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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等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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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干什么！这是供神的！”
街角突然一阵骚乱声传来，沈渺音循声望去，远远看见祭台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昭明！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的光芒，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女子面容沉静，眼底藏着悲悯。
“那只鸡是我的。”虚弱的童声响起。
“那只鸭是我的。”另一个男孩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渴望与怯懦。随即两人齐齐叹息，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垮人心，“好饿啊……”
昭明目光扫过饥寒交迫的百姓，沉声道：“守着这些死物，却视人命如草芥。”他将供桌上的鸡鸭递给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面面相觑，想接却不敢伸手。
“什么死物！你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一名男子冲出来，厉声呵斥。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讲话？”和周护在昭明与阿珠身前，目光如炬。
那人被和周气势所摄，心头一颤，却仍梗着脖子反驳道：“管你是谁，这天下神明最大！”
“亵渎神明啊！”
“住手！神明会惩罚我们的！”
”这可不像话啊！这会触怒神明啊！”
百姓见昭明欲将祭品分发下去，纷纷出言阻拦，或窃窃谴责。
“使不得，使不得啊！”瘦骨嶙峋的老汉看着昭明递到眼前的食物，他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谢罪。
“为什么？”这一刻，昭明心中涌起深深的困惑。为何百姓宁愿饿死，也要祭祀那冷漠无情的神明？
“神会惩罚我们的，神会降罪的。”众人脸上是真实的恐惧与无措。
昭明望着这些力量渺小如尘埃的人族，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他明白，抗神已是刻不容缓。再不反抗，人族将永远活在这恐惧的阴影之下，永远成为神明的奴隶与祭品。
长剑出鞘，震慑人心。
有人认出他来，惊呼：“昭明圣君！”
百姓顿时跪倒一片，高呼“圣君饶命”。
那声音里既有敬畏，也有惶恐，在他们心中，昭明虽是人族圣君，却终究也是触怒神明的罪人，跟着他，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
“东泽禁献祭！”昭明手持长剑，声如洪钟，“你们连自己的父母孩子都吃不饱，还祭什么神明！”
“您饶了我们吧！”
“神明宽恕啊！”
昭明顿感心痛如绞，人族对神明的敬畏与依赖，早已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这恐惧如同枷锁，锁住了他们的手脚，更锁住了他们的心。可他总该做些什么，哪怕是蚍蜉撼树，也好过逆来顺受！
他一剑挥出，剑气横扫，供桌应声碎裂，祭品滚落一地。然而，帷幔被剑气荡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祭台后方，竟绑着十几名童男童女！
突如其来的骚乱吓得孩子们失声哭喊。那哭声撕心裂肺。昭明上前，扯开另一侧帷幔，更多的孩童暴露在眼前。撕心裂肺的哭声，如同利刃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
“你们好大的胆子！”昭明回身，厉声质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竟私自抓捕童男童女！”
“圣君饶命！”带头之人慌忙讨饶，“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抓捕童男童女之事早在各个村子开始了，并非这一处！法不责众，请圣君饶命啊！”
昭明明白，他拦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唯有将他们带走，才是真正的解救。
“和周！”他沉声道，“集三千童男童女，即刻入宫！”
“是！”
沈渺音望着这一幕，心头震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一己之力对抗悠悠众口，挑战这不公的世道。他眼中那坚如磐石的光芒，令她动容。
不愧是圣君昭明，天道选中的神子。如今的神族德不配位，早已腐朽，天宫的主人，是该换一换了。
“混沌……是你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如微风，却如惊雷炸响在她耳畔。
沈渺音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蓦然转身。
夕阳余晖中，那道身影静静伫立，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等了千年万年，从亘古一直等到此刻。
“天……命？”她惊愕地望着他，声音发颤，瞬间湿了眼眶。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之人，是那个万年前为她挡下天雷的天命，是尚未经历那百世情劫的天命，是眼中尚存青涩与迷茫的天命。
“沈……渺音？”他思忖片刻，唇边泛起淡淡笑意，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记得他说……你如今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她双目圆睁，写满惊诧。
“不久前，我见过你。”他目光温柔，带着几分怅然与复杂，“万年之后的那个我……倒是有几分羡慕他。不过，”他微微一顿，笑意更深，“如今看来，他距此尚有万年。这么算的话，应当是我先遇到了你。”
闻言，她不禁莞尔。他就这样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润如初，眼角眉梢皆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天命，”沈渺音抬眸望着他良久，终于问出那压在心底万年的心疼，“你的伤……还疼吗？”
他似乎从未想过她会问这个，目光一怔，随即垂眸，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现在不疼了。”
“你……”两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这一笑，仿佛跨越了万年时光，将他们重新拉回到最初的模样。
“你……还走吗？”天命轻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忐忑。
“嗯，我来……是有些事要做。”沈渺音细细打量着他，良久，唇边漾开笑意。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天命，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天命不自觉扬起浅浅笑容，双眸闪烁着期许，“那……你还会回来吗？”
她心尖一颤。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里，盛着太多期待，让她不敢久视。她默默垂下眼帘，双手不安地搅着腰间璎珞的穗子。
“呵。”天命轻笑一声，低低道，“我懂了，你不会为我停留。”
“天命……”沈渺音心疼地望向他，抬起的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拉住他的手。
“可需要我的帮助？”他开口，诚恳地问，眼中没有丝毫不满。
“要！”沈渺音重重点头。
霎那间，她施展神力，将时间凝于一瞬。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风声、人声、树叶的摇曳，都凝固成永恒的一刻。
“我的阵法需配合北斗九星。”她抬手唤出闻战，将法阵注入刀身，随即郑重地双手托刀，置于他面前，“我本想利用轮回镜，偷偷前往斩神台布置。如今，我将法阵融入你昔年送我的陨铁长刀之中，你可借它布下星位，点亮文曲。”
天命抬手，细细抚摸刀身上每一道斑驳的痕迹，那是万年来征战的印记，是他不在她身边，她一次次出生入死的见证。他指尖拂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仿佛在触摸她走过的每一步。他点了点头，颇为欣慰：“没想到，你还在用它。”
“当然！”她双眸熠熠，如坠星辰，“这是你亲手为我锻造的兵刃。也是唯一的一把。”她轻抚刀身纹路，珍视无比，“我为它取了个名字，叫闻战，好听吗？”
“嗯。”他默默颔首，唇角扬起温柔弧度，“与你很是相衬。闻战不惧，果敢无畏，是你。”
他抬手将刀中法阵提取出来，迎上她不解的目光，浅笑道：“你我神力相通，无需媒介，我亦可建成阵法、点亮文曲。更何况，颢天对我并无猜忌。我小心行事，不会引起注意。若带了它，反而容易引起颢天注意。”
“嗯，是我思虑不周了。”她点头，将长刀收回，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信任，“天命，你要保护好自己。此事，就拜托你了。”
“你才真是要保护好自己。”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每次都不知顾惜自己，总想着牺牲。你知不知道我……”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会心疼我嘛。”她笑着凑近他，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天命，谢谢你。谢谢你在意我的安危，谢谢你包容我的肆意，谢谢你从不曾将我遗忘。”
二人相视一笑，万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他们是最亲密的伙伴，一个眼神，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他们心有灵犀般向对方颔首，随即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去履行各自的使命。
沈渺音一步步向前走。可天命方才望向她的那双眸子，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那双眸中透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深藏眼底，小心翼翼的不舍与失而复得后的珍重。
她蓦然想起，万年后，天命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可知，数万年是多久？”他声音低沉，带着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疲惫。
“纵然对神来讲，数万年，也是很漫长的时光。漫长到……已经足够沧海桑田变幻数次。”那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神坛孤独，那些岁月里，我和她，只有彼此。”
“她曾许诺过我，”他双眸溢出一抹暖色，更多的却是荒凉，声音轻得像梦呓，“反正有我在她身边，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只想……回到从前的样子。”那目光中带着近乎孩子气的固执与期许，“回到只有我和她，相伴相依，永世不变的样子。”
沈渺音脚步一顿。
她忽然明白，那万年的等待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片刻等待，而是每一天、每一夜，独自站在神坛之上，望着茫茫云海，盼着一个永远可能不会回来的人。
那不是数万年三个字可以概括的，而是无数个孤独的日升月落，无数次星移斗转，无数次蓦然回首，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天命！”她蓦然转身，大声唤住他。
天命回身望去。
夕阳下，那抹令他朝思暮念的身影，正向他奔来。衣袂翻飞，墨发飘扬，她跑得那样急，仿佛怕慢一步，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冲入他怀中，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圈住。
“天命，”她带着泣音，柔声软语，“数万年的时光真的好长好长，见不到你，便漫长到令人恐惧窒息。但与你相伴的万年，于我而言却譬如朝露，短暂到稍纵即逝。”
“天命，你相信我，”她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她声音带着鼻音，脸上却笑得灿烂，“日月盈仄，宇宙鸿荒，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不是骗你的！我是不会丢下你的！”
“天命，”她看着他眼底惊诧与动容，那里有难以置信，有小心翼翼的期盼与渴望。她甜甜一笑，眼泪还挂在腮边，“我不想只是与你回到从前，我想和你相依相伴！想和你永以为好！”
“永以……为好？”天命喃喃低语。
“你不是曾说过，青梅竹马是自小一起长大，相互陪伴，感情深厚，长大后也顺理成章在一起的两个人吗？”她垂眸，双颊泛起淡淡绯红，双手紧张地抓住他衣衫，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渐低，“我们……算不算……”
“混沌，这个问题……”天命眉头微微皱起，带着迷茫与困惑。他认真地思索着，那模样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情……我还不是很懂。也许……万年后，我可以给你答案。”
“好。”她抬起头，眼中没有失望，只有深深的理解与尊重。她知道，这就是他。他不会骗她，不会敷衍她，不会说违心的话。他要给，就会给她最真实的答案。
“那你慢慢想。等你有答案了，再回答我，好不好？”
“嗯。”他颔首，郑重地应下。
“天命，颢天实力深不可测。你不要和他硬碰硬，对你没好处的。”她不放心地叮嘱。
“好。”他目光含笑，垂眸点头。
“天命，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
“好。”
“天命，我……”她望着他，欲言又止，若是说喜欢他，会不会吓跑他？
“什么？”他望着她眼中的羞涩，呼吸一滞，心中莫名涌起不安与忐忑。
“天命，我不怕被牺牲，我只是怕……不能有你相伴。”她声音渐低，忐忑不安地望着他，轻声询问，“你可不可以……等我？”
“好，一言为定。”他含笑应许，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有终于等到这句话的满足。随即他神色一正，郑重地提醒，“那你可别诓我。”
“嗯。”她重重点头，向他伸出小指，“拉钩。”
他微微一怔，随即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住。
“一约既定。”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万山无阻。”他接下后半句，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夕阳西沉，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先松手。
良久，沈渺音轻轻踮起脚，在他眉目间落下一吻，那吻轻如蝶翼，却重如山海。
“天命，等我。”
“我等你。”
她转身离去，这一次没有再回头。因为她知道，这次她的小笨书不会在万年辗转中患得患失，不会茫然无措，不会痛苦挣扎。天命，我们还会有万年的相伴，百世的相依，我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天命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万年很长，但他愿意等。
因为她说，万山无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