安慰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就麻烦阿初了。”天命望着她,目光中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只是如今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仿佛一只蓄谋已久的狐狸,缓缓开口:“不如……”

      “我听人说,喜欢很宝贵。”阿初抬手,轻轻点在他心口,歪着头认真道,“你把你的一点点喜欢分给我,我去找果子,找到了就分一点点给你,好不好?”

      天命只觉心口一阵酥麻,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不假思索,点头应道:“嗯,好!”

      “我很快回来的!”阿初欢快地跑出去,那道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轻盈如鹿。

      天命望着她的背影,莞尔一笑。他本是想,作为报答,将她带回蕴秀山庄。

      一点点喜欢吗?

      也好。

      只是……才分他一点点果子吗?

      “这一世,竟是颗吝啬的珠子……”天命唇角轻扬,不禁感叹。那笑意里,却满是宠溺与期待。

      然而直到天明,蕴秀山庄的弟子一路寻来,他都再未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回来……

      高烧昏迷的天命被山庄弟子带回,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他费力撑开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浑身像被碾过一般酸痛,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妥当,隐隐传来清凉的药香。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取出龟甲,再起一卦。卦象显示:逢凶化吉,大劫已渡。

      他长久地凝视着那几枚卦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此同时,他一边派心腹追查阿初的下落,一边暗中追查那日埋伏他的幕后之人。真相很快浮出水面,竟是他的同胞弟弟南星烨,勾结邪修,意图谋害于他。

      铁证如山,南星烨被押到正堂。面对父亲的怒目质问,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怒视承认,就是要毁他三窍、废他双腿,让他从此再也不能修道。

      父亲愤然拔剑,剑锋直指南星烨咽喉。可剑还未落下,薛氏已扑上前,死死抱住父亲的胳膊,泪如雨下,声声泣血地哀求。她哭诉南星烨年少无知,哭诉他“并未酿成大祸”,哭诉兄弟阋墙乃是家门不幸……

      父亲手中的剑,终究没能落下。

      最终,南星烨只是被罚禁足思过,小惩大戒。

      天命静静坐在一旁,望着薛氏那堪称精湛的演技,眼泪说来就来,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戳在父亲心软处。他又看向父亲那左右为难、写满挣扎的眼神,以及南星烨投来那明目张胆的挑衅目光。

      “我听人说,喜欢很宝贵。你把你的一点点喜欢分给我。我去找果子,找到了就分一点点给你,好不好?”

      那童言童语在脑海中骤然响起,清脆如昨。天命唇边泛起淡淡笑意。

      是了。这世间,还有一个人是在意他的。

      混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后来,明月山庄遭桑岐夜袭,天命代表蕴秀山庄前去驰援。然而当他率人赶到时,高盟主已遇害身亡,山庄满目疮痍。他抬眸望向桑岐离去的身影,那人身旁隐约立着一个小姑娘,背影单薄、消瘦,像一只被秋风裹挟的落叶。

      那背影,像极了那晚拿走了他心中一点点喜欢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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