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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是梦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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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催动识海全部灵力,法蓝色的庞大法相骤然显现,顿时光芒万丈!
那虚影单膝点地,手执灵力所汇骨扇,缓缓起身,威压撼动整个溶渊!千道金色符文如九天垂落的雨幕,自扇骨倾泻而下。
“渺渺。”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视线始终胶着在她毫无生气的面容上,仿佛这天地间,再也容不下第二人,“你曾说,唯有我,可为你遮蔽一生风雨。六千年前,那场细雨之中,你我惊鸿一瞥。”
“今日,这场雨……为你而落。”一滴鲜红的液体从他唇角滑落,坠在她苍白的唇上,为那毫无血色的面容,着上一抹刺目的生气,“你可喜欢?”
“啊——!”噬魂阵轰然开启,瞬间疯狂攫取着阵中所有人的力量与神魂!此时他眼前一片猩红,天边的那轮月,也泛着摇曳的红。
呵,他从来都不是明月清风,从前月冷如霜,他亦心如坚冰;遇到她,月皎温润,那颗心也渐渐消融;如今,失去她,锥心泣血,恰如这轮血月,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于尘世,再无眷恋,不如毁了这暗域,也算完成了她守护苍生之志,他也可安心了此残生,随她而去。
随着体内灵力达到极限,噬魂阵轰然崩碎。
“噗——!”一口精血喷溅而出。点点血痕溅在怀中人的脸上。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血污。
不可……他的珠子,不可染尘。
他抱着她渐冷的身躯,轻声呢喃,倾诉他原本对余生的设想。
混沌,神坛孤寂,你可愿随我回去?
若不愿,也无妨,我便随你留在这热气腾腾的人间,可好?
混沌,你放心,下一世,我定会再寻到你的。只是……我骗了你,你不要躲起来,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呃……!”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体内不断积聚的神力,正冲击着这副凡躯的五脏六腑,法相灵台。他知道,这一世,他也即将走到尽头。
灵台内嗡鸣不止,苦痛难当。他用尽最后气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识海内神力激荡奔涌,似要破体而出。他倏然抬头,望向那蜿蜒接天的阶梯。天梯的尽头,他的本体正在催促他尽快归位,怀中之人让他极力抗拒,可又本能心驰神往。
或许,或许天命书中,藏着让混沌重归神位之法!
他垂眸凝视怀中寻了万年之人,无声低语:混沌,我带你回家。
思及此,那死寂的双眸,骤然被一束光点亮。他强撑着一口气,忍受着灵台撕裂般的胀痛,抱起她,步履维艰,却坚定不移地,一步步踏上那天梯……
他登上神坛,看着那浮于虚空,静静沉寂的本体。因为他的归来,天命书似有所感,龙鳞卷轴应声展开。
他仔细翻阅,却终究一无所获。
目光落在地上那白衣染血的女子身上,他双目猩红,摊开双手,掌中尚未干涸的鲜血,那是……混沌的血,是他寻了万年所爱的血!
“噗——!“喉间腥甜上涌,一口心头精血喷溅在天书之上。
刹那间,天命书金光大盛!他双目泛起若隐若现的金芒,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触卷轴。纷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神坛相伴,岁月静好,日月如梭。补天陨落,耐心等候,似她非她。谪落凡尘,万载光阴,苦苦寻觅。百世轮回,为情所困,未得圆满。那些或甜蜜,或心酸,或绝望,或痛苦的画面一一呈现,她一次次如飞蛾扑火般奔向他,每一世终因他而死。
脑海中,南胥月的身影清晰浮现:
「“请天命……救吾爱!”
随着南胥月最后一声祈愿在唇边消散,他缓缓阖上双眼。悬在半空的天命书骤然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贯眉心!」
原来,他初醒时,神识深处那道如泣血般执着的祈愿,竟是此情此景下,他绝望所求……
呵,混沌,你说的对,南胥月从未懦弱。在遇到你以后,他从未停止与这命数抗争,哪怕到死的这一刻,也未曾妥协……
拥雪城,明雪阁偏室内。
“请……天命……救……吾爱,渺……渺……渺渺!”天命倏然睁开双眼,整个人从榻上惊坐而起。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未着鞋袜便惊慌失措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他一把推开主屋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攫住。
他真的成功了吗?
他的渺音真的死而复生了吗?
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恍惚记得渺音已经复生。可此刻未见其人,他始终惶惶难安。
会不会……
会不会只是他的南柯一梦?一场他自以为成功复活了渺音的梦?
须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天命神君?”封遥看着院中失魂落魄,形容狼狈的天命,忧心问道,“您,怎么了?”
“封遥?”闻声,他倏然转身回望,只见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的封遥正立在院门口。他快步上前,定了定神,小心翼翼试探询问,“渺……渺音呢?”
“她去圣集院探望玄信尊者了。”封遥见他赤足站在雪地里,目光透着疑惑与探究。
“嗯。”他点头应道,顿时舒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声音透着几分轻松愉悦,“知道了。”
“神君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去帮您寻她回来。”说着,封遥转身朝院外走去。
“不必!”他连忙开口制止。在得到封遥确切的回复后,他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皆是真的,此刻不是梦中。他如今确已恢复了天命神权,那么……堕神重现人世……颢天灭世重开,这些……便都是真的!
思及颢天对渺音的忌惮,令他如芒在背。此刻,他绝不可与渺音相认,以免被颢天发现端倪,对渺音痛下杀手!
他静静坐在偏室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浮光暖玉。重历南胥月这一世,此刻他心绪难平。
那日溶渊,在昭明点破他的身份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一闪而逝。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细究。如今种种证据皆指向——渺音,就是万年前补天陨落的混沌珠!
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何混沌珠本体当年会接纳她的一魄,而她的灵力又能用于激发混沌之力。
原来,他们不仅曾是一面之缘的云渺和沈鹤回,更是相伴相生的混沌珠与天命书。
渺音,我们的羁绊竟如此之深,或许我现在该称你一声混沌,才是。
他闭目重新梳理神格归位后发生的点点滴滴,更觉心碎愧疚。他那时,对她似乎格外疏离冷漠,还说了很多伤她心的话。
只是……他神识觉醒后发生的种种,总有几处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一,渺音是否知晓她曾为混沌珠的身份?
其二,神器不通五感,他复苏最初,在蕴秀山庄时尚不能分辨颜色辨别味道,那他又是何时通的五感?关于入梦之事,天书上也无任何痕迹?
其三,他神识本体的本源神力,为何会永久受损?
其四,为何关于南胥月那一世的记载,有被篡改的痕迹?
圣集院内。
“多谢闻战尊者前来探望。”玄信颔首致谢。
“前几日事忙,一直没得空。”沈渺音笑着落座,关切道,“如今看你精神大好,恢复如何?”
“还要感谢蕴秀山庄的灵药,如今已好了七八成。”他笑容温和,为她斟了杯茶,如同邻家弟弟一般,透着几分乖巧。
“那些都是小事。”沈渺音笑着接过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还是我家阿遥功劳最大,煎药,做蜜饯果脯,无不亲力亲为。”
“是啊,这些时日有劳封遥姑娘了。”玄信会心一笑,垂眸片刻,斟酌问道,“不知,闻战尊者对封遥姑娘的事了解多少?”
“我只知,十一年前,阿遥的弟弟重病垂危,她冒着大雨,在蕴秀山庄外跪求了很久。”沈渺音目光悠远,轻声低诉,“后来,她向胥月承诺,愿以十年不离不弃的追随,换取灵药,救她弟弟性命。”
“那后来呢?”玄信不自觉捏紧手中茶杯,眉宇微蹙。
“后来,灵药虽治好了她弟弟的病,可最终封远却被邪修掳走,她被邪修打伤昏迷,醒来后找了许久,都未能找到她弟弟。她以为弟弟已遭遇不测,便心灰意冷去了蕴秀山庄。”沈渺音抬眸看向兀自发怔的玄信,浅笑问道,“尊者为何突然好奇阿遥的事?”
“那日,我吃了封遥姑娘做的蜜饯果脯,那味道与我记忆中的味道极为熟悉。”玄信垂眸缓缓道来,“十一年前,师父将我从邪修手中救出,那时我就已经丧失了全部的记忆。师父也想过帮我去寻找家人,可当时除了我身上的衣物,也就只有一包孩童的零食,线索零散,寻人如大海捞针,我便也放下了。”
“当真放下了?”沈渺音轻声问道,目光柔和却直抵人心,“若真的放下,你心底为何还会有执着,有好奇,有期待?”
“呵。”玄信垂眸浅笑,“从前师父说我是无垢之人,善观心。如今看来,尊者亦精于此道。”
“尊者乃无垢之人,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她笑着打趣,“听闻尊者欲突破法相?”
“不错,还请前辈指教。”他拱手恭敬求教。
“谈不上指教。”沈渺音目光沉凝,认真指点,“与其说突破的是功法,不如说突破的是自己。待尊者拨开心中迷惘,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受教了。”闻言,玄信若有所思。
见沈渺音起身,他连忙取来一小木匣:“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封遥姑娘这段时间的照料,还请尊者代为转交。”
“我记得尊者从前,凡事皆要求真,求实,如今怎得退缩了?”她抬手推拒,正色道,“尊者是聪明人,若想寻求突破,不如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当沈渺音回到明雪阁时,竟惊讶地看到玉盘安静卧在天命脚边。她不禁在心中暗暗勾勒,若是此刻天命能幻化成望舒的兔身,两只兔子刚好一个暖手,一个暖脚。
天命察觉到她目光含笑,不停在他和兔子身上来回逡巡,他心中一紧。莫非被她发现自己恢复了记忆!他故作镇定,轻轻踢了踢那兔子,缓步朝她走去。
“笑什么?”他俯身凑近,轻声询问。
“没,没什么。”她回过神来,连忙否认。
“撒谎。”他不错眼珠地望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破。
“这拥雪城常年苦寒。”她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怀念,轻笑道,“有些想念蕴秀山庄的四季如春了。”她目光悠远,彷佛透过风雪望见了那遥远的院落,“之前我还与胥月约定,待到天下太平,要一起在林栖谷隐中种一棵桃树,待它亭亭如盖,他在树下看书,我在树下饮酒。”
天命垂眸不语,良久低声道:“会有那一天的。”见沈渺音倏然抬眸,他心中一紧,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天下太平。”
“哦,只要神君的心向着仙盟,我也相信,那一天不会等太久。”她失望地垂下头,一边踢着地上的雪霰,一边嘟囔道,“谁要你解释。”
“什么?”他明知故问,故意逗她。
“没,没什么。”她自然不能在此时向他道清原委,说不定会引起他的猜疑,还会惹来颢天的注意,“对了,黑木印你打算怎么用?”
“都安排好了。”见她欲言又止,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猜测,这段时间记忆的不连贯以及他心中的困惑,她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如今不能轻举妄动,需想个法子,避开颢天窥视,再向她试探究竟。
“什么时候?”她惊讶道,昨日才取来黑木印,他动作倒是比她预想的快,“神君,不是说好要与我互通有无吗?你怎么偷偷行动?”
“你回来前不久。”他也没想过要对她有所隐瞒,以免她如从前那般,不知情反而将自己置身险境,“我已将黑木印交给痴影,如今只需静待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痴影?呵。”她垂眸轻笑,“因痴念而生,利用他的心魔,神君好算计。”
“过奖。”他微微颔首,权当她是在夸赞。他反身向偏室走去,顺便将玉盘抄起,抱在怀中。
“神君这是做什么!”她快步追上,张开双手,拦住他的去路,“这是我的兔子。”
“我也是为了它好。”他故作深沉,声音平淡,带着惯常的清冷。
“什么意思?”她不解,秀眉轻颦。
“你看这兔子的眼神,只有两个字,”他顿了顿,俯身,抬手,指了指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肥、美。”
见她欲开口反驳,他连忙直起身一本正经道:“万物有灵,它虽未开灵智,但到底是个生命,还是放在我这更安全。”
他才不会承认,抱走这只兔子完全是他的私心在作祟。于望舒而言,她的床榻只能有他这一只兔子酣睡!于南胥月而言,她的枕席只可分与他共寝!
“你胡说!我早就不吃兔子了!”沈渺音大声分辩着,随即追着他哄劝道,“拥雪城太冷了,神君你都有暖玉了,就把玉盘给我取暖呗。”
“闻战尊者开什么玩笑。”他不为所动,“以你法相之尊的修为,还会怕冷?”
“不一样。”眼见天命即将进门,她提起裙摆快步上前,“被子里空荡荡的,我想抱个东西睡。”
“不行。”
“砰!”
他一把推上房门,将她拒之门外。一直极力压下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他将怀中兔子放生,隔着门板,目光温柔地勾勒着她映在门上的身影。
混沌,会有那一天的,我说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