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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苍生为念,皆是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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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碎裂的刹那,天命心中所有的困惑与不解,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
“神君乱了我的命数,我要神君做我夫君,还我一世因果。”
“不是神君说的吗?让我放下执念。怎么?你后悔了?不愿我放下?”
“那……你和混沌珠相伴那万年,又是什么感觉?”
“天命,情,是问不出的。”
“大概,因我思慕神君已久,不忍你红尘寂寥,故而,想陪陪你。”
“你可知,及笄赠簪代表什么?”
“天命,送出去的东西,可就不能再要回去喽!所以,神君如今选做我夫君?”
“天命……别哭……这次……还是只能、陪……陪你到……这了……”
“沈渺音!你不许死!我还没带你去看真正的牡丹花开,你醒醒!别丢下我!”眼前的黑白悄然褪去,满目猩红取而代之……」
原来他眼中的色彩,竟是如此拥有。混沌,原来真的是因为你……
「“胥月,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见我,阿遥……不给我梦草,我找不到你。天命……天命他也欺负我……”
“胥月,你回来吧,求求你了……只要你回来,我不要法相!不要修为!不要千年寿元!我只要你!只要你……就够了,胥月……求你了,别丢下我。”
“我回不去,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对不起,天命,我只能予你凡尘一世,却不能予你神器一生。可是……可是我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但是……但是我最长也不过千年,于你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是蚍蜉须臾,是朝生暮死。怎么办?你……你要一直在三千世界、轮回生灭中寻我,你……你会不会倦?会不会厌?会不会……”」
原来他的珠子,也曾因他而痛苦彷徨。原来她每一世都在倾尽全力告诉他,情,究竟为何物?原来,他从来不曾孤单过……
「“嗯!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最喜欢你了,天命!”
“天命,你的神职是补偏救弊,稳定世间因果,去做你该做的吧。至于,扭转乾坤,应对这人间浩劫,该是我承担的责任。”
“神器有情,灏天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摧毁。你也曾说身为神器,不可偏私,亦不可偏爱,故而不可问情。我虽神魂不灭,却无本体承载,早已回不去从前。不过天命,我觉得你们说的不完全对,我虽拥有了情,却从未忘却神职。不会因一己之私,而舍弃芸芸众生。”
“众生与吾,吾选众生。而你,亦是我要护的众生。”」
是了,这便是与他一同化生,相伴万载的那颗珠子。他们既是相辅相成、并肩作战的战友,亦是相生相克、势均力敌的神器。他们虽各持己见,也风雨同舟,他们是法则的捍卫者,亦是法则的反抗者。
混沌,这一路,幸有你同行!
「“天命,若法则注定不允我们相见,也无妨。只要你想,就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我会化成风,变作雨。起风时吹向你,那是我在拥抱你;雨落下沾湿你,那是我在亲吻你,我会信守我们的约定,你不必刻意寻我。”
“天命,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的每一世,我都很喜欢……”」
呵,混沌,每一世,你都毫不犹豫的选择我,可我却总是与你差一步。你的喜欢,我似乎总是辜负。
「“恨太累了。更何况,我舍不得用上一世对你的恨,去惩罚下一世一无所知的你。那样不仅是在折磨你,也是在折磨我自己。倒不如用爱惩罚你,我给你的每一粉爱,都会在我离开之后,成为对你最重的惩罚。”
“沈渺音,你是懂得如何杀人诛心的。”
“那你被诛得疼不疼?”
“沈渺音,你好狠的心呐。”
“那你……悔吗?”
“从心所求,不悔。”」
是啊,不悔,只要那个人是你,我便甘之如饴,朝暮不辞。
「“天命,我爱你。是很爱很爱你。”
“混沌,吾心悦你。”」
原来,他们早已确认过彼此,他亦对她剖白心迹。那么,他又是如何忘记这一切的,莫非……是颢天?!
「“天命,神坛之上,岁月无边。那时我们不通五感,尝不出味道,看不到颜色,闻不到花香,更不懂情。但那数万载星河轮转,因为有你同在,于我而言竟从未觉得枯燥漫长,亦不觉冰冷孤寂。你的静默无言,亦是我的岁月静好。”」
混沌,有你在,我便无惧岁月漫长,亦不畏天地尽头。你的无声守候,亦是我的安心落意。
「“天命,这次就让我们真正试一试,‘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不强行干预,不预设结局。我们将选择权,交还给众生,也交还给昭明自己。他们如何抉择,未来的路如何走,全由他们自己的心去决定。”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也给他演一场大戏!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先‘不攻自破’,让他觉得你仍在掌握之中!”
“我将部分神力与关于你的真实记忆与情感,抽离出来,封入这块浮光暖玉之中。同时,我会在天命书上,重新书写我们相遇至今的故事。一个经过修饰、符合颢天预期,能最大限度降低他戒心的版本。”
“嗯,你以命笔篡改过去,骗过颢天的监察。即使他之后仍不放心,再次试图篡改你的记忆,他看到的、能改动的,也只是你准备好的内容。这既能降低他对你的戒备,也能暂时瞒下我的真实身份与我们的计划。待时机成熟……”
“待我恢复南胥月那一世的记忆时,我必会再次寻你。届时,你只需解开暖玉封印,我便可取回神力与全部真实记忆。如此,我们便能瞒天过海。”」
顿时,天命如梦初醒。长久以来萦绕在他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那彷如轻纱遮在他眼前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被驱散。
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呵,混沌啊混沌,如此戏耍颢天,我是该夸你有勇有谋心思奇巧,还是胆识过人不减当年呢?
只是,那时的我和你,都低估了南胥月对沈渺音的感情。
渺音,你大概想不到吧。我恢复了南胥月的记忆,得知你便是我寻了万年的人,我便更不会与你相认。
因为,吾妻渺渺,举大义而舍身,换汝余生安稳,吾欣然往之。
「“天命……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未曾告诉过你。万年前,我在去修补天幕之前,便已生出情脉。”」
情……情脉!
是……是因他而生的……情脉吗?
刹那间,万年前,混沌珠补天后陨落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那双含笑却不舍望向他的眼眸……
“混沌!”天命大喊一声,倏然睁开双眼。刺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遮在眼前,复缓缓移开,却见床前围了一圈人,却独独没有她的身影。
“神君,你醒了?”潜光连忙上前。
“渺音……渺音呢?”天命撑着坐起身,一把抓住潜光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她人呢?”
“她……”潜光面色一僵,眼神闪躲,迟迟不语。
“渺渺去暗域了。”云曦适时开口,声音平静,“说是要带回秋旻和傅少宫主。”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命脸上,带着审视,“神君如此紧张渺渺,敢问,现在的你,是南胥月还是天命?”
天命神色微凝,众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探究。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此刻,还不能让混沌知道他已恢复了南胥月的记忆。否则,她定会恼他没有第一时间去与她相认,恼他独自承担一切,恼他又一次骗她。
“她去暗域,可有人随行?”他低声问道。
“并无。”凤襄双手环抱胸前,冷冷回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暗域凶险!你们怎可让她孤身前往!”天命顿时欲掀被下床,潜光连忙一把将他按回床上:“你就别折腾了!”潜光死死按住他,“云渺好不容易把你从暗域背回来。你可别害我,她让我看好你,不然她回来真会和我割袍断义!”
“是她把我带回来的?”天命眉头蹙起,连忙追问,“魔尊怎会轻易放过我们?她可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没。”潜光摇了摇头,但随即眼神一闪,“但她在暗域倒是说过一句——”他压低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命,“她说,‘南胥月,你又骗我!’”
天命闻言,唇角微微抖动。
“公子!”封遥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所以,真的是您回来了吗?渺音说,上邪出鞘了。”
“呵,原来如此。”天命唇角扯出一抹弧度。看来,他要想个法子,先向她负荆请罪才是。面对众人探寻,他微微颔首,坦然道,“南胥月是我谪入凡尘的最后一世,虽已是前尘往事,但确是曾经的我,如今天命的一部分。”
“太好了,公子!”封遥眼眶微红,连忙拱手向他行礼,“您终于回来了。”
“封遥,拜托你件事。”天命唇角浅浅一笑,轻声道,“帮我准备一盘山楂糖球。”
“是。”封遥二话不说,匆匆离去。
“渺音独自去暗域,你还有心情吃山楂糖球?!”凤襄顿时火冒三丈,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两界山接应她!”
“不必,她既不让你们同行,自有她的思量。”天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衫,方才的急切与慌乱,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刚刚是他关心则乱了。既然她可以带他全身而退,又只身去而复返,那么极有可能她已取得魔尊信任。
“天命神君,你到底有没有心?”凤襄见他此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与方才的他判若两人,不禁疑惑道,“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为何如此笃定?”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淡定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吾乃天命。这世上,唯有吾,懂她。”
暗域,暮灵阁。
“你都看到了。”随着女子衣袂翩翩而至,空气中的尘埃仿佛瞬间凝滞。
“不错。天命还活着?”昭明站在悬铃树下,看着来人面色沉凝,不禁莞尔,“算他命大,若不是你来,吾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说好的,我告诉你让天命祭出本体的办法,让你一探真相。你帮我将黑木印种入溶渊地底。”她目光冷肃,面若冰霜,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魔尊为何出尔反尔,伤他性命!”
“不是没死吗?”昭明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何必动怒?”他走近一步,目光意味深长,“说起来,尊者利用我,开启黑木印中暗藏的法阵,又诱我击碎天命身上暖玉,释放业火之力融入他体内,关键时刻灼伤本尊,护他性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神女亦是好算计呐!”
“是,我是利用了你,那又如何?”沈渺音下巴微扬,神色倨傲,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势,“各取所需罢了,难道魔尊还想与我交心?”她直视昭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应该知道,吾与天命所图相同,不过是各展所长,手段不同罢了。”
“你倒是坦诚。”昭明眸光微暗,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那些满口仁义、背地里却算计不休的人,顺眼多了。”
沈渺音不再与他多言,目光越过他,投向他身后的暮灵阁。
“铃儿怎么样了?”她面露忧色,轻声询问。
“在里面。”昭明微微侧身,让开了路。沈渺音快步向内走去。身后,却传来昭明幽幽的声音,“你无本体,万年来,只能如孤魂野鬼般,不入轮回,不死不灭。”
她脚步一顿。
“六千年前,”昭明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你就没想过,夺回本体,恢复神器之身?”
“天道之内,皆有定数。既然天道还我自由之身,我又为何要重回那副枷锁之中?其实混沌珠只是用来积蓄混沌之力,用来应对天地浩劫的容器罢了。有没有那副躯壳,我都是我,只要有拯救苍生之心,皆是混沌。”沈渺音回眸浅笑,那笑容里带着超然物外的通透,“昭明,万年前,登天弑神的你,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