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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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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问题,我该从何说起呢?”沈渺音不禁莞尔,“我这一世也是在恢复云渺的记忆后,才知道胥月就是天命的。”
她走向暮悬铃,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如水。
“至于我这些年在哪,为什么不回去——”她轻声道,“你大概知道,神器动情,便会走向消亡,而这是颢天控制神器的手段。”
“补天前,我生出了情脉,而我也对这世间产生了太多好奇,在颢天看来,我已经不是一颗听话的珠子了。所以他便借着补天为由,欲以天雷令我神魂俱灭,让本体混沌珠重新诞化一个新的元神。”她顿了顿,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天命,违背颢天命令,赶来助我,为我挡下天雷,免我一死。”
暮悬铃心中一颤。
“后来,我的意识重回鸿蒙,随混沌之力化作碎片,散落人间。我曾栖身于山川溪流,或树木花草,河中卵石,或一阵风,或一场雨。”她目光投向虚无,就好像她于鸿蒙那片无尽虚无中,历经千年重聚意识,“万年来,我无数次与天命擦肩而过。我的残识或落入人族、灵族体内,我便借着他们的身体陪天命走过短暂一程。直到六千年前,我的大部分残识聚于长生莲中,受阿曦的生机之力点化,凝聚出完整的神魂,成为了云渺。”
“我感受到混沌珠中,你的存在,但你的神识太过孱弱了,若是全部用来建立万仙阵,最多只能撑三千年,结果是神力耗尽,神识也会彻底消散。”她看向暮悬铃,眨了眨眼,浅笑道,“后来的事,你知道的,我将一魄投入混沌珠中,而其他的神魂就再次化作碎片,于人世间辗转沉浮。六千年后,阿曦再次重聚我的神魂,我便成为了沈渺音。”
“渺音。”暮悬铃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她张了张口,最终一言不发,深深将她拥入怀中。
她今日才知,原来渺音承受了这么多。万载光阴,被放逐人间,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她自己知晓。她却淡淡诉说,轻轻揭过。
“好啦,都过去了。”沈渺音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轻抚她背脊安慰道,“你问我可知天命在寻我,其实,当年我并不知他心意。”
“甚至在云渺一世,我从昭明口中得知混沌珠已孕育出一个新的神识,与天命联手将他镇于溶渊。”她神色赧然,垂眸低诉,“我那时还在想,天命可能分清我与你?还是说,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暮悬铃连忙向她解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天命一心想把我改造成你!他简直是丧心病狂!说什么宁可我恨他,也要把我带回神坛与他相伴!”
“他是有些执拗,委屈你啦。”闻言,沈渺音不禁轻笑,“他虽看起来对万物漠然,但其实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哪怕是颢天,有时候也拿他没办法。”
“那天命现在知道你就是他在找的混沌珠吗?”暮悬铃好奇追问。
“嗯,我们已经相认了。”她点了点头,“好啦,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该来厘清万年前你们的故事了。”她看向一旁轮镜,点了点头。
“我们?”暮悬铃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看向一旁同样不解的昭明。
“万年不见,主神仍如当初模样,但是”轮镜上前,看向暮悬铃道,“也变了很多。”
“万年不见,你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暮悬铃点了点头,“我如今的名字,叫暮悬铃。”
“这名字,我并不陌生。”他垂眸转身,以轮回之力,为她开启过往画面。
众人顺着他的动作,将目光投向那轮镜本体方向。
画面展开,那是谢雪臣为踏上斩神台,走过三万八千道罡风利刃的画面。他举步维艰,被罡风利刃割伤脸颊、手臂,刺瞎双目,划伤肩膀、膝盖、小腿,整个人遍体鳞伤……他匍匐倒地,哪怕失去视觉,仍不放弃,摸索前行……
一步一步。
一寸一寸。
四人心知,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
轮镜看向镜中那执着的身影,不禁动容:“当日谢雪臣扛下三万八千道罡风利刃的考验,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救活暮悬铃。”
“他走时,有没有说什么?”暮悬铃双眸湿润,轻声问道。
“他说了很多话,但在我看来,不过二字,”轮镜目光悠远,声音轻慢却字字清晰,“无悔。”
他望向暮悬铃,眼中透着明澈与了悟:“过去的万年,我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忘记了主神的存在,忘记了我要等的人是谁。直到主神复归,我才终于明白一切。”
“这万年等待,”暮悬铃郑重回望他道,“多谢你。”
“世间万物,自有使命。”轮镜颔首,眸光清澈如洗,“轮镜有幸,得主神之念,存世万载,看尽春秋。”他垂首而立,清冽的声音响起,“如今轮回之镜,时空之力,归还主神。”
他躬身退后,目光落在沈渺音与暮悬铃二人身上,郑重行礼道:“愿主神得偿所愿,世间和乐永年。”
暮悬铃看向沈渺音,只见对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随即,她运转混沌之力,将轮回镜纳入手中。下一刻,轮镜化作一缕神光,融入镜中。
而她也在这一刹,周身散发出皓白色神圣的光芒。一袭粉色衣裙,衣袂翩翩,额间花钿神韵流转,混沌神女,终于归来。
“万年前的部分真相,你已从天命处知晓。”沈渺音看向她,沉声道,“但当年之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万年前颢天告知天命,”沈渺音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她昔日休憩的斩神台上回荡,带着几分沉重,“两界混乱,神器动情,四时失序,灾祸横生,仅靠他代行颢天法则力不足矣,唯世间至强者可做其之载体,助其降临。”
“天命本以为,颢天是欲亲自旋转乾坤,补偏救弊。然而,颢天真正的意图却是,”沈渺音目光微凝,沉声道,“与其补错,不如重开。”
“重开?”暮悬铃惊诧不已,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何为重开?”
“颢天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屑于修复世间的错乱轨迹。一旦运行失控,便会灭世重建。”沈渺音目光落在昭明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渊,“但颢天没有实体,无法直接来到这世间,只有通过附身至强者,才能降世。而你或者说昭明,便是颢天选定的至强之体。”
昭明眸光微沉,没有言语。
“所以万年前,天命将昭明镇于溶渊,并非顺应众神请命,而是故意为之?”暮悬铃恍然大悟,声音中带着震撼,“他是在阻止颢天降临?”
“昭明上天弑神的那一日,便是他真正成为至强者的那一日。”沈渺音点头,目光低垂,隐隐带着一丝遗憾,“天命便顺势将昭明改命为堕神,镇于溶渊。”她的目光投向昭明,“天命曾言,此举的确误了昭明万载,但这也是万年前,他能想到,保全世间的唯一之法。”
暮悬铃沉默不语。
“只是直到他被颢天谪入凡尘,才被告知,”沈渺音神色凝重,缓缓道出,“规则已定,秩序永存。至强之体,不死不灭,无论他如何阻止,如何改变,至强者终会再次诞生。”她看向昭明,“自此颢天一直蛰伏沉寂,直到万年后,你冲出溶渊封印,重返世间,他的灭世大计,再次启动。”
“原来,这才是他镇压昭明的真相。”暮悬铃茅塞顿开,随即她不悦望向沈渺音道,“既然他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为何万年前从未与我商量?就这么自顾自地做下决定?”
“那时你尚未觉醒,深陷世俗情网。他怎么告知你真相?”沈渺音笑容轻浅,目光温润,“事关众生之存亡,容不得半点差池,若被颢天察觉,便会功亏一篑。”
“可为何事后他也不同我解释?害我不明真相,与他大打出手。”暮悬铃想起当年她杀上神坛,望着那冷漠无情的天命。那时她不懂,只觉得他高高在上,主宰着众生命途,却从不体恤、怜悯人族的艰难,昭明的难得可贵。
“他一向如此,审慎度势,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沈渺音望着她,眼中带着理解与包容,“在他看来,牺牲昭明一人,换苍生无恙。虽对昭明不公平,但有利苍生……”她目光略带一丝漠然的残忍,淡淡吐出一字,“可。”
“虽听起来无可辩驳,但我还是觉得他此举过于独裁。”暮悬铃垂眸,低声抗辩道。
“独裁?呵。”沈渺音闻言轻笑,语气徒然一转,说出的话却令暮悬铃脊背生寒,“神器,与天地日月同寿,超然三界之外,本就高于人,亦高于神。即便是神族,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天宫过客,亦是匆匆。”她望着暮悬铃,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众生于我们而言,皆如那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我们会竭尽全力去庇护每一个生命,但浩劫面前,也很难做到不伤一毫一厘。”
“怎么,是不是颠覆了你对我的认知?”沈渺音侧眸看向暮悬铃,随即目光投向虚无的黑暗,“听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规则。”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与天命曾进入乱流之中,体验了我们百世轮回中的一世。因为我们的任性妄为,乱了那方空间的因果,引来天灾。在那一刻,我还是不愿在众生与他之间做抉择,但我可以在众生与我自己之间做抉择,而这就是我与天命的区别。”她看向暮悬铃,目光清亮,“他维系秩序,永远无法跳出权衡的法则,我应对浩劫,永远会先选择牺牲自己。”
“所以就别为难那本小笨书啦。”沈渺音粲然一笑,拍了拍胸脯道,“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
“哦?”一直沉默的昭明,终于开口。他挑眉望向沈渺音,“那你想怎么解决?”
“我与天命联手,创造一方镜像世界,如今需要你取回九日之力,配合我们先瞒着颢天,再去拥雪城陪他演一出戏,揭穿他一直与颢天虚与委蛇的真面目。惹颢天震怒,将其引下神坛。”她望着昭明,目光灼灼,“届时,合众人之力,开启镜像世界,将颢天困于其中,将其彻底湮灭!”
“你们已有杀颢天之法?”昭明冷静询问。
“我虽窥见,但天机不可道尽,以免生出新的变数。”她双眸深邃,浅浅一笑,“不过,我相信以魔尊的智计定能勘破其中玄奥。”
“铃儿,还有一事,需你助我。”沈渺音随即望向暮悬铃道,“我的北斗九星阵和南斗六星阵,还有两个星位尚未布置。”
“需要我做什么?”暮悬铃此刻已全然相信她,认真询问道。
“需你使用时空之力,将我送至万年前。”沈渺音开诚布公道,“这两个星位我选定了万年前的两处。”
“这还不简单。”说着暮悬铃抬手唤出轮回镜,递至她面前,“你现在虽无本体,但亦身负混沌之力,轮镜也仍奉你为主神。我将完整的时空之力给你,你便可操控轮回镜,直接回到万年前,无需剥离灵体,损伤元神。”
“也好。”见状,沈渺音不做推辞,坦然接过轮回镜。下一刻暮悬铃将时空之力抽出,注入到沈渺音体内。
“小心些。”暮悬铃目光略带担忧,颔首叮嘱道。
“你也是。”沈渺音抬手按上她肩膀,二人目光相接,朝彼此露出一抹信任的笑容。
随即沈渺音运转时空之力,通过轮回镜打开时空通道……
万年前,东泽。
沈渺音踏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上,心绪翻涌。这里,是她曾拼尽全力守护的世间,是她补天陨落后,万年故事的起点,也是天命踽踽独行,寻觅她万年的开始。
街上人头攒动,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氛。神族挑起的战火蔓延人间,百姓脸上写满愤怒与不安。眼底深处却是更深的恐惧,那种对未知力量的战栗,对不可抗拒命运的绝望。
“他是个昏君!祸害啊!”三五成群的百姓围着一张画像咒骂不休。沈渺音瞥了一眼,画像上的人竟是昭明。
“都赖他!祸害!打死他!”
民怨如沸,怨声载道。沈渺音心中涌起无奈与无力,万年前的因果,她不能轻易插手,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患无穷。只是,她对那位传说中“祸国殃民”的圣君昭明,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顺着人流继续前行,街角的景象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啊!保佑我们啊!”
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简陋的祭台前,虔诚地叩首祈求。他们的额头磕在粗粝的石板上,渗出血痕,却仍不停歇。那模样,卑微得令人心酸。
沈渺音目光一凝,她看到有人将孩童偷偷藏在祭台后,那些孩子被束住手脚,不敢发出声响,只有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闪烁着恐惧。
她暗暗叹息,此时的人族尚未开启神窍,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神明的垂怜。可他们不知道,曾经心怀悲悯的善神一支,早已为守护他们而殒落。如今的天宫,恶神当道,利欲熏心。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乎的不是苍生,而是自己的权柄不被撼动。更讽刺的是,他们就是这场人间浩劫的始作俑者。
“诶!你们干什么!这是供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