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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立场 ...


  •   天命迎着众人或质疑、或防备、或审视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这些情绪于他不过清风拂面。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只要立场一致即可,称谓不重要。”

      “那你呢?”潜光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传说中的神祇,一字一句认真叩问,“你此番降临拥雪城,你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魔尊乃当世之敌。”天命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抹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众人,最终落在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一旁,垂眸不语的沈渺音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清晰而淡漠,“世人立场皆该一致才是。”

      “神君所言,确是在理。”沈渺音忽然抬起头,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望向天命,仿佛要透过他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魔尊现世,人灵二族自当同心同德,共同抗魔。然而,”她话锋微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与不容回避的锋芒,“神君身为上古神器,执掌因果宿命,向来超然物外,不干涉世人命途,如今却亲临这纷争之地……不知神君,意欲何为?”

      “仙盟已任魔尊宰割,而我为天命。”见她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天命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柔软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声线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从容自若,“只有我,方可与其抗衡。”

      圣集院内,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雪青色灵力,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注入玄信受损的经脉,温润地修复着自毁功法带来的创伤与魔气侵蚀的暗伤。

      良久,玄信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静,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

      “多谢云庄主施以援手。”他微微颔首,声音虽还有些沙哑,但已平稳许多。

      “玄信尊者不必多礼。”云曦收回灵力,面色亦有些许苍白,但笑容温婉亲和,“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魔尊当前,在下也只是略尽所能,为守护人间添一份力罢了。”

      “如今吾已为你驱除魔气。”天命静坐于一旁的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淡淡开口,“但你在珠塔毁功之举,已经伤经脉过深。即便有元阴玄女为你疗伤,亦需辅以灵药好生修养。”

      闻言,玄信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天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尊者为何一直这样看着吾?”久不闻对方回应,天命遂抬眸望去,只见玄信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深邃专注,仿佛在仔细描摹,探寻着什么。

      “只是想看清楚,”玄信坦然答道,声音平和,“主宰万事命途的司命神君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虽有洞察人心的观心之能,但面对眼前这位超越凡俗理解的天命神君,他深知自身能力的界限。他看不透天命的心思,也无法窥测其真正的意图,只能通过最直接的观察,试图判断对方是敌?是友?

      “呵,”天命垂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随即重新抬眼,目光淡淡地落在玄信脸上,“南胥月的样子,尊者应该并不陌生。”

      “我说的是内心,”玄信微微摇头,正襟危坐,神情是惯有的认真与执着,“天命之心当真向着仙盟?”

      “尊者方才既已选择相信我,就要一直相信我。”天命眸光微沉,凝视着玄信,一股无形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虽不迫人,却令人心神凛然。他的声音极轻极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且,你只能信我。”

      “这是蕴秀山庄灵参熬制的汤药,有助于经脉恢复。”封遥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白玉碗,轻步走入厢房,打破了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她将药碗小心放在玄信手边的矮几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尊者趁热服用。”

      “有劳封遥姑娘了。”玄信垂眸,看向那碗中精心煎制的汤药,郑重颔首致谢。

      “尊者大义,未免仙盟受魔功所伤,便可果断舍弃自身修为。”天命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欣赏,“修道之人,修为最是宝贵,如此上乘的功法说放下,便也就放下了。”

      “本是我引起的祸端,身为仙盟盟主,未能保护好众人,却被魔尊注入魔气,险些伤及了无辜。”玄信面上并无自得,反而掠过一抹愧色,眼神却依旧清明果决,“体内的功法沾染了魔气,倒不如将它毁个彻底,不留任何罪孽的余地。”他沉默片刻,低叹一声,“亦不允许,自己有恶念滋生啊。”

      “黑白善恶,是非曲直。”天命不禁再次感叹,“尊者果真是通透无执。”

      不经意间,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门外回廊下,悄然立着一道浅云色的纤影。心念微动,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来。

      “师父曾说我无执无垢。”玄信默默垂下眼帘,眉宇间轻蹙起一道极淡的蹙痕,“可历经种种,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内心仍有执念。这也是魔气能紊乱我功法的原因。”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自身的清醒,“不在外力,而在内心。”

      “尊者慧根,能参透所执,突破境界便也只是时日问题。”天命沉稳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待玄信抬眼望去时,厢房门口那道群青色的背影,正缓缓踱步而出。

      “修为易放,突破实难。”玄信不禁低声喟叹,那叹息里有一丝淡淡的怅惘,“或许,我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的事罢了。”

      “世间之事,往往知易行难。尊者心性通达,今日之举已是万分难得。”云曦温和地笑了笑,鼓励道,“况且尊者年纪尚轻,道途漫长,无需过于自扰。我父亲昔年曾教导于我,修道亦是修心,但求行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便足矣。无需强求事事两全,步步完美。”

      圣集院外,回廊转角,月色清冷。

      “听说你一路北上,去了极北冰原?”天命踱步到厢房外,正见那道浅云色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仰望着天边一弯冷月。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恰好拦住了她似乎欲悄然离去的脚步。

      沈渺音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是。”她没有回头,低声应道。

      “蕴秀山庄不在仙盟之列,我记得你亦退出仙盟。”天命望着那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纤瘦单薄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细微却清晰的酸涩。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此地不宜久留,你尽早离开。”

      那淡漠地声音,听不出丝毫关切,反而更像是不耐烦的驱逐之语,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沈渺音的耳中。

      尽管心知肚明,眼前这冷漠疏离的天命,这看似绝情的局面,皆是他们亲手策划的一场戏。可当亲耳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沈渺音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背对着他,用力咬住了下唇。

      “我知你……不想见我。”天命见她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那莫名的烦闷与刺痛感更甚。他犹豫了一瞬,声音放低了些,却依旧带着那股子不由分说的意味,“如今我既来了,接下来之事,自有我接手处理。你……可以回去了。”

      见她仍旧沉默,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沈渺音,你有没有在听?”

      怎么办,天命……

      沈渺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带着雪后的清冽,却压不住她心头翻涌的酸楚。

      天命,我真的,舍不得……把你一次次推开,看你眼中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那一闪而逝的失望。

      乱流之中,他含笑望着她,低声调侃的话犹在耳边:混沌,也不许哭鼻子啊。

      想起他们共同的目标,想起那不知何时会在暗中窥伺天命的颢天,沈渺音狠狠心,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死死逼回眼底,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强行伪装的冰冷与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

      她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委屈与怒火终于爆发。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泛白,她霍霍几步走到天命面前,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把攥住了他胸前衣襟。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决绝的质问。

      “天命神君!”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见他茫然无措,她眼中跳跃着被刺痛后的怒火,“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选择?凭什么规划我的去留?你是谁?又是我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沈渺音。”他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那双清澈眼眸中,此刻正跳动着灼人的火苗,明亮得刺眼。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因愤怒而紧抿,却依旧嫣红的唇瓣上。心口那阵钝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那叹息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心绪。再开口时,嗓音竟不自觉地放得轻柔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劝哄:“听话……离开这里。”

      沈渺音的瞳孔猛地收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湿凉的痕迹。

      她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与脆弱:

      “……胥月?”

      她轻声问,“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不是。”天命眸光骤然一沉,方才那瞬间不受控制的柔软顷刻间消散无踪。他错开视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更冷了几分,“你看清楚,吾乃天命,并非……你口中的南胥月。”

      “可你……明明刚才自己说过,称谓不重要。”沈渺音的泪水更凶,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哀伤,她执拗地望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你说天命就是胥月的样子,为何现在又说你不是胥月?如果不是,那你刚才……为何会用那样的语气同我说话?”那语气,分明是胥月才会有的,掩藏在无奈之下的温柔。

      天命,还要等多久?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才会恢复胥月的记忆,才会像我们约定的那样,重新信任我,让我帮你解开封印,让你想起所有真实的记忆?

      她的心,仿佛正在被看不见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般切割着,痛得她几乎要窒息。

      可仔细想来,这一切,这看似绝情的故事,不正是她自己当初亲手设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逼迫他接受的吗?不正是他们为了那个更重要的目标,共同选择的道路吗?

      天命,我后悔了……

      这个必须让你承受委屈与挣扎的故事,我一点也不喜欢。

      “南胥月有其懦弱,而天命则不同。”天命望着她眼中汹涌的哀恸,感受着腕间那条情脉再次传来如同万蚁蚀骨般细密而尖锐的痛。他强忍着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痛楚,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无情,“沈渺音,吾不是他,这一点,你很清楚。如今这般模样,让你……很失望吗?”

      “胥月从来都不是懦弱!”沈渺音猛地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倔强地不肯眨眼,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他只是……一生所能如愿的太少,背负的诅咒太重!但即便如此,我的夫君也从未放开过我的手!无论何种境遇,他也决不会将我推开!”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燃烧着不肯认输的火焰:“我们答应过彼此,我愿做他手中利刃,与他并肩;他愿化作长风,助我翱翔。”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坚定如铁,“这才是南胥月!即使身负命运的诅咒,他也未向这命数妥协!神君,你告诉我,他……哪里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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