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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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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暮悬铃朗声质问,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解。
“因为颢天降世,必定毁天灭地,而魔尊与颢天息息相关。”天命终究亲口向她道出了这掩藏万年的真相。
“颢天创造世间,又怎会要灭世?”暮悬铃知道,天命这是要彻底和颢天摊牌了。
“这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事。你只需记得,若不诛魔尊,颢天降临,必定诛灭世间。”天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则是诛心一问,“难道你想亲眼看着,谢雪臣拼死守护的世间被彻底毁掉吗!”
暮悬铃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她望着昭明那张写满痛苦与愤怒交织的脸,心中却迸发出坚如磐石的决心,一路走来,她相信昭明!
她声音坚定如铁,不容置疑:“魔尊的恶念是被天命书强加的,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善念未泯,不该就这样被诛杀。”
闻言,昭明眼底露出一丝暖意:“若错失这次机会,你便再也无法杀我,你可想好了。”
“这一路走来,我早已看清你并非性恶之人,就算颢天降临,我也相信人定胜天。”暮悬铃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清澈坦诚,“正如昭明和谢雪臣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在与天斗争。”
“我本性恶,”昭明望着那双纯净信任的眼眸,唇角掀起一抹弧度,万年冰封的心似有松动,“但你回答的还不错。”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跃出,第一缕橘色的光芒覆盖上问雪崖上的皑皑白雪,天地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昭明侧眸望向那束光,轻声道:“时机到了。”
暮悬铃面露疑惑,却见昭明竟不再被玄冰紧缚,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天命面露讶色,眸底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终于,他们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金乌缓缓升起,昭明将九日之力凝于一瞬,他的身上如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就在他蓄力爆发的瞬间,体内的玉阙禁制终于被冲破!
“你竟将九日之力凝于一瞬,冲破了玉阙禁制。”天命声音低沉,看着那道身影眼神冷肃,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加棘手。”
“溶渊困不住我,谢雪臣的玉阙禁制也困不住我,”昭明神色倨傲,目光如炬,“你的杀阵更困不住我!”
天命神色如常,抬手间将本体引出。顿时金色的龙鳞卷轴在虚空中展开,将二人层层包裹,那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天机命数,流转着亘古不变的光芒。昭明望着那漫漫长卷,冷笑一声:“这天命书中写尽天下荒唐,不如就由本尊毁了它!”
交手间,二人身形交错,快如闪电:“以五为中,艮生。”
“猜到了。”昭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是属于谢雪臣与南胥月的秘密,眼前的杀阵实为困阵,乃是他们昔年秉烛月余所创——玲珑枷。
下一刻,他一把拔出钧天剑,长剑挥出,剑光如虹!天命所布“杀阵”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昭明反手拉起暮悬铃的手腕,二人身形如电,从那道缝隙中一闪而逝,消失在天际尽头。
问雪崖上,只剩天命一人独立于风雪之中。他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唇角微扬,眼底深处,是旁人无法读懂的情绪。
倏然间,一道熟悉的灼痛感从腕间传来,是颢天催动了情脉惩罚。天命紧紧扼住手腕,噬魂跗骨之痛骤然席卷全身,如万蚁噬心,难以自持。
“啊——!”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声从他喉间溢出,声音低沉隐忍。他咬紧牙关,努力维持身形不倒,抬眸望向现身于苍穹云层间那道依稀可辨的轮廓,唇边竟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万年来,你竟都在阳奉阴违!”颢天愤怒的声音裹挟着浩瀚神力从天际碾压而下,声浪所过之处,风云变色,“看来情劫惩罚还不够!”
“颢天。”天命挺直脊背,无所畏惧地凝望着那道至高无上的存在,声音平静得仿佛他才是那个上位者。
“既如此,吾便全然催动情劫命格,让你感受生不如死的锥心之痛!”
话音未落,一道道散发着古老而神秘力量的金色咒文自虚空中浮现,如锁链般将天命困在原地。强大而威压的神力如飞瀑自他头顶倾落,重逾万钧。天命不堪重压,单膝跪地,脊背却依然笔挺如松,那一身傲骨未曾显露半分屈服。
“情劫诅咒发作,神形俱灭才是终结!”颢天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与冷漠,“时间不多了,好好考虑,究竟是执行天意助吾降临,还是在这冰雪中等待消亡。”
问雪崖上,风雪肆虐,天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天命静跪于法则牢笼之中,沉默如石,仿佛是对颢天无声的反抗。
“吾知道,你故意将那凡人女子遣走,便是因为在意她。”难得,颢天竟主动递来了台阶,“现在回头,吾可饶她性命。”
天命仍旧沉寂不答,他默默忍受着情劫发作所带来的锥心噬魂之痛,仿佛是在蛰伏等待着什么。
千里之外的一处无名村落,沈渺音静立于一片开阔的旷野。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此处早已寻不到六千年前的半分痕迹。若不是靠着她曾经的记忆,再依照星宿方位的推演,很难将此地与曾经的凤山联系在一起。她环顾四周,远处山庄错落,炊烟袅袅,人烟虽稀少,却远离尘嚣,是难得的一处世外桃源。
旭日东升,阳光透过晨雾为山庄覆上一层金色的薄纱。然而,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苍穹,紧紧追随着文曲与天同二星的变化,不敢有片刻松懈。
时间缓慢流淌,沈渺音面沉如水,袖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距离贪狼点亮已过去两个时辰,她心中焦急如焚,也不知天命还能撑多久……
突然,天同与文曲先后有一瞬亮了几分。那光芒跨越万年的时光,微弱到几不可察,却也拼尽全力向它的神官传递着隐晦的消息。
就是现在!
刹那间,沈渺音抬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复杂的法阵在她脚下骤然点亮,光芒流转间,最后一颗名为“隐元”的星辰,终于被唤醒!
问雪崖上,天命一掌撑地,随着那隐藏于杀阵之下,北斗九星阵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被释放,他知道,法阵闭合,他与沈渺音精心部署的镜像世界已被彻底激活!
他强压□□内翻腾冲撞的情劫惩罚,将天命神力凝于一瞬,狠狠击碎了颢天所设的桎梏。
“你?”颢天震惊,天命此举无异于公然挑衅,彻底与他撕破脸,“你可知逆天的代价!”
“快看!那是什么?!”
晏桐望着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天幕,惊呼出声:“是问雪崖!天命神君!”
众人闻言纷纷走出正气厅,仰头望去。只见天幕中,天命目光低沉,嗓音清冽,一字一句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这万年来,我以欺瞒为方式,想要寻求破局之法,阻止颢天摧毁世间。”他语调轻慢,带着那亘古神器独有的漠然与清冷,也藏着历经万年博弈后的苍茫与荒芜,“万年前,神族为己私欲,降下旱灾,挑起战乱,致使众生饿殍满地,易子而食。神子昭明上天弑神,那时我为阻止他成为至强者被颢天附体,故借众神请命时,强行为他改命使他堕魔。万年后,我甚至想彻底除掉他,只为让颢天无法降世。”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无言。这才是万年前的真相?
有人恍惚想起,曾几何时,仿佛依稀听到过不知何处传来的声声呐喊——昭明,无罪!
“可后来我明白了,就算是除掉世间至强者,也无济于事。因为只要颢天仍在,就什么都不会改变。”天命目光望向颢天,带着勘破生死的从容,平静如古井无波,“如今,我想换一种方式破局。”
“你想如何?”颢天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气定神闲般审视着这个已不受掌控的神器。
“所谓棋局,执棋者费尽心思,以棋子为卒,想在规则之下赢下博弈。”天命不慌不忙,甚至唇角泛起淡淡笑意,“可若这规则,本身就是错的呢?那执棋者还要继续吗?”
“看来,情劫命格的惩罚,对你而言,还是太轻了!”
无形的法则神力化作无数道罡风利刃,如箭雨般向天命倾泻而去。刹那间,他衣衫染血,脸颊上沁出数道血痕。
“噗——!”他被重重掀翻在地,仰面朝天,鲜血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天命侧眸望向颢天方向,一道罡风利刃迎着他的目光直直刺来,他却无力躲闪。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磅礴的凛冽刀气自九天而降,如银河倒泻,重重劈落,毅然挡在天命身前。刀气所过之处,罡风尽散。
“我来晚了。”沈渺音手持闻战,侧头回眸,心疼地望向天命。
“呵,无妨。”天命合眸轻笑,喘息片刻,随即撑地站起身来,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来得刚好。”
“区区凡人,自寻死路。”颢天望着眼前女子。他从前并未仔细端详过她,如今那双不屈的眼眸,竟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蚍蜉之力,亦可撼天!”沈渺音昂首而立,手中玄铁黑刀泛着凛冽寒光,刀刃映出她坚毅的眉眼。
“呵,狂妄!”颢天不屑一顾,一道裹挟无上神威的法则之力向她狠狠袭去。
天命见状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金色的天命神力与琉璃色的混沌之力倏然爆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竟将那道强势的法则之力生生拦了下来!
“混沌之力?!”颢天讶然,他这才认真审视眼前这个凡人女子,目光落在那柄玄铁长刀上,忽然认出,“你是……混沌珠?你竟还活着?”
“别来无恙,颢天。”沈渺音神色淡然,唇边绽开浅浅笑容,从容不迫,“万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恨不得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哪怕三界混乱平息,众生归于平静,也仍不改初衷。你要的不是因果有序,时空稳定,你要的是听话的众生。”
她字字铿锵,直指要害:“万年前,神族不甘‘神子诞,众神落’的命运,制造灾祸,妄图杀神子,换生机。如今他们成为暗族,不死不灭,何尝不是在挑战你的权柄?人族因昭明自散神窍而拥有了修道问天的机会,灵族曾因欺压人族被削弱力量,但他们也未曾就此认命。万年来,三界都在为自己而活,为不公而战!”
她目光明澈,带着看穿一切的通透:“这才是你所谓的——三界混乱,神器动情。与其补错,不如重开!”
她扬臂,手中长刀直指苍穹,逼视着那主宰三界无形无质的强大意志:“颢天,这世间乃我与天命数万年心血所筑,你这个决定,我们不认!亦不遵从!”
“万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识时务。”颢天声音低沉,缓缓道,“不过,倒是聪明了许多。可惜,当年未能将你彻底摧毁,竟让你侥幸苟活至今。”
“是啊,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沈渺音轻笑一声,稳稳握住天命的手,目光如炬,“万年前,若不是天命,我必死无疑。”
“呵,你们乃是吾亲手所创。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吾吗?”颢天扫向二人,淡淡道,“法则为你们制定的规则,终其一生,皆不得逃!”
“呵,”天命垂眸嗤笑,他掀起眼帘上前一步,广袖一扫,神色骤变,“你以棋局操控我,以命陨要挟我!”他神色疏朗,带着向死而生的决绝,下一刻抬指引动天命神力,“如今我不必你动手,我可以自己燃尽神魂,即便情劫不发作,我也可以将自己诛杀!”
“你!”颢天看着天命眼中那义无反顾的决然与疯狂,心头一震,转而向一旁之人追问,“你呢,混沌珠?万年前你便因天命生出情脉。如今,你要眼睁睁看他自毁吗?!”
“我爱他,但我绝不会将我的意愿强加于他。爱不是枷锁,更不是束缚!爱是尊重,是支持,更是我给他的底气!若他倦了,想要自由,我便尊重他的选择!”沈渺音望向天命,眼中含泪,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意,“天命,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都信你。我会一直站在你身旁,为你兜底善后。”
天命望着那双坚定果敢的明眸,不禁莞尔。
“吾可为你解除情劫,不必用燃烧神魂相胁。”颢天终是妥协松口。
天命抬起左手,看着左腕那道即将抵达指腹的情脉骤然消失,他知道,他们赌赢了!
“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抬手直指苍穹,眼中是终于夺得棋局主动权后的喜悦与骄傲,“颢天,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哈哈哈!”
颢天沉默不语。他在等,等二人放松警惕,他必先将那碍眼的混沌珠摧毁,然后再重新掌控天命书。
良久,天命毫无收手的迹象。颢天严肃告诫:“吾已解除情劫,为何还要以命相搏?自损之法,乃是下策!”
“下策又何妨?!”天命与他博弈万年,又岂会不知对方心中盘算?他步步紧逼,不肯相让,“从今往后,你休想再控制我。我即便神魂俱灭,也要回归自由。该思虑的倒是你!”他高声喝问,“天命书随着我的消亡,将不复存在,你的那些天道规则,又该如何执行!”
“愚蠢至极!”颢天见天命警惕极高,悻悻离去,“即便脱离吾的掌握,吾亦会很快降临世间,到时你们便知道今日所为,尽是徒劳枉然!”
二人凝望着颢天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风雪渐歇,天地重归寂静。
直到确定对方不会再卷土重来,天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倾,软软靠在沈渺音肩头。
“天命!”她连忙将他揽住。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她抬手为他拭去唇角血渍,看着他虚弱昏迷的模样,声音轻柔如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