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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问雪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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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轮回镜光芒渐散，沈渺音身形从流转的光华中显现。她缓步走向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昭明正手持钧天剑，剑身上流转着凌厉的光芒。她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那柄传说中的上古神剑上。
“阿珠？”昭明望着这道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微微一愣，连忙快步上前，眼中带着疑惑与警惕，“你怎么会在这？”
“圣君认错人了，我不是阿珠。”沈渺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声音温婉却不失郑重，“恭喜圣君，得钧天剑认主。”
谈笑间，林风骤停，虫鸟皆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昭明心中一凛，眼前之人周身并无半分神力波动，却能令万物臣服，他顿时了然，此女绝非凡俗。
“你……的确不是她。”昭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婉、目光沉凝的女子。她虽与阿珠容貌相似，性情却截然不同。如果说阿珠单纯炽烈如骄阳，那么眼前之人温柔沉静如皓月，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看尽沧海桑田后的淡然与通透。他心中好奇更甚，朗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沈渺音，来自万年后。”她顿了顿，目光微垂，随即抬起，声音轻了几分，“也曾是……混沌珠。”
“曾？”昭明惊诧不已，剑眉微蹙。难道混沌珠不只阿珠一个？莫非混沌神女乃是神职传承，并非自始至终只有一位？
渺音点了点头，并未多作解释。她目光淡然如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轻启朱唇：“如今三界混乱，灾祸横生，圣君怎么看？”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后的超然与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呵，灾祸横生？”昭明冷笑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这灾祸又是谁造成的？”
“神族早已腐朽没落，权力、地位的诱惑早已腐蚀了神心。如今的三界，神枉为神，人不甘于凡，灵族处处受制。”沈渺音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色。亲眼目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苦难，她方才真正明白，为何颢天不屑于补救。秩序的失控，法则的崩坏，当戏中人不按戏本子来时，付之一炬倒是更简单些。
可细细想来，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无可救药了吗？事实是，这个世界靠着自身的修复能力，绵延了万年不绝，生生不息。既如此，颢天为何万年后还要重启灭世计划呢？
“不是人不甘于平凡，而是不愿被神族玩弄于股掌之中。”昭明的声音掷地有声，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人看似很单薄，但也可以很有筋骨。众生皆弱，但也不是神族可以随意碾压的蝼蚁。”他望着眼前神色淡然、不带半分波澜的女子，一字一句地质问，“既然姑娘曾为混沌珠，那么敢问，姑娘又心向何处？”
“混沌珠的职责乃是稳定时空，应对天地浩劫。说实话，众生命途，顺应因果，不归我管。”她目光清冷，声音如叮咚泉水，冷冽清亮，不掺杂半分情绪，“但如今，神族无状，降下旱灾，挑起战乱。已是乱了秩序，违了规则，种因得果，天道自然，咎由自取。”
昭明颔首，未置一词。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对方，目光锐利如刀：“我与姑娘并不相识，你来自万年后，想来找到我是有事相托吧。”
“我见过天命，想来你们已与万年后的自己达成共识，共抗颢天。”沈渺音话音未落，便见昭明眼中一闪而过的讶色。她心中了然，果然没有猜错。她神色一正，朗声道，“我来此便是请圣君襄助，帮我完成镜像世界构筑的最后一步。”
说着她抬手捏诀，一道琉璃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如丝如缕缠上钧天剑。光华流转间，钧天剑内隐隐显出一道繁复精妙的法印，那光芒温润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还请圣君回宫后，将法印置于东泽祭坛。”沈渺音郑重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届时镜像世界开启，请圣君按照计划，在约定的时间请颢天降临己身，与万年后的自己互搏。”
“镜像世界……”昭明望着那道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法印，喃喃低语，目光深邃，“原来这就是他说的那处空间。他沉思片刻，抬眸望向沈渺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不过，我与他互搏，这黎民苍生又将如何不受波及？”
“待镜像世界开启，除你与阿珠，其他人皆会被结界屏蔽其外。除了每个星位的护阵者，其他人皆不得进出结界。”沈渺音目光如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显然早已将一切算计妥当。
“那如何保证颢天会进入你的结界呢？”昭明直指关键，目光犀利。
“颢天那边，自有天命。”她神色从容，唇角微扬，俨然是成竹在胸，“从此地回东泽，你大概需要多久？”
昭明略一思索，应声道：“三日。”
“好，我等圣君三日。”二人相对而立，四目交汇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他们同时拱手，俯身一拜，这一拜，拜的是天地正道，更是彼此心中的信念。
沈渺音转身走出一步，忽而回身望向男子，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如今，圣君已知万年因果，被世人误解唾弃万年。心中可否有过动摇，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昭明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沉重，反而笑了。那笑容明朗如日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抗天之事，听起来比我的抗神之路更像天方夜谭。若是败了，你和天命怕是也自身难保。值得吗？”
“我和天命已活了太久太久，看过太多的沧海桑田，浮世变迁，生死……已不那么重要。”她垂眸浅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释然，“更何况，这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随即她抬眸望向昭明，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敬意：“但你呢？无论是抗神，还是抗天，都是九死一生。我听天命说，你信事在人为，更信人定胜天。但以性命为注，殊死一搏，换来的不是流芳百世，而是世人的万年误解，值得吗？”
昭明负手而立，目光清朗如浩浩乾坤，声音沉稳如山岳：“我要的从来不是这身后名，而是我庇护的人族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神族摆布。”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天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愿为星火，燃尽此生。昭昭盛世，不必在我。”
那一刻，沈渺音望着他，仿佛看见了万年来人族、灵族乃至暗族为挣脱宿命，不惜赴汤蹈火的身影。她深深一拜，再无多言，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天色中。
万年后。
随着轮回之力的运转，沈渺音的身影重新回到无水之地旁。
“三日。”那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她与昭明、暮悬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随即她拱手道，“如今轮镜已破，只待你掌握九日之力便可突破玉阙禁制，取回钧天剑。”
“怎么，尊者这次不护着众生，竟选择襄助本尊？”昭明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带着审视与玩味。
“天命已告知我当年真相，他说当年为你改命，使你堕魔，皆是应神族请天命之故。”沈渺音目光犀利，一脸笃定，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相信昔日的昭明圣君不会生灵涂炭，枉顾苍生性命。更何况，万年前的错误应该更正，我已说服天命，还你清白。”
“好，”昭明唇角露出一抹狷狂笑容，目光睥睨，“吾倒要看看，这一次，天命神君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天上的洞明星骤然一亮，沈渺音心中似有所感。抬眸望向那颗星辰，看来潜光已顺利完成星位布置。如今，便只差她去寻找凤山了。
她望向昭明与暮悬铃，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如释重负：“天命神君交代的事，我已告知。”她目光落在昭明身上，“如今我也算完成了六千年前对你的承诺，告辞。”
三日后，拥雪城。
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昭明与暮悬铃的身影正向着问雪崖的方向而去。天命远远望着，目光微凝，看来是时候了。
问雪崖上，千年玄冰折射着清冷的光芒，寒气逼人。昭明直奔钧天剑而去，步伐坚定。暮悬铃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何必着急取剑呢？既然都到了故地，不如好好感受一下。”
“你又想玩什么？”昭明似笑非笑，侧眸打量着她。
“只是请君入瓮罢了。”天命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如冰雪。
昭明眉头倏然紧蹙，目露凶光看向暮悬铃，声音里带着被背叛的怒意：“你又一次与他联手？想方设法对付本尊！”
暮悬铃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面对昭明的诘问，她强自镇定，连忙解释：“并非如此，我带你到琼琚岛和问雪崖，过程虽有欺瞒，但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她声音减缓，底气不足地低声道，“只是想要净化你，助你重归正途……”
“重归正途？”昭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与失望。他没想到，一路走来，她竟还想着要净化他。可笑，是魔又如何？他所行从心，俯仰无愧，又何须净化！
“正也好，邪也罢。皆是本尊，何来净化？”他声声质问，字字锥心，终是难掩眼底的失望与痛楚，“你不过就是和那群愚昧的众生一样，想要一个心怀天下、不顾己念的正道之光罢了！”
话音未落，问雪崖上的千年寒冰骤然炸裂，化作无数冰雾向昭明脚下席卷而去。那冰雾如藤蔓般丝丝缕缕缠绕而上，将他层层缚于其中，寒意刺骨。
“呃！”昭明闷哼一声，浑身的魔气瞬间被压制，阵阵寒意顺着筋脉涌入体内，连神魂都不禁为之震颤。他单膝跪地，冷汗直冒。
“你？”暮悬铃望着昭明痛苦的模样，惊愕不已。眼前的情势不像是在净化，反倒像是……
“这……这玄冰有古怪。”她目光一沉，猛然转头看向天命。
“不错。”天命缓缓现身，向二人走来，步履从容，神色淡漠。
暮悬铃望着天命那疏离的神情，冷声喝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尊没有净化的可能。”天命神色疏离，声音比问雪崖上千年玄冰更让人冷彻心扉，“彻底净化之法，就是要将其诛杀。”
“可我在天命书中看到了净化之法！”暮悬铃强压心头震惊，冷静地盯着他的双眸，不错过他眼底半点情绪。
“你从未真正的进入过天命书。”天命淡淡扫了她一眼，终是为她解惑，“你进入的是我创造的幻象。你能看到的，便都是我想要你看到的。”
暮悬铃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咬牙切齿道：“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以净化魔尊为诱，却引我践行诛杀之法？！”
“不错。”天命颔首，面上却没有半分奸计得逞的得意，反倒是平静得如同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者，漠然审视着他笔下的众生。一切规则皆由他制定，众生命途皆随他书写。
“无水之地浸魔身，其实是用灵水碾魔魂；问雪玄冰锁魔骨，其实是以千年玄冰斩魔魄。”天命望向昭明的眼神，难得透露出一丝悲哀与遗憾，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而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就是用这混沌之力将魔尊彻底诛杀！”
说着他运转起当初暮悬铃让渡给他的半数混沌之力，璀璨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向着那被玄冰锁住、无力反抗的魔尊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暮悬铃毅然上前，挡在昭明身前，施展神力。刹那间，皓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照彻破晓前的黑夜！
“这混沌之力是我给你的，我自然也能将其封印。”她目光犀利如刀，望向天命一字一句道，“我真是错信了你！”
“呵。”他低笑一声，目光陡转，“就算你封印了混沌之力，又如何？”
话音未落，天命广袖一扫，顿时金色的阵纹一道道亮起，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将三人困于其中。那阵纹流转着诡异的光芒，透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神坛之上，紧盯天命一举一动的颢天震怒不已。他没想到，万年的苦头竟还未折了天命的傲气，反而让他学会了对自己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无人注意的苍穹之上，贪狼星光芒闪烁，一明一灭间，仿佛在传递着什么讯息。
“我早在城中布下了杀阵，玄信突破了法相，升级了言咒，他率仙盟于外部镇守。”天命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望向不远处被玄冰锁住动弹不得的万年宿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魔尊，你逃不出这拥雪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