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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我信他 ...


  •   暮灵阁内,满室馨香,暮悬铃正神色安详地躺在床上,呼吸清浅,仿佛只是沉入了一场深眠。

      沈渺音在床边坐下,俯身,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脉息平稳,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看来有些事,最终还是无法改变。”她轻声低语,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坚定,“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她直起身,阖眸凝神。

      琉璃色的温润光芒,自她周身缓缓升起,汇聚于指尖,如同一捧温热的晨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点入暮悬铃的眉心。下一瞬,她的神识已沉入暮悬铃的识海。

      识海深处,浑圆剔透的混沌珠无声沉浮。那颗她曾经的本体,那颗承载了她万年前回忆与力量的混沌珠,此刻正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只是,珠身之上,裂隙丛生。

      那一道道细微的裂痕,如同岁月的伤痕,深深浅浅,遍布珠体。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万年来它所经历的风霜。补天时灵力耗尽,坠落后本体受创,六千年前为建立万仙阵倾注全力,庇护世人。

      沈渺音望着它,眼中没有占为己有的欲望,只有深深的疼惜。

      “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轻声低语,仿佛在对一个老友说话。

      随即,她双手翻转,缓缓结印。磅礴而温润的混沌之力,自她周身涌出,化作无数缕晨雾般的薄纱,轻轻覆于混沌珠本体表面。一丝丝,一缕缕,沁入那细微的裂痕之中。那些混沌之力如同最温柔的青烟,在裂隙间穿梭、填补、弥合……

      “渺音?你怎么在这?”当暮悬铃睁开眼睛时,正看到沈渺音单手支颐,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沈渺音睁开眼,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醒了?”她抬手,轻轻覆上暮悬铃的额头,仔细感应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嗯,灵力稳定多了。”

      “我想起来了!”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暮悬铃突然想起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她连忙握住沈渺音的手追问道,“是魔尊把你扣下了?天命……天命他还好吧?”

      “放心,他无事。”沈渺音笑着拉下她的手,耐心解释,“我已经将他送回拥雪城了。”她顿了顿,目光温柔,“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你可知秋旻和傅少宫主情况如何?我救天命时,仿佛听到了秋旻的声音,似乎是从溶渊之畔的深处传来。”

      “他们被魔尊锁在了溶渊刑地。”暮悬铃眼中满是忧色,“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知道位置就好。”沈渺音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救出他们的。”

      “嗯!”暮悬铃用力点头,“我配合你!”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方才暗域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沈渺音毅然挡在天命身前,不惜一切也要救下他。那决绝的身影,那奋不顾身的样子,她不禁担忧地望向对方。

      “渺音,你对天命……还是不能放下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对你……”

      “放心吧。”沈渺音打断了她,唇边扬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平静而坦然,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我和天命如今是盟友。”

      “什么?你!”暮悬铃顿时气结,一把抓住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渺音,天命并非良善之辈,你不要被他蒙骗了!”

      “我心里有数,”沈渺音目光温柔,轻声解释道,“天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渺音!”暮悬铃急了,握住她的手紧了又紧,“你可知,万年前就是他改了昭明的命!让他从万人敬仰的圣君,变成了恶念从生的魔尊!”

      暮悬铃见她依旧不为所动,以为她深受蛊惑,心中又急又疼,她知道渺音放不下南胥月,正因为知道那份感情有多深,才更怕她被人利用。

      “渺音,我知道你放不下南胥月。”她放缓了声音,带着心疼与劝慰,“但他不是南胥月,他是天命!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沈渺音垂眸,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迷茫,没有挣扎,只有因洞悉一切后的无奈。

      “铃儿,我很清醒。”她抬眸,目光清澈如水,“天命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暮悬铃眉头深锁,声音冷了几分,“渺音,你现在是要选择助纣为虐吗?”

      “铃儿,你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沈渺音没有生气,只是认真地望着她,目光郑重,“难道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吗?”她顿了顿,轻叹一声,“你受昭明血魄点化,生来便能闻鸟语花香,见色彩斑斓,尝世间百味。可天命生来,并非如此。”

      她正色看向对方,神情严肃:“在你看来,天命是错,昭明是对。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没有错。”

      “没有错?”暮悬铃不禁哑然,随即不满反问,“你说天命擅自为昭明改命,没有错?”

      “天命镇压昭明,你便认定他是错。”沈渺音目光悠远,带着几分探究,“到底是因为他镇压一人是错?还是因为被镇压之人是昭明?”她直视暮悬铃的眼睛,一字一句,“铃儿,若被牺牲的人不是昭明,你会如何?”

      “你的意思是,”暮悬铃一怔,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审视着眼前之人,“万年前,阿珠是因与昭明的私情才选择灭神族,与天命反目吗?”她质疑道,“渺音,你这分明就是在偏袒天命!”

      “神器动情,难免不会在一念之间有所偏私。”沈渺音目光清朗澄澈,没有丝毫闪躲,“我相信阿珠灭神族是为了庇护苍生。但仅凭所见就与天命反目,当真没有半分私情所扰?”她直视暮悬铃,声音平静却直击人心,“铃儿,在你看来,昭明选择自散神窍,庇护人族是大义,那是因为你知他心中所求。可天命镇压昭明,你可知缘由?”

      暮悬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能有什么缘由!”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言辞激烈,目光灼灼,“他是神器,高高在上,他视众生如蝼蚁,视人命如草芥,视万物为刍狗!而神族不仁,为了那天命书上的一段预言,就在人界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他们即不懂悲悯众生,亦不会泽被天下!”

      沈渺音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神器无情,便不会有偏私。对万物一视同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厚此薄彼,任由万事万物顺应其固有轨迹运转,不横加干涉,维持因果之稳定,”她双眸如古井无波,淡淡道,“这便是天命所司。”

      “而神族——”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你可知,最开始,神族并非全然如此?”

      暮悬铃眉头微蹙。

      “很久很久以前,恶灵当道,欺压人族。”沈渺音的声音仿佛带着来自远古的缥缈,“善神一支受人族供奉,请天命,庇护苍生。天命应允,”她看向暮悬铃,一字一句道,“但代价,却是善神一支的陨落。”

      暮悬铃瞳孔微缩。

      “铃儿,逆天的代价终究是要应劫的。昭明为人族登天弑神,永镇熔渊,是昭明要付出的代价。神族请天命,诛神子,神族陨落,是神族要付出的代价。”她直视暮悬铃的眼睛,目光如炬,“而天命,万年前被谪入凡尘,在百世轮回中,求不得,爱别离,被情所弃,你可有想过,他又为何要承担这样的代价?”

      暮悬铃愣住,半晌,她才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沈渺音:“莫非,你知道天命这么做的原因?”

      “来落乌山,”沈渺音目光微凝,神色肃穆,“我告诉你万年前的真相。”

      “好!”暮悬铃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她挑眉看向沈渺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公正无私的?”

      “我信他。”沈渺音毫不犹豫道。

      “渺音,你这么笃定,”暮悬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是因为你爱他吗?”

      “是,”她直言不讳,大方承认,“我是爱他。”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但我信他,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爱?”暮悬铃垂眸轻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那你分得清,你如今爱的是天命,还是南胥月吗?”

      沈渺音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她起身,衣袂轻扬,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温柔的光:“为何要分清,本来我也不只是沈渺音啊。”

      她看向暮悬铃,目光清朗:“你是阿珠还是暮悬铃?他是昭明还是谢雪臣?重要吗?你选择成为谁,你就是谁。他想做哪个他,就真的不是他了吗?不过是一个身份,一个名字,一段经历罢了。他是昭明的一魄,是独立的灵魂和存在,却也是昭明意志的一部分。你与阿珠虽性格迥异,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可你们心中却拥有同样的纯善与果敢。”

      暮悬铃望着她,怔了许久。她甩了甩头,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甩出去。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她浅笑道:“对,你还是云渺。”她揽上沈渺音的肩膀,语气轻快,“走吧,闻战尊者,我帮你把高秋旻和傅澜生救出来!”

      沈渺音倚在暮灵阁廊下,目光越过飘落的悬铃花,落在那株古老的花树下。树下,正立着一双人。

      昭明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气,却收敛了往日的戾气。暮悬铃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在无声地僵持,又仿佛在默契地等待。

      沈渺音望着他们,目光温柔如水。

      沧海桑田,与他们相比,她和天命是幸运的。他们有过神坛万载的静静相伴,有过人间百世的相知相许。

      而昭明,半身被镇于溶渊万年,一魄在轮回中辗转沉浮。而阿珠,耗尽神力,唯余一抹残魄沉寂于本体中,万年才等来一个化生的机会。有没有什么办法,在这经纬交错的定局中,为他们寻一线可能?

      她望着那两道身影,目光深远,若有所思。

      最终暮悬铃以两件事,做为让渡全部混沌之力的条件,一,让沈渺音带走高秋旻和傅澜生。二,取长生莲与钧天剑为谢雪臣建衣冠冢,了断尘缘。

      两界山与暗域交界处。

      “魔尊怎么会突然放我们回去?”高秋旻一脸困惑地看向暮悬铃。

      “许是念着与你们的旧情吧。”暮悬铃垂眸浅笑,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停下脚步,朝三人摆了摆手,“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铃儿,保重。”沈渺音上前,轻轻环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保护好自己。”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高秋旻惊讶地瞪大眼睛。

      暮悬铃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道高秋旻无半点长进。

      “我是来投诚魔尊的,”她故意板着脸,嫌弃道,“走什么走。”

      “好了,”沈渺音不禁莞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渺音,关于天命……”暮悬铃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她握住沈渺音的手,神色郑重,“他心思深沉,你如今对他一腔热忱,他却未必对你全心全意。”她顿了顿,斟酌道,“他心中……始终装着万年前补天陨落的混沌珠,对你……很难说不是利用的成分更大一些。”

      “我知道这样说会让你难过,可我不想你将来陷入两难的境地。”暮悬铃紧握她的手,神色郑重叮嘱,见沈渺音微微颔首,她又想起一事,“另外,还请你转告晏桐,逝人已逝,魔尊就是魔尊,让他不要再来了。否则,魔尊不会再轻易放过他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高秋旻见暮悬铃如此婆妈,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守着的两个暗族,压低声音道,“跟我们说,有师姐在,若我们现在全力一搏的话,是可以带你一起走的。”

      暮悬铃望着高秋旻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微微一暖。这丫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心却是真的。

      “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她故意虎着脸,凶巴巴道,“快走吧,要是魔尊改变主意,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暗域方向走去。

      “暮悬铃!”高秋旻情不自禁地开口唤道,那道孤勇的背影,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决绝。

      暮悬铃脚步一顿,她微微侧过脸,唇角扬起一抹安抚的笑意。随即,她大步向前,消失在暗域的阴霾之中。

      “以暮姑娘的性格,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傅澜生上前揽上高秋旻肩头,轻声哄劝道,“我们先走吧,别误了她的计划。”

      “嗯。”高秋旻用力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三人转身,朝两界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高秋旻忽然蹙起眉头,疑惑地看向沈渺音:“师姐,天命是谁?你为何会他一腔热忱?南庄主呢?他不会吃醋吗?”

      “此事……”沈渺音脚步微顿,沉吟片刻,“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将二人进入乱流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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