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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守执 ...


  •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女子踌躇的背影上。室内烛光摇曳,沈渺音正手持茶盏,眉宇轻蹙。

      “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指尖轻轻摆弄着杯子。想起那日在乱流中,天命的叮嘱……

      「“混沌,我若失去记忆,表面会顺应灏天,但暗中定会想法设法将昭明再次封印,阻止灏天降临。若不想让暮悬铃如镜中世界舍命,且让昭明与我们结盟共抗灏天,届时你定要想方设法阻止我。”他目光冷静而深邃,“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免不了刀剑相向,你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刻别对我心软。”

      “不,我的刀锋永不向你!”她连忙摇头,眼中泪光闪烁。

      他抬手轻抚她眼角泪痕,见她摇头不肯,他便双手捧住她脸颊,与她额头相抵,耐心安抚:“你知道的,若我恢复记忆,知道自己伤了你,我定会痛苦自责。”

      “这情脉,恐怕会长的更快。”他晃了晃手臂,像是在提醒她什么。见她垂下头,他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室内烛光跳跃,沈渺音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熄了灯。

      风雪如织,天命立在窗前,看着沈渺音没入风雪中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没有多想,悄然跟上。

      暗域,诛神宫……

      昭明高坐于殿上,看着堂下那一身凛然之气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闻战尊者身为仙盟的倚仗,不觉得自己与本尊相交过密了吗?”他尾音上扬,带着三分讥讽,“还是说尊者想要,弃明投暗?”

      “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又何来明暗一说?”沈渺音抬眸轻笑,神态从容自若,不见半分惧色,“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昭明眸光微动,颇有兴趣地望向她,示意她继续。

      “天命神君欲趁月圆之夜,将你重新封印。”她语气沉凝,带着几分郑重,“你多加小心。”顿了顿,她又提醒道,“另外,支开铃儿,不要让她随行。她如今只有一半混沌之力,不是天命的对手。但以她的性格,定不会袖手旁观,只怕会遭受无妄之灾。”

      昭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审视着下首言行磊落的女子,难得正色道:“真没想到,你竟会出卖天命。”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天命书、混沌珠不是应该携手共谋吗?”

      “我自有我的考量。”沈渺音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我知道晏桐定是被你发现了,我要带他走,还有秋旻和傅澜生,这就是我的条件。”她直视昭明,一脸笃定,“我知道,以你的魔功定能打开那时空漩涡!”

      “呵。”昭明嗤笑一声,目光悠闲地打量着她,“尊者好大的威风,如今我已知天命行动,不、放,又如何?”

      “以魔尊的智计,我自然相信你不会轻易落入天命的圈套,于你而言,这的确算不得多么有价值的情报。”她眼中闪过狡黠,“但我也并不吃亏。你刚刚的反应告诉我,他们三人应该是安全的,猫戏鼠,是不会让鼠轻易死掉的。”

      呵,”闻言,昭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你与那天命一样,心思深沉,阴险狡诈,果真一丘之貉。亏的本尊先前还觉得你与他不同。”

      “过奖。”她扬眉浅笑,拱手为礼,不见半分愧色。

      “本尊怎知你不是信口开河?”昭明目光微凝,带着考量,“且待月圆之夜,若你当真未曾欺骗,本尊再考虑你的条件。”

      “也是。”她点了点头,故作认真,抱拳道,“我相信魔尊定会信守承诺,不会如天命神君一般阴险狡诈。”

      “呵。”昭明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和你做交易,着实令人痛快。”

      “如此,在下还有件小事,想请魔尊相助。”她拱手相求,随即抬眸,眼中划过一抹狡黠……

      天命立在两界山结界外,望着那魔气缭绕的暗域,心中忧虑不安,直到一个人影缓缓走出,他才松了口气。

      “天命?”沈渺音看清来人,惊讶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

      “大晚上,”天命目光深沉,冷声质疑,“闻战尊者又因何故,出现在此?”

      “今晚……”沈渺音被天命盯的头皮发麻,只得垂下眼帘,她大脑飞快思考,倏而抬眸指了指头顶,“月色甚好,我出来散散步。”

      天命唇边泛起淡淡笑意,他的沈修士向来不善说谎,每每紧张都会顾左右而言他,倒是平添几分娇憨。

      “哦?那尊者倒是脚力甚佳啊。”他压低身子,居高临下地向她凑近,看着她眼中肉眼可见泛起的紧张,轻声道,“人间的月,看来难入尊者法眼,不知暗域的血月,又胜了几分?”

      “我……哎呀,实话告诉你吧!”沈渺音看着他越凑越近,双手一把推开他肩膀,坦白道,“我想救晏桐,秋旻还有傅少宫主。”

      “哦?”他直起身,打量着她一脸挫败的表情,柔声询问,“失败了?”

      “嗯。”她垂头丧气,“魔尊戒心太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无妨。”见她如霜打的茄子,他不禁莞尔,一只大手落在她发顶,轻按了按,“待我将他重新封印,你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将他们救出。”

      “天命,若是……此计不成,怎么办?”她抬眸小心问道。

      “无妨,此计不成,我自还有其他应对之法。”他见她眼底忧色,宽慰道,“放心,我会让一切恢复原本的样子。”

      “嗯!”她双眸熠熠生辉,认真点头应道,“我信你,天命。”

      抱歉,天命,我不是真的想出卖你。只是我更不愿与你刀剑相向,更不想……伤你,请原谅我的自私……

      天命望着那触手可及的身影,心绪翻涌。渺音,原谅我此刻不能与你知无不言。你既已失了本体,就不该继续背负那不再属于你的责任。而我为神器,面对灏天灭世,断不能袖手旁观。这画中世界,既由我书写,我便该极力守护,想方设法补偏救弊,继续维系其运转下去,你……定会理解我的吧……

      两日后,出乎意料的是,玄信突然到访明雪阁。

      “尊者身体可已恢复如初?”天命神色淡然,轻声询问。

      “体内的魔气虽然被驱除。”玄信神色黯然,低声喟叹,“但执念根生,仍有心魔。”

      “有心魔者,未必为恶。无心魔者,未必不生恶。”天命抬眸,目光悠远,声音如同来自虚无,意味深长道,“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间。”

      善恶皆在人心,不过是权衡利弊,一念而为罢了。

      “天命……”闻言,玄信正色望向身边的天命,神色困惑,认真探讨道,“也有所执吗?”

      “尊者可要观我的心?”天命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侧眸望向那年轻盟主,和颜悦色道。

      “我被心魔所扰。”玄信收回目光,眉头微微隆起,轻声喟叹,似在问天命,又仿佛在问自己,“若能站在千万年的更高处,是否可以勘破一二?”

      “时间……”天命低喃着,随即摇了摇头,轻叹道,“也并非勘破与否的关键。”

      寰宇之广袤,命数之莫测,哪怕他静观万载也未能真的勘破。还有那情之一字,哪怕历经百世,也很难勘破或明悟。神器之责任,爱人之生死,皆重于泰山,不可有失。

      “人活于世,若心中无半分挂碍,又怎算活着?”沈渺音大步迈入书房,神色舒朗,“活着便有欲,有欲就有执。人之常情,自然规律,断念灭欲,有违本性。”她随即侧头看向跟随在身后之人,“阿遥,你怎么看?”

      “该放下时便放下,”封遥眼神清亮且坚定,“与其自扰,不如凭心。”

      “我家阿遥最是通透,故而道心坚定。”沈渺音抚掌称赞,“人啊,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了,心里装的事越多,不仅会生执,还会被消磨了锐气。”

      “我曾在初代仙盟志中读到,六千年前,尊者以一己之力连斩三影。欲影的贪欲牢笼困不住您,战影的无限战力吓不退您,痴影的执念心魔亦控不住您。”玄信肃然起敬,认真请教道,“敢问尊者是如何做到无欲,无畏,无执,没有心魔,毫无破绽的?”

      “怎么可能,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心魔,有执念。”沈渺音浅笑摇了摇头,她转身望向苍穹,轻声道,“我也有欲望,只不过,是我想要的我就会尽力去得到,如果得不到就放下,不贪才不会被欲望所囚;我也怕死,只是既然要战就拼尽全力,不要畏首畏尾,自然不惧战;我也有痴亦有执,但我只求当下,不强求虚妄。”

      她回身看向玄信,目光坚毅,透着历经沧桑的沉淀,“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人生是一场修行,而修行从无捷径。我也有过迷茫,有过困惑,试问这人间值不值得我守护。”

      “那尊者是如何勘破的?”玄信好奇追问。

      “如阿遥所言,”她声音清越,如金玉相撞,令人豁然开朗,“从心。”

      玄信若有所思,良久摇了摇头轻叹道:“知易行难,若能拿起,能放下,便也不去强求了。”

      他起身,拿出一方木匣,小心奉到封遥面前:“封遥姑娘,一份薄礼,感谢你多日来的照料。”

      “尊者客气了。”封遥目光明亮,婉言谢绝,“在下只是尽了些许绵薄之力,不及尊者守护仙盟之大义。”

      “封遥姑娘那日说,那位教你做果脯的姐姐已经死了,死在一个雨夜。”玄信目光深邃,沉声道,“但血亲之间的感应,是最难以琢磨的,我的心告诉我,她尚在人世。”

      他打开木匣,递到封遥眼前,匣中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玉环。

      封遥望着那玉环,轻声道:“尊者何必执着,既然你已忘记,那便是缘分已尽。”她轻声虽轻,却透着决绝,“既然无缘,便不必团圆,各自安好,便好。”

      “未得到,可无执;留不住,又如何能无执?”他目光灼灼,如同那倔强的孩童,仿佛要求一个答案。

      沈渺音见状拉了拉天命的衣袖,示意他随自己出去。天命会意,二人悄然退出。

      “看来他今日是冲着封遥来的。”二人走出明雪阁,漫步于拥雪城的石板路上。天命看着身旁并肩而行之人,柔声问道,“你对他说了什么?”他顿了顿,“看来那日说的赌约,你是要同我赌定了?”

      “对啊,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同你商量。”沈渺音背着手,认真在雪中与他并排印下足迹,“阿遥明明很想念她弟弟,就是被所谓的命数捆住了手脚。但我知道她为了弟弟的安危不敢轻易冒险,所以我便只能从玄信下手了。”

      “但愿他不会让你失望。”天命无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垂下的眼帘掩住那其中难藏的宠溺与纵容。

      他也有些好奇,这样是否真的会令那既定的命数生出几分新鲜来。而那毫厘改变,又会迭代出怎么样的变数?这变数又会产生何种影响?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只要他自己不遗憾便好。”说着她站到他面前,一边倒行一边望着他道,“天命,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呵,”他轻笑一声,反问道,“怎么,我生气你便不会来气我吗?”

      “嗯……”她眨了眨眼睛,斩钉截铁道,“当然不会。”

      “呵,让开。”他冷哼一声,大掌按在她头顶,将她推至一旁,为自己清理出去路。

      “神君别生气嘛,气大伤身!”她唇边弯起一抹弧度,笑嘻嘻地追上去讨饶道,“我错了,神君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个区区凡人计较啦。”

      明雪阁内,香炉中飘出袅袅烟雾,茶香氤氲四溢,室内一片寂静。

      封遥轻叹一声,耐心规劝道:“无执如何,有执又如何?何必执着于执念?”她目光温柔,却充满力量,“纷世无穷尽,人生如朝露,若论本来,皆属无有。”

      “若论本来,皆属……无有?”玄信垂下眼帘,低喃着,随即他抬眸望向封遥,“多谢封遥姑娘,为我拨开迷雾。”他郑重行礼,“这玉环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那位姐姐无论生死,我皆希望她可以自在随心。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也愿意等下去,只盼此生能有相认的那一天。”

      他望向那双泛着水汽的秋水剪瞳,垂眸行礼道:“不打扰姑娘,告辞。”

      望着那身姿挺拔的背影,封遥久久伫立。

      她知道玄信心思缜密,洞若观火,他定是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手心里那枚玉环泛着丝丝凉意,他也盼着与她团圆吗?可那所谓的天意命数,却如同一把利剑,悬在她头顶,令她不敢迈出这一步。

      也不知这既定的命数,是否真的可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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