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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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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紫色的魔气如无边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将二人吞噬。沈渺音毫不犹豫，飞身挡在天命身前。
那双明眸闪烁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她手持上邪，混沌之力如涓涓细流，又似浩瀚江海，疯狂涌入剑身。那把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一剑破空而出，琉璃色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无边黑暗，照亮整个溶渊。
“渺音……”暮悬铃虚弱地睁开眼睛，望着一脸决绝的沈渺音，眼中满是担忧。
“吾只取天命性命。”昭明神色冷峻，周身魔气翻涌，“你速速离去，吾可留你一命。”
沈渺音的目光平静如万古深潭，无悲无喜，亦无惧无畏。
“以吾手中之剑，庇吾所护苍生。”她的声音不大，却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不死，不退。”
“苍生？”昭明嗤笑一声，面露不屑，“他也配！”
“一生一灭，皆属苍生，并无分别。”此刻的沈渺音神色淡然，如沉凝的深潭，不带一丝波澜。那声音虽不大，却带着看尽沧桑的包容。
“找死！”昭明冷笑，不再对她留有任何恻隐之心。汹涌如浪涛的魔气，铺天盖地，朝她以及她身后昏迷之人席卷而去！
“嗡——！”
上邪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一剑斩向那仿佛拥有生命的魔气。两股力量激烈碰撞，掀起巨大的冲击。一道身影快速没入那黑紫色的魔雾之中。
二人身形交错间，男子的声音低如叹息，在她耳畔飘过：“落乌山见。”
“云渺！”匆匆赶来的潜光一把拉住被魔气冲撞得不断后退的沈渺音，剑指昭明，怒喝：“人族修士潜光，特来讨教！”
“呃……”魔雾散去，昭明却单膝点地，一手死死按住心口，神色痛楚。
“是谢雪臣的玉阙禁制，带上晏桐，走！”沈渺音见状连忙背起天命，朝潜光喝道。
“呵，”昭明望着那消失在暗域入口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还算机灵。”
他站起来，转身，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暮悬铃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眉头紧蹙，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神色怔忪，抬手，轻轻按了按怀中那本婚书。方才在天命书中所见的一切，历历在目。他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那婚书的轮廓。
良久，他走上前，弯下腰，将暮悬铃轻轻抱起，转身，朝她的寝阁走去。
拥雪城。
潜光将昏迷的晏桐带回，交给苍长老，便匆匆赶来了明雪阁。
“天命神君情况如何？”他赶来时，只见凤襄、云曦、桑岐和封遥皆立于院中，神色凝重。
“不清楚，云渺一回来就将天命神君带进卧房，至今未出。”凤襄见他归来疑惑问道，“你昨夜去哪了？”
“随天命神君去了暗域。”潜光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气，“神君计划用黑木印封印魔尊。”
见他面色不豫，云曦轻声询问：“出岔子了？”
“不清楚。”潜光眉头紧锁，“我赶过去时，神君受伤昏迷，云渺与魔尊殊死相搏。关键时刻，幸亏有谢城主留下的玉阙禁制，我们才得以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对了，我们带回了晏桐。只是他如今昏迷，或许……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桑岐目光如炬，看向潜光，“你怎么会和天命神君一起去暗域？”
潜光被那目光一扫，顿时无处遁形，叹了口气，如实交代：“哎，其实是神君前日找我，说云渺近来辛苦，让我带酒去云曦住处一同小酌，让她放松放松。”他回忆着那晚的情形，“席间我留意到，神君似有意将云渺灌醉。我便起了疑心，怀疑他有不可告人的计划。”
“所以昨夜你便等在明雪阁外？”封遥接口道。
“对。”潜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得知他去暗域，我便随他同往。我总觉得，他们两个虽然表面上针锋相对，可有时候……又默契非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卖起关子：“你们猜，昨夜在暗域，云渺说了什么？”
众人顿时好奇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她说——”潜光一字一顿，“南胥月，你又骗我！”
“什么！”封遥顿时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莫非神君……恢复了公子的全部记忆？！”
“我估摸着是。”潜光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卧室内，弥漫着安神香的气息。
天命躺在床上，沉沉睡着，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个深沉的梦境。沈渺音静静坐在床前。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庞，那如刀削斧凿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
一滴泪，从她眼眶里无声坠落。
“小笨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带着嗔怪，也带着无尽的温柔，“说好的，你恢复胥月的记忆，定会来寻我。怎的又闷声不吭地想一力承担？”
她望着他，仿佛透过他此刻苍白的容颜，望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创世伊始，神坛之上。
“混沌，你终于回来了！”天命见混沌珠平息混战归来，连忙放下手中命笔，快步走上前，眼中隐隐透着欣喜与担忧，“这次怎么这么久？”
“三界混战，四海动荡。”混沌珠笑着，语气轻快，“此次平息，颇费了些周折。”她歪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怎么，偌大神坛，没有我舞刀弄剑，你不是正好落得清净吗？”
“偌大神坛，独我一人，甚是清冷。”天命轻声低喃，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如你在，有些声响，才不算寂寥。”
她眨了眨眼，笑着打趣：“没想到你还怕清冷啊？”
她凑近一步，眼中星光点点：“那以后我速战速决，不让你独自等太久。”
“好。”天命认真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之物上，微微一怔：“这是？”
“哦，制服凶兽时发现了这块陨铁。”她将那块以神力缩小、通体乌黑的石头递到他面前，“此物蕴含极强力量，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只怕又会掀起一场风波，故而带回。”
见他目光落在那陨铁上，她笑着将手更凑近他几分：“有兴趣？给你。”
他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
不久后，天地震荡。神坛之上，混沌珠与天命书亦有感应。
“带上这个！”天命见混沌珠欲前去探查，连忙递上一物予她。
混沌珠低头看去，那是一把通体乌黑光亮的长刀，刀身流畅，锋芒内敛，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是？”她疑惑望去。
“我以神力将陨铁炼化，锻造此刀。”他目光澄澈，带着一丝期盼，“助你平息浩劫，早日归来。”
“好，等我回来！”她毫不迟疑，接过长刀，飞身前往下界……
然而，再归来时，她浑身浴血。
“你受伤了！”天命看着平息浩劫，伤重归来的混沌珠，脸色大变。她手握那把长刀，光亮的刀身已略带斑驳，被她的神血浸染。
他连忙上前扶住她，将精纯的天命神力缓缓渡入她体内，为她疗愈神体之伤。
“无妨。”她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安慰他，“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可惜我不善武斗，只能干坐在这神坛上执笔修书。”他看着她身上的伤，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待我将天书法则完善，令世间运转平稳，你便无需如此辛苦了！”
他抬起头，神情认真而坚定：“到时候，四海清平，苍生无恙，你便可刀兵入库，自在逍遥。”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中，一字一句，郑重许诺，“混沌，到那时，便由我护你！”他顿了顿，“还有苍生。”
她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噗嗤一笑，眼中满是顽皮与狡黠：“好，那日后就仰仗司命神君啦。”
她眨了眨眼，凑近他：“以后我就在神坛偷闲逍遥，看你天上人间奔走忙碌，那时候，你定不会再觉得清冷！”
“好，”他眸底含笑，轻声允诺，“到那时，你便自在随心，万事皆交予我应对。”
诛神宫内，烛火摇曳。
昭明缓缓展开那封婚书，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婚书上那四个字——“己身承之”。
原来，沈渺音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那场骗局、那场背叛、那场让他痛恨万年的噩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想起那颗纯真无邪的珠子，他顿时心中五味杂陈：“你待我情真，不惜以身弑神，以命抗天。而我却沉溺在这虚假的记忆中，怨了你万年。”指尖轻抚“阿珠”二字，他声音低哑，轻声喟叹，“阿珠，你可会怪我？”
“我怎会怪你？”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昭明瞳孔收缩，倏然抬头，那朝思暮念的倩影，正出现在他眼前，温柔地注视着他。
“阿……珠。”他声音颤抖，轻轻唤出这个压在心底万年的名字。
她浅笑盈盈，一如当年。
“你本是世上最赤诚的人。”她声音温软，如春水潺潺，流入他干涸万年的心田，“却遭强行改命，带着世人的唾弃，和……被爱人背叛的记忆，苦苦挣扎，沉浮万年。”她望着他，眼中满是心疼，“这万年，你才是过得最苦的人。”
“阿珠……”昭明的声音哽住了。
万年了，这万年孤独、万年怨恨、万年沉沦，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可此刻，面对她温柔的目光，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这万年……好长。”他望着她，眼中褪去了所有的狷狂与睥睨，只剩下无处倾诉的委屈与迷茫，“长到我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我当年庇护世人是真，如今痛恨世间也是真。”他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困惑与不确定，“可此时此刻，我突然很迷茫。若是颢天降临，众生毁灭……那于我而言，又是何种滋味？”
“这滋味我懂。”阿珠柔声回应，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水，“曾经的我，只是颗珠子，觉得世间万物与我无关。”她望着他，眼中满是深情，“直到我遇见了你，走近了你，我才明白，世间对我的意义。”
那温软纯净的双眸，变得坚定勇敢，她一字一句道：“为了一人，我愿意庇护世人，这便是你带给我的力量。”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道，“如今，我将这份力量，归还于你。”
“在梦里，我曾见过你无数次。”昭明望着眼前这一切，不禁苦笑，眼前的一切美的不像话，他知道，这不过又是一场大梦一场空，但他仍不愿醒来。他的目光一寸寸勾勒着她的脸庞，带着痴迷，带着痛楚，也带着清醒的绝望，“这一次，不过又是我的痴妄罢了。”
他望着那安静的笑容，明亮的双眸，声音哽咽，一滴泪自他眼角滚落：“我的阿珠，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边，在你心中。”阿珠温柔地捧住他的脸，为他轻轻拂去泪水。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但你心中，不只有我，还有万物众生。”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晨钟暮鼓，“无论是邪念蒙眼，还是执念蔽心，每当你困惑迷茫的时候，记得问一问自己的心，它会指引你，寻得你想要的答案。”
“能指引你的，不是我，不是任何其他人，是你自己。”她声音渐轻，轻的仿佛一阵风，转瞬便会消散，“圣君昭明，堕神昭明，魔尊昭明，能决定你是谁的，只有你自己。答案，其实一直都在你心中。”
“问问我的心……”昭明垂眸，喃喃自语。
然而待他再抬首时，那抹身影早已化作乌有，来无影去无踪。
“阿珠。”昭明茫然四顾，大声呼唤——
“阿珠！”
“阿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