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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修正 ...


  •   “纵然对神来讲,数万年,也是很漫长的时光。漫长到……已经足够沧海桑田变幻数次。”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神坛孤独,那些岁月里,我和她,只有彼此。”

      “她曾许诺过我,”天命的双眸中,罕见地溢出一抹暖色,尽管那暖色之下是更深的荒凉,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淡弧度,声音轻得像梦呓,“反正有我在她身边,日月盈仄,宇宙洪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泪光闪烁的沈渺音,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与期许:“我只想……回到从前的样子。回到只有我和她,相伴相依,永世不变的样子。”

      沈渺音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她唇瓣颤抖,几乎语不成调:“那我呢?”她眼尾猩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破碎,轻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神君先前对我的好,那些陪伴,那些话语,那些真真切切的关心与守护……都是……假的吗?”

      天命喉结剧烈滚动,他看着她的泪,不知为何,心口仿佛又被无形的刀狠狠搅动,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决绝。

      “是。”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冷峻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渺音的心底,令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你虽无混沌珠的明显气息,但你曾将一魄投入混沌珠,沾染了混沌气息,故而你对混沌之力有与生俱来的亲和,仿佛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天命目光冰冷,声音带着近乎残忍的直白,“吾接近你,对你示好,获取你的信任,只是想利用你,观察你,看你是否能在关键时刻,助混沌珠真正觉醒神力。”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计划:“包括默许甚至推动元阴玄女提前催熟长生莲,也是为了助昭明早日挣脱溶渊桎梏。”

      “为何?”沈渺音用力眨去眼中的泪雾,“万年前,不是你亲手镇压的昭明吗?为何如今,又要千方百计将他放出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吾自有吾的道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天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窥探的神祇威严,他垂眸,望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下意识想抬手拂去,理智却又强行克制住,“沈渺音,你只是个人族修士,此事牵涉太深,远超你的想象与能力。莫要再插手,否则,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

      “可铃儿心里只有谢雪臣。”沈渺音垂眸低语,“你如今也只是强求罢了,你和她……没有可能。”

      “我本也不求她心里有我。”天命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她身上,竟用一种近乎解释的语气,轻声道,仿佛在说服她,也仿佛在说服自己,“我要的,只是相伴。如万年前一样,她在,我在,永世不离。这便……够了。”

      “你这样做,也只是让你们相看两相厌罢了!”

      “神器不可动情,相厌倒也无妨。”

      “为何?”

      天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与警告:

      “因为……颢天。”

      话音刚落,沈渺音还欲继续追问,忽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天旋地转,耳畔嗡鸣作响,四肢瞬间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骤然软倒下去!

      她模糊意识到,一切正沿着他们计划的轨迹推进。

      那是万千时空中必然发生的节点——天命受伤,颢天召唤……

      “沈……”天命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俯身欲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刹那——

      一股浩瀚且无可抗拒的强大神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然自冥冥虚空中探出,狠狠拽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刻,空间剧烈扭曲,光影变幻!天命甚至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再看一眼软倒在地的沈渺音,整个身影便被那股力量强行拖拽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昏迷在地的沈渺音,满地狼藉的庭院、以及随风飘荡的素白……

      天命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待他稳住身形,举目四望,却发现已回到神域的神坛之上。

      “天命,”那道冰冷、淡漠、毫无波澜的声音自虚空降下,带着凌驾万物的绝对威压,“你已历经万年红尘,百世惩罚,可知错?”

      他垂首而立,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属于人间的尘埃与疲惫。他沉默片刻,声音平静无波,“天命知错,当年不该忤逆颢天而行,这万年业障,皆是自食其果。”

      “万物有序,应循颢天法则。”无形的意志扫过他,如同最精密的检视,目光落在他腕间隐隐生长的情脉,以及那因沾染凡俗情感而神格蒙尘,明显衰弱的神息之上。意识深处,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风雪之中,他与那凡人女子亲密相拥,额头相抵,眼中只有彼此……那画面仿佛灼痛了至高的法则意志。

      “天命,你可知神器动情,必将消亡。”

      那声音愈发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那个凡人女子,你可爱她?”

      “不爱。”天命抬眸,眼底一片澄澈空明,映着神域永恒的清冷光辉,“吾乃天命,身负维系三界运转之责。区区人族,不过须臾,沧海一粟,何堪天命一顾。”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神情太过平静无伪。颢天的意志在他眸中停留片刻,那里面确实寻不到属于任何一世凡尘的痴缠与痛楚。

      “好。”

      一道纯粹、浩瀚、不含丝毫杂质的神力自虚空降下,将天命笼罩其中。那神力带着绝对的修复之力,顷刻间,混沌珠在他胸口造成的,那本应无法愈合的伤口开始飞速弥合,血肉重生,肌肤恢复光洁。趁此神力灌注,天命心神与躯体皆被涤荡的间隙,颢天无形的意志悄然扫过天命书中记载,其中几行涉及“情罚变数”、“因果偏移”的细微字迹,悄无声息被抹去。

      “你乃天命神器,流血受伤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你身上。”颢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仿佛完成了一次必要的校正。

      “多谢颢天。”天命只觉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微眩,再低头时,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的白衣已洁净如新,不染纤尘。他躬身,行礼姿态完美而疏离。

      “新魔尊骤然出世,对颢天规则产生变数。”那毫无情绪的声音继续传来,陈述着冰冷的事实,“然,天命书不能对同一人改命两次。吾亦无法直接降临世间。”

      “天命,”声音顿了顿,无形的威压更重了几分,“需你代行颢天意志,继续完成万年前未能完成之事,但这一次,莫再令吾失望了。”

      “谨遵颢天之意。”天命颔首,神色恭顺漠然,仿佛人间那场风雪中的相拥、那滴落在他颈间的温热泪水、那声“天命”的轻唤,都不过是一缕拂过神祇衣摆微不足道的尘埃,如今已被彻底涤净。

      拥雪城内,灯火通明。

      “盟主,各派受伤的弟子,我已安排在寝庐疗伤,用的都是最好的灵药。”苍长老有条不紊地禀报,声音稳如磐石,在这惶惶不安的夜里,勉强维系着一份秩序。

      “有劳苍长老了。”玄信郑重致谢,眼中满是敬重。

      “我已从镜花宫调运灵花灵草于此,希望能帮上忙。”花棠眉宇间带着忧色,轻声补充。

      “虽然人灵两族已结盟,但是如今看来,还是不敌那新魔尊。”一旁镜花宫弟子忧心忡忡。

      “诸位,那新魔尊与谢城主样貌相仿,而谢城主自离开后,一直杳无音信。”江离立在一旁,面色凝重,“倘若……倘若那新魔尊所言是真的”

      “不会的!”晏桐猛地打断,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眼中布满血丝,“师兄他绝不可能轻易……绝不可能!”他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不要自乱阵脚。”苍长老见晏桐情绪失控,沉声喝道。

      “万仙阵已无法阻挡暗族,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抵御暗族。”潜光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至于谢城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相信,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即便……他真的遭遇不测,也一定会为我们留下什么。”

      “是啊,当务之急,是商量应对之策。”碧霄宫弟子在一旁附和道。

      “如今万仙阵被撕裂,为防暗族偷袭,”一直沉默不语的玄信,此刻谋而后动,沉声部署道,“自今日起,我将率悬天门弟子研制驱魔大阵。有劳各派加强各处防护。”

      “是!”众人齐声应命。

      暗域深处。

      “尊上,这就是溶渊的摄魂蛊吧。”欲影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半空中翩跹飞舞,散发着诡异紫光的蛊蝶。

      “摄魂蛊,”战影咧嘴,露出森白牙齿,狞笑道,“那不是何羡我当初,用来让镜花宫修士变成傀儡的小玩意儿?”

      “那时的蛊虫是以施蛊者的性命为代价,只有施蛊者死后才能生效。”痴影细细观察着一只停落在岩壁上的蛊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尊上这蛊蝶,看起来显然不同啊。”

      “蛊蝶无需任何代价,便能使人人入魔。”昭明把玩着一只主动落在他指尖的蛊蝶,紫光照亮他俊美却邪气森然的面容,眸中透着玩味。

      “小小蛊蝶竟如此厉害,那尊上咱们什么时候,去杀仙盟那帮修士啊?”战影摩拳擦掌。

      “让仙盟死,如同碾死一窝蚂蚁。”昭明嗤笑,万年过去了,即便人族得了神窍,依旧孱弱不堪,“屠戮,远不如折磨来的有趣。”

      他望向纷飞的蛊蝶,目光仿佛穿透岩壁,投向遥远的人间。

      谢雪臣,你留下禁制又如何,你想护的人间,我照样毁给你看!

      林栖谷隐,当暮悬铃睁开眼时,夜色已深。她环顾四周,不见天命踪影,起身下榻,正暗自疑惑,刚推开房门,便惊见沈渺音倒伏在门外廊下,一动不动。

      “渺音!渺音你怎么了?醒醒!”她慌忙扑过去,将人小心扶起揽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她急切地呼唤着,指尖颤抖着去探对方的鼻息与脉搏。

      “铃……儿?”沈渺音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眸中初时是一片空茫的痛楚,看到暮悬铃,焦距才渐渐聚拢。她下意识地低喃,声音嘶哑,“天命……”

      “我醒来就没有见到他。”暮悬铃将她半扶半抱到屋内榻上,又迅速倒来温水递到她唇边,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昏倒在外面?可是魔尊?”

      “是……颢天。”沈渺音接过茶杯,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她用力握住杯身,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笃定,“一定是他……带走了天命。”

      “颢天?”暮悬铃蹙眉,这个称呼她从未听过,“渺音,关于天命,你到底知道多少?”她握住沈渺音冰凉的手,目光恳切而焦急,“还有……我听天命提及,南胥月是为了救你,才选择牺牲自己,这……是真的吗?”

      “胥月他……”沈渺音低叹一声,那叹息里浸满了的疲惫与悲伤。她望着暮悬铃清澈关切的眼神,想到天命此刻极可能已被强行召回神域,面对那至高无上的意志,她喉头哽住。原本几乎要冲口而出关于轮回、关于混沌珠、关于他们之间纠葛万载的真相,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再抬眼时,只剩下被辜负的凄然与强撑的平静。

      “他是天命百世轮回的最后一世。”她声音很轻,带着自嘲,“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等,等他想起我们之间曾经的点点滴滴,他就会重新……爱上我,回到我身边。”她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露出一个笑容,“可如今看来,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在一厢情愿。”

      “渺音……”暮悬铃心头一酸,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掌轻抚她微颤的脊背,满含愧疚,“渺音,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他不是南胥月,但这场婚礼……定让你很伤心。”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沈渺音回抱住她,声音疲惫却温柔,“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她带着真实的歉疚,轻抚她背脊,“铃儿,委屈你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暮悬铃试探着问,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上,“天命……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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