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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煞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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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雪城内，玄信的四位师弟——玄染、玄微、玄隐、玄落，正屏息凝神，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师兄体内，试图驱除那顽固而诡谲的魔气。眼见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玄信体内逸散出来，众人紧绷的心弦略松，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喜色。
然而，这喜色尚未完全展开，异变陡生！
豆大的冷汗毫无征兆地从玄信的额角滚落，他原本平和的面容骤然扭曲，显露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之色。他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收功！”玄信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清明与挣扎交织，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四人心神俱震，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强行中断灵力输送，各自闷哼一声，气息微乱。
“你们都没事吧？！”玄信顾不上自身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第一时间撑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位师弟，见他们虽面色发白，气息不稳，但并无大碍，这才稍稍安心。
“无大碍，幸亏师兄及时控停。”玄染最先稳住翻腾的气血，眉头紧锁，脸上写满困惑，“只是……我等为师兄驱除体内魔气，这魔气非但不散，反而更盛？”
“这魔气属实有些蹊跷。”玄信捂住依旧隐隐作痛的心口，眉头深锁，细细感受体内状况，“方才我感觉我体内正魔两股气息互相交织，彼此冲撞，越想要驱除，却越被魔气反噬，甚至差点控制不了功法。”
他心有余悸，再次确认师弟们只是灵力损耗，并未被魔气侵染，才略略放心。
“魔尊狠辣，他的魔气更加诡谲。”玄微盘膝调息，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师兄，我们再试一下，肯定能成功的。”年纪最小的玄落抹去嘴角一丝血渍，眼中满是不服输的倔强。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玄信缓缓摇头，带着一丝沉重的喟叹，“本欲突破法相，升级言咒，与暗域抗衡，可现在……”他感受着体内依旧盘踞不散，隐隐与自身道基产生某种诡异联系的魔气，声音低沉下去，“魔气侵入体内，恐怕……希望渺茫。”
静室一时陷入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兄，”一直沉默寡言，心思却最为缜密的玄隐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拥雪城的珠塔乃法器所化。我们去那除魔气，或许……会有所助益！”
玄信眼中微光一闪。
拥雪城山下……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赶回，正是离城多日，奔波处理蛊蝶之乱的凤襄与潜光。两人脸上带着疲惫，然而，在抬眼望见不远处勒马停驻的另外两道身影时，瞬间消散，化为惊讶与喜悦。
那两道身影，一者浅云色衣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容颜清丽眸光坚毅；一者青衫劲装，神色清冷沉默相随，正是沈渺音与封遥。
“云渺！封修士！”潜光率先认出，挥手高声招呼。
沈渺音与封遥闻声，同时勒住缰绳，转头望来。
“凤襄，潜光。”沈渺音催马上前，轻盈地翻身下马。她迎上两人，目光清澈，直截了当地问，“如何？”
“放心，蛊蝶已暂时控制，散布的也基本清理干净，后续防范也已布置下去。”凤襄言简意赅地总结道，随即眉头紧锁，眼中忧色浓重，“不过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风声，说魔尊亲临拥雪城，仙盟……情况恐怕不妙。不知如今是何情形？”
“我们也收到山庄传讯，这才快马加鞭赶来。”沈渺音微微颔首，抬眸望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高耸入云的拥雪城，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平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走吧，进城。”
拥雪城，珠塔内。
得知玄信的状况及玄隐的建议后，苍长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启了珠塔。珠塔内灵韵流转，寒气凛冽却纯净无比。
玄信盘膝坐于密室中央，玄染、玄微、玄隐、玄落四人分据四方，精纯的灵力如同四道溪流，缓缓注入他体内。
这一次，有了珠塔灵韵的加持，起初似乎顺利了许多。玄信周身萦绕的魔气被纯净的灵韵压制，逸散的速度明显加快。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四人灵力的持续灌注，与玄信自身灵力里应外合，对那魔气形成了强大的围剿之势。那魔气仿佛被逼入绝境的凶兽，非但没有屈服消散，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与诡诈！它不再单纯逸散，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钻入玄信的经脉窍穴，甚至开始勾连他运转的灵力，反向侵蚀他的神窍！
玄信的脸色越来越白，额上青筋浮现，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即便他努力摒弃杂念，抱元守一，试图稳住心神，但那魔气却如同无数细小的钩针，不断撩拨、刺激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心结。那些关于师门责任、关于自身突破瓶颈、关于无法保护众人的无力感，以及入门前那零星残破的记忆……种种心念，被魔气无限放大，化作狰狞的幻影，在他灵台内横冲直撞！
“师兄！你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玄落年纪最轻，心性尚不沉稳，第一个察觉不对，失声惊呼。
“这样下去，”玄微相对冷静，但声音也带着焦急，“不仅师兄会入魔，我们也会被魔气所噬。”
“师兄！清醒点！守住本心！千万不要被魔气控制！”玄隐大声呼唤，试图唤回玄信逐渐涣散的神智，“师兄！”
“师兄！坚持！坚持住！”玄落带着哭腔的鼓励声不断响起，但在玄信耳中，却变得越来越缥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玄信眉头紧锁，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剧烈挣扎。魔气的侵扰越来越凶猛，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诱惑与毁灭的深渊。他越是强迫自己静心，驱散杂念，那深渊的吸引力便越是强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不断低语：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能获得力量，就能摆脱一切束缚，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一切……
不！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明。他心知，自己已然一脚踏在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边缘！什么突破，什么驱魔，都已成奢望。如今魔气与自身功法纠缠至此，再拖下去，不仅自己必堕魔道，还会连累四位师弟！
一念至此，绝望中反而生出决绝。
玄信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既然无法驱除，那便……同归于尽！如今唯有在神智尚存之时，自毁毕生修为，方能保全悬天门清誉，为几位师弟觅得一线生机！
“师兄！快住手！万不可自毁修为！”玄微洞察先机，骇然失色，嘶声阻止！
然而，已经晚了。
玄信周身灵力如同火山般骤然爆发！一股狂暴的灵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玄染、玄微、玄隐、玄落四人毫无防备，被这股蕴含着决绝自毁意志的灵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冰冷的塔壁上，闷哼出声，气血翻腾。
“啊——！！！”
玄信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上身衣物被失控的灵力震得粉碎，露出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的臂膀。他双目赤红，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精纯灵光，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灵台神窍点去，欲散尽毕生苦修，与魔气同亡！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煞魂咒！”
一个清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法则力量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
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光，倏然出现在珠塔内。来人并指如剑，点在了玄信眉心灵台之处。
竟是天命！
他不知何时已然现身，神色淡漠。那一点金光没入玄信眉心，他周身疯狂翻涌几欲失控的灵力与魔气，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瞬间束缚凝固！
云曦与桑岐的身影紧随天命之后出现，见到室内景象，皆是面色一变。
只见珠塔内金光与黑气交织缠绕，耀目的光芒与深沉的黑暗形成激烈的对峙，令人难以直视。丝丝缕缕的上古神力自天命指尖流淌而出，开始净化那些缠绕在玄信灵台经脉深处的魔气。黑鸦般的魔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挣扎，试图重新钻回玄信体内，却被那纯粹的神力牢牢挡在外面。
“弑。”
天命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眼。袖袍随意一挥，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浩瀚法则的力量拂过，将那些挣扎的魔气瞬间湮灭，再无痕迹。
“玄信盟主！”
一声带着急切与关心的声音响起。天命微微侧眸，只见一道浅云色的身影疾步如风，自他身旁掠过，带起一阵熟悉微凉的气息，直奔向摇摇欲坠的玄信。
凤襄、潜光等人亦紧随其后涌入珠塔。
“闻战尊者，潜光君，凤襄尊者。”玄信在天命神力的帮助下，勉强稳住身形，体内的魔气虽被驱除，但自毁之举引发的反噬与经脉损伤依旧让他虚弱不堪。他抬眸看向来人，挣扎着欲起身行礼，却被眼疾手快的潜光一把扶住。
“玄信盟主，是我们来迟了。”潜光面带愧色与关切，“听苍长老说，你为救仙盟五派，挺身而出，却遭魔尊暗算，如今如何？”
“多谢潜光君挂怀，已……无大碍了。”玄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众人拱手，声音沙哑，“有劳诸位奔波，玄信……惭愧。”
沈渺音扣住玄信手腕，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眉头微蹙，随即问向身旁的封遥：“阿遥，我记得你临行前，带了些蕴秀山庄特制的疗伤灵药和固本培元的灵草？不知可有玄信盟主眼下能用得上的？”
她问完，却未闻回应。
侧头望去，只见封遥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玄信身上。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隐隐泛起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雾气，复杂的情愫在其中翻涌，似是震惊，似是后怕，又似是某种近乡情怯的踌躇与……欣慰。
“渺渺。”云曦见沈渺音安然现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声音哽咽。前世，她的妹妹心系苍生，道心通达，从未为情所困，更不曾被情伤得如此之深。她本以为，即便南胥月变成了天命，但曾经他们之间那刻骨铭心的爱恋与羁绊，总能让渺渺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如今看来……
“阿曦，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沈渺音抬手，指尖温柔地拂去云曦眼角不自觉渗出的泪痕，唇角扬起一抹从容平和的浅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坚韧与通透，“放心，我不仅是沈渺音，更是云渺。情之一字，于我而言，不过是得之命也，失之幸也，并不是我要追求的全部。”
“不错！”凤襄大步上前，一把揽住沈渺音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豪气干云地道，“我认识的云渺，当年可是敢独闯诛神宫，面对万千魔物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中豪杰！怎么会为了个莫名其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就一蹶不振，失了道心，丢了自己！男人嘛，总是麻烦，不要也罢！”她说着，凌厉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向一旁静立不语的天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堂堂上古神器，司掌天命的神君，行事竟然如此荒诞不经，反复无常，没有半分神祇该有的担当与信义！”
“呵。”天命面无表情，只是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蕴秀山庄，婚丧同办，神人动武，震荡阴阳。”玄信在师弟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冷静地看向天命，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慎重与锐气，“这些事，仙盟早有耳闻，那么如今我该称你南庄主，还是……天命神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