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第213章 鱼在水中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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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魔气……才能让悬铃树开花。”暮悬铃声音颤抖，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甘心地问道，“你是谁？”
男子蓦然回首，那眼神清明澄净，没有堕魔的狷狂与戾气，只有穿越万年的思念与刻骨的爱意。他望着她，轻声道：“你不是说想要离开暗域，过普通人的生活吗？正是因为我相信，所以才带你来拥雪城。”
暮悬铃浑身一震，那是曾经谢雪臣带她回拥雪城后，对她说过的话，往事如潮，历历在目——
「“在这里，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他们一起修炼、玩乐，不用厮杀抢夺，毒花酿酒，枕刀而眠。”」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无声滑落。
他眼中带着疼惜，声音温柔如昔：“悬铃，半日时光，是看不懂人间的。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人间。”
是了，红尘人海，他就是她一直在寻的那个人！
“悬铃。”他轻唤她的名字。
她再也忍不住，笑着冲入他怀中，踮起脚尖，献上那跨越生死再重逢后的炽热一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谢雪臣，你为何……会拥有魔气？”她靠在他怀中，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疑惑询问。
他垂眸轻叹一声，目光悠远：“这一切，都要从万年前，颢天消殒、昭明选择重走万年旧路说起……”
万年前。
随着神窍散落，昭明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天命之力打入下界，手中的钧天也脱手而出，不知所踪。然而坠入溶渊后，他却并未跌入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昭明。”天命的声音倏然响起，在他耳边回荡。
“天命？”昭明环顾四周，却只见无边的虚空，未曾发现对方的身影。
“不必找了，”天命的声音平静如常，“如今我并无实体，唯余残留在钧天内的一缕神力，才可与你交谈片刻。”
他的语速极快，仿佛时间紧迫：“我的时间不多了，很快就会陷入沉寂。你听好，我与混沌，为你与阿珠觅得一线生机。我们会用我们最后残存的神力，将你们的元神抽离，投入凡胎，你们便可于凡尘重逢。”
“如此，岂不是会对后世有所影响？”昭明快速思索这办法的可行性。按说，接下来的万年，他会苏醒两次，一次是四千年后与云渺的相遇，一次便是与谢雪臣的相遇。
“所以混沌的意思是，”天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若是你可以同阿珠一样，将谢雪臣被你融合的那一魄抽出，在溶渊地底滋养万年，养全神魂……如此，也算两全之法。”
“以魔气滋养神魂，便会彻底堕魔。”昭明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可有想过，让万年后一心护世的他……情何以堪？”
“他也是你的一部分。”天命声音坚定有力，如金石坠地，“成魔，就真的不能立于世间，守护众生了吗？这个答案，我想你最清楚不过。”
昭明沉默不语。
溶渊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万年的孤寂与冰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抬手，并指于额间。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越来越亮，照亮了整片虚空。随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缕血魄被他缓缓抽出，在指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望着那缕血魄，认真询问：“吾可以成全你和暮悬铃，但……你可愿承受这代价？万年后，你将以一身魔气重回人间，到时候，世人的目光，仙门的态度……你当真愿意如此？”
那血魄在他指尖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说——纵成魔，亦无悔。
“呵，罢了。”他轻笑，点了点头，向天命示意，“开始吧。”
他轻阖双眸，意识逐渐模糊。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望着识海中那一缕逐渐消散的金光，轻声询问：“天命，那你们呢？你与沈渺音……又会何去何从？”
“不知。”天命的声音渐渐缥缈，如风，如雾，如远山的钟声，“山川湖海，溪间卵石，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春风秋雨，夏蝉冬雪，无一不是我们。也许百年，也许千年，甚至万年，我们定会再见。”
阿珠自轮回井跌落的瞬间，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然而就在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一缕陌生却又分外亲近的气息，如一道温暖的光，涌入她的本体之内。
“阿珠，初次见面。”那声音在她神识深处响起。
“你是？”阿珠望着那抹虚影，带着疑惑与好奇，轻声探究。
“我叫沈渺音，”那虚影望着她，目光澄净而温柔，声音轻柔如絮语，“我的神力即将耗尽，如今还有一事放心不下，还请你帮我。”
“什么？”阿珠眨了眨眼。
“来不及了——”沈渺音语速加快，“先把本体借我一用吧！”
话音未落，那缕看似单薄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虚影，瞬间取得了这副身体的主权。
阿珠的意识沉浮于识海深处，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她看着自己——不，是沈渺音借着自己的身体，重新回到神坛，在天命即将毁去天命书的那一刻，闪身上前，一把将天命紧紧抱住。
阿珠望着那个画面，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是暮悬□□中的初代混沌珠吧。那颗天命寻了万年的珠子，他们的故事她曾在乾坤珠中窥见一斑，他们才是这世间原本天生一对的神器吧。
难得，她竟然在天命的眼中看到了温柔二字。他的颤抖，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珍惜不舍……
直到这一刻，阿珠才发觉，她似乎从未像现在这般认真看过天命，仿佛他也并没有印象中那般冷漠无情、刻板讨厌，她好像……从未试图去了解过天命。
或许在被混沌珠所诞化的每个神识心中，都有一个最好之人。
在她心中，自然昭明最好。
在暮悬铃心中，谢雪臣最好。
而天命，在初代混沌珠心中，最好。
“谢谢你，阿珠。”沈渺音放下心来，安然离去。她归还本体主权，再次郑重向阿珠致谢，“作为报答，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阿珠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嗯，”沈渺音的声音温柔如春风，“我会用我最后残存的神力，将你的神识抽离本体，仅留你的一缕神魄和混沌之力在本体中，以保证不会破坏铃儿与谢雪臣万年后的因果。你的神识投入凡胎后，便可于凡尘中……与昭明再次相遇。”
阿珠瞬间怔愣。
“真……真的吗？”她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我还能……再见昭明一面？”
“只见一面吗？那可有些难办了。”沈渺音故作为难，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看着阿珠眼中骤然失去光彩，她压住笑意，声线尽量保持平淡：“凡人的一辈子，长不过数十载。若有机缘，开启神窍，最多不过千岁。你若恼他抛下你一人，以后人间遇到了，便躲着他些——让他来追你。”
“一……辈子吗？”阿珠神色茫然，声音轻得像梦呓。
那是自从与万年后的暮悬铃对话后，她从不敢去想的三个字。一辈子……与昭明的一辈子！
望着阿珠眼中带着几分小兽般的懵懂与单纯，沈渺音不禁收起了继续逗弄她的心思。
“这一次，你并未与天命大战一场，两败俱伤，故而你的神识还可以在人间辗转千载。”沈渺音抬手，虚虚拥抱着她，声音温柔如水，“所以，你们可以有一世千载的相守，或几世轮回的相伴，所以阿珠，从现在开始，你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心里。”
“那你呢？”阿珠不安地追问，眼中浮起担忧。
“和这世人一样。”沈渺音莞尔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有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如今，我和天命的命运，也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我相信时间会修正一切……我们也注定会再次重逢。”
“那我也祝福你。”阿珠笑容纯净地望着她，眼中映着万点星光，“祝福你，我，暮悬铃，我们都会成为这天地间无拘无束的珠子。”
“阿珠，好好去爱吧。”沈渺音的声音愈发模糊，如风，如雾，渐渐远去，“爱你自己，爱你所爱，爱昭明，爱世人，爱众生……爱这个全新的世界。”
她的身影如涟漪般在阿珠的识海中散去，仿佛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那温柔的回响。
“谢谢你……混沌珠。”阿珠合眸浅笑，带着最美好的祝福，坠入人间。
云海翻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张开双臂，如一只自由的鸟，奔赴属于她的未来。
去遇见她的爱人，去奔赴她的山海，去爱她所爱的世间……
“所以，这次你被桑岐抓入溶渊后，意外融合了那一魄，便恢复了那两世的记忆？”暮悬铃眸中映着欣喜，望着谢雪臣，“那如今，是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了全新的开始？”
“铃儿，你醒了！”沈渺音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惊喜。
“渺音！”暮悬铃快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眼眶微微泛红，“太好了……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沈渺音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倒是你，镜花宫一役伤得不轻。南庄主说你灵窍破损，幸好谢少城主知道修复之法。”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了那个令她颇为头疼的名字。
暮悬铃心头微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按照原本的轨迹此时的她应该并无混沌之力，可现在……谢雪臣已经将混沌之力还给了她？
“雪臣。”恰在此时，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沈渺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她飞快地拱手向二人告辞，转身便走，步伐之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渺音。”南胥月开口唤她，声音不疾不徐。
她反而走得更急了。
“沈修士——”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衣袂在晚风中翻飞，“你等等我！”
“他们这是……”暮悬铃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消失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来，错愕地问，“吵架了？”
“那倒没有。”谢雪臣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看戏的惬意，“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暮悬铃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威胁。
“咱们的南庄主啊，这次怕是追妻路漫漫了。”见暮悬铃的目光愈发危险，他不敢再卖关子，正色道，“或许是万仙阵中还残留着渺音未曾找回的力量，如今的她……并无那两世记忆。”
“即使没有记忆，我记得渺音原本就对南胥月颇有好感啊。”暮悬铃蹙眉，不解地追问，“如今怎会……”
“可谁让如今的胥月，偏偏拥有了那两世的记忆呢？”谢雪臣望着远处那抹渐渐消失的青色身影，轻叹一声，目光深远，“他记得万年来的一切，记得与她一同消灭颢天，记得与她所有的约定。可于沈渺音而言，他不过是个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那……我们岂不是有好戏看啦？”暮悬铃双眸闪过狡黠，她仰头望着谢雪臣，“你猜，这次他多久能追到渺音？”
“呵，你不要小瞧如今的南庄主，他现在可是无赖的很。”谢雪臣想起前不久，镜花宫中二人的相遇，不禁莞尔，“拥有两世记忆的天命神君，智计与脸皮都非昔日可比，装弱卖惨，无所不用其极……渺音怕是招架不住。”
暮悬铃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眼中映着漫天花雨：“那就拭目以待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第213章 鱼在水中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