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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兔子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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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不能啊!”潜光失笑,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云渺能在六千年后重聚元神再次复生,这本就是堪称神迹了。有点奇遇,灵力有了新的突破,也不足为奇。”
云曦蹙眉道:“说起来,我这一世寻找渺渺元神时,发现除了我,这六千年来还有人也在一直收集渺渺的元神碎片……”
几人闻言,神色又是一动。竟还有人在收集云渺的元神碎片?会是谁?目的何在?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内室的门扉,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天命站在门内,方才院中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尤其是凤襄那句无心之语——“这世上总不可能有两颗混沌珠吧”,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个混沌?!
一瞬间,无数被忽视的细节,无法解释的疑点,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无法拨动她的命盘,左右她的生死,那不正是他与混沌之间不可干涉彼此的制约吗?!
她可观他人过去的记忆,虽不能观未来之事,但这能力,与混沌所掌的时之权柄何其相似?!
她的业火之力与沧浪之力可以注入暮悬铃体内,短暂激发其混沌之力。若她本身与混沌珠毫无关联,如何能做到如此契合?
还有那张脸……与混沌化形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更关键的是……她与他百世的因果纠缠……他实在想不出,除了混沌,这世间还会有谁,能与他有如此之深的羁绊……
万年前,阿珠在东泽皇宫中,那带着歉意却坚定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在他脑海响起:
“对不起,天命。你说的混沌珠,早在补天之时就已经死了。我不是她,我是昭明的珠子!”
是啊,这世上的确不会有两颗混沌珠。
但如果……如果阿珠说的“死”,并非指形神俱灭,而是指那个属于他的混沌,作为独立意识,脱离了本体,如他当年谪落凡尘一般呢?如果混沌的神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延续,历经轮回,最终成为了……沈渺音呢?
天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停止了。他迅速折返,快步走回床边,目光死死锁住床上那张恬静的睡颜。他的手指微微曲起,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去验证某个荒谬却愈发清晰的猜想。然而,那手仿佛有千斤之重,悬在半空,终究未能落下。
不……不能……他不能因为对混沌的执念,和……对沈渺音的那一点点在意,仅凭这些推测就轻信了那毫无实据的胡乱猜测,失了分寸,乱了阵脚!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将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重新压回那片被冰封的理智之下。双拳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与镇定。
夜幕低垂,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如霜如纱,静静铺洒在室内。
天命如同一尊玉雕,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沈渺音的脸上,却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所在。就这样守护着,抑或是审视着,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翕动,发出几声极轻的含糊呓语。
天命浑身一震,仿佛从漫长的静默中被惊醒。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凑到她唇边,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胥月……”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撒娇般的鼻音,“疼……”
天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夫君……”她又呢喃,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长睫,“对不起……胥月……对不起……”
“别!别走!”她忽然哭喊出声,声音带着惊恐与绝望,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上的锦被,指节用力到发白,“胥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保证……再也不逞强了……好不好?你别……别丢下我。”
那哭声像是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天命那颗早已不在冰冷无情的神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尖锐的痛楚,猛然攫住了他。
他指尖颤抖,极其缓慢地抬起,轻抚上她湿润的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地温柔,仿佛触碰易碎的梦境。
沈渺音,无论你是不是她……再等等……待我做完该做之事,我就……将南胥月还给你,可好?
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她脸颊的瞬间——
“胥月……”
睡梦中,沈渺音仿佛感受到了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与熟悉的气息,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她侧过身,如同抱住最心爱的宝物,将他的整条手臂紧紧地搂入了自己温软的怀中,脸颊还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满足地再次沉沉睡去。
天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被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那是一种混杂着阳光草木的清新气息,与他来自神域永恒的清冷截然不同。
他想抽回手,却又怕动作太大惊醒她。不抽回……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
烛火摇曳中,天命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娇憨睡颜,耳根悄然泛起淡淡的红晕。此刻他身体僵硬,目光却越发温柔,指尖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突然……有些羡慕南胥月了,可以躲在那凡人的皮囊之下,爱他所爱,不问将来;心无旁骛,唯护一人。此刻的时光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静谧,他在这温馨的气氛里眼前渐渐一片朦胧,缓缓沉入梦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景象诡异得令人心悸。
一片绿得近乎发亮的陌生植被密密匝匝地遮住了视野,一望无际。他试图走出这片诡异的丛林,可腿刚一用力,一阵钻心的疼痛便骤然袭来。
他垂眸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短小的四肢,满身雪白的皮毛,他……竟变成了一只兔子!
还不等他消化这一巨变,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精准地揪住了他的长耳。剧痛伴随着视角的陡然拔高,他被粗暴地拎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片“植被”不过是寻常草丛,那些刺人的荆棘,也只是野花丛生。
嘶——
箭矢被人粗蛮地拔出,鲜血汩汩涌出,濡湿了皮毛。紧接着,他被随手丢进一只笼中。笼角蜷着一只翅膀受伤的山雀,定定看着他。见他一动不动,便试探着凑上前,狠狠啄了他几口。他还未及反击,笼身猛地一晃,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狠狠撞向笼壁。随着生命的流逝,意识渐渐模糊……
“小阿月!瞧,哥哥给你猎了只兔子回来,晚上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麻辣兔头,好不好?”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天命已无力分辨外界发生了什么。他被人拎着耳朵,勉力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好呀!”小姑娘愉快的声音响起,清脆如银铃。
天命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麻辣兔头?呵,可笑。他堂堂天命神君,竟要沦为凡人餐桌上一道菜肴。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时——
“慢着!”
耳上的力道骤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阿月?”男子疑惑的声音响起。
“没,这只小兔子这么可爱,做成麻辣兔头,哥哥你怎么忍心!”小姑娘的声音理直气壮,紧接着天命便感觉自己被紧紧搂住,一阵腾云驾雾般的颠簸后,周围安静了下来。
“呼,好险好险。”
天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柔软的桌面上。他勉强睁开眼睛,便看到那张凑得极近的小脸,眉眼尚未长开,却已能看出日后的清丽轮廓。
小姑娘取来一个小小的药箱,动作笨拙却极其小心,用干净的白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洒上金创药粉,再用绷带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还好被我发现了,”她忙完这一切,看着桌上那病恹恹、小小一团的雪白兔子,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屁股,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然你就要小命难保喽!”
发现?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她到底是谁?!莫非她看穿了他的身份?
然而不待天命思考更多,失血带来的虚弱便再次袭来……
再次醒来时,天命发现自己被一片柔软与温暖包裹着。
四周一片漆黑,鼻端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属于孩童特有的奶甜气息。他不解地动了动身子,下一刻,一双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入一个温暖的所在。
他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他正躺在那个救了他的小姑娘怀中!而她,正在睡觉。
天命只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尽管此刻他只是一只兔子,可他的神魂依旧是那个高居神坛、清冷孤高的天命神君!被一个凡人女子这般亲密地搂在怀中,简直是!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这羞人的处境,可后腿的箭伤让他使不上半分力气。他越是挣扎,那双手臂便搂得越紧,仿佛怕他跑掉。
“乖,别闹啦。”小姑娘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睡意。
紧接着,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轻轻拂过他的长耳。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柔。
天命浑身一震,一股陌生的,源自这具兔子躯体的本能反应,让他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耳朵是兔子最敏感的部分,被信任者抚摸时,会产生强烈的安心感。他控制不住地,顺从地伏在了她怀中,耳朵乖顺地垂了下去,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天命僵在她怀中,欲哭无泪。幸好……幸好他现在只是一只兔子。
次日,小姑娘将他抱在怀中,一边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耳朵,一边轻声道:“我叫霍渺月,你叫什么名字呀?”
渺月。
渺。
沈渺音!
天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仰头望向那张稚气未脱却已隐约熟悉的小脸。是了……他们因果相缠万年,这世间,除却她,还会有谁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奔向他?以各种各样的身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唔,小兔子应该住在月亮上,我叫渺月……你就叫……”她冥思苦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天命望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眯着眼睛蜷在她膝头,感受着她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
“朔月,唔,不好……玄月……满月……望舒!”她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抱起他的前肢,凑到他鼻尖前,“对了,叫望舒好不好?望舒怎么样,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望舒,为月驾车之神,倒也不坏。
天命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没有反抗。腿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此刻的他只想蜷在她温暖的怀中,养精蓄锐。他努力往她怀里又凑了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眯眼。
“小阿月,怎么了?”昨日那个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笑意的询问。天命瞬间一个激灵,浑身皮毛都炸了起来,是那个差点把他做成麻辣兔头的人!
“你怎么了望舒?”霍渺月明显感觉到了怀中兔子的颤抖。她连忙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声音放得更柔,“别怕,我在这,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它是不是饿了?”年轻男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从路旁的花坛里薅起一把青草,长臂一伸,递到天命面前,“喏,兔子吃草。”
天命看着眼前那带着泥土气息,青翠欲滴的野草,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头,往霍渺月怀中又蹭了蹭,他才不要吃这种东西。
“不行,他受伤了,该吃些有营养的。”霍渺月护犊子般拢了拢手臂,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侍女,“小秋,你去厨房取几根洗净的胡萝卜来。”
不多时,天命望着眼前那根带着水珠的胡萝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心一横,算了,总比吃草强。
于是,在霍渺月惊喜的目光中,这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开始认真地啃起胡萝卜来。
“原来你喜欢吃胡萝卜呀!”她笑着揉了揉他因咀嚼而微微颤动的长耳,“望舒,你要乖哦,多吃一点,这样才能早日恢复。”
在渺月的悉心照料下,天命的伤日渐好转。他也渐渐对沈渺音这一世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一世,她叫霍渺月,出身于商贾之家,霍家靠织染起家,如今是江南织造业的龙头。
然而,随着伤愈,天命的烦恼也随之而来。这日午后他从睡梦中惊醒,倏然发现霍渺月的手,正大剌剌地抚摸着他柔软的肚皮。
对于一个真正的兔子而言,这或许算不得什么。但他不是兔子,他是天命神君。被摸肚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彻底暴露弱点,意味着绝对的信任和臣服,意味着……他被这个小丫头非礼了!
他羞愤难当,却又无法开口言明。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跑!
“望舒!你站住!不许跑!”
于是,一人一兔在霍家偌大的染坊里上演起了追逐戏码。天命仗着身量小、动作灵活,在堆满布匹的木架间、在摆满染缸的空地上,左突右窜,将渺月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乐极生悲。
“望舒!危险!”
身后传来渺月惊慌的呼喊,天命还没反应过来危险从何而来,便只觉脚下一空——
“噗通!”
刺骨的凉意瞬间将他吞没。是染池!他慌乱地想要游动,可兔子的身体天生不善水。皮毛被打湿的刹那,一股源自这具躯体本能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现在不会水!溺水的窒息感与恐惧感,瞬间将他吞噬。四肢不听使唤的挣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