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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他是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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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谢雪臣那一魄，已经回到你的体内了。”天命目光深邃，沉声道。
“你说什么？！”闻言，暮悬铃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天命，眼眶瞬间再次通红，声音嘶哑。什么叫谢雪臣回到了他的体内？那谢雪臣呢？谢雪臣他……到底怎么了？！
“何必这么惊讶。”昭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颇为愉快地笑了笑，“我跟你说过，谢雪臣只是我的一魄罢了。”
“你……吞噬了他！”暮悬铃目眦欲裂，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疯狂，不顾一切地要扑向昭明。
然而，一只染血的手，一把将她牢牢拦在身后。
“能被本尊融合，是他的荣幸。”昭明望着那张与记忆中重叠，却已忘却前尘只剩下对他刻骨恨意的面容，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语气却依旧轻慢，“而如今你该担心的，并不是他，是你自己。”
话音刚落，昭明眼神陡然转厉，抬手间，一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紫色魔气已然成形，毫不留情地朝着暮悬铃狠狠攻去！速度之快，威力之猛，远超之前对付仙盟众人时的随手一击！
天命几乎是本能地，将暮悬铃护在身后。他抬起另一只未曾染血的手，神力涌动，瞬间在身前构筑起一道金色的罡气屏障！
魔气狠狠撞在罡气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庭院都在剧烈震荡，白幡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天命闷哼一声，脸色更白，那道罡气屏障虽然未被完全击破，却也剧烈波动，光芒黯淡几分。他因混沌之刃而受创的神躯，此刻显得摇摇欲坠。
“呵，”昭明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天命胸前愈发扩大的血迹与他明显衰弱下去的神力气息，语气中的嘲弄几乎不加掩饰，“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想护谁？”
“虽谪落凡尘，”天命死死挡在暮悬铃身前，背脊挺得笔直，硬扛着昭明愈发汹涌澎湃的魔气，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字一顿，“我依然是……天命。”
“真是可笑。”昭明嗤笑出声，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积压的暴戾与杀意，“万年了，你倒是有一点没变，目空一切，有眼无珠。”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罡气，在这股狂暴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天命如同断线风筝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石阶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阶。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命神君，此刻竟如此不堪一击。
“有了凡心的神，还是神吗？”昭明看着天命挣扎着，却难以立刻起身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神格蒙尘，神力减退，你已不再是当年的天命神君。看在我们万年前相识的份上，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助你解脱！”
他掌中魔气翻涌如潮，天命欲起反抗，却被无形之力死死禁锢。
眼看那滔天魔气即将吞没天命，暮悬铃竟闪身上前，硬生生挡在了天命与那汹涌的魔气之间！
“噗——！”
魔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暮悬铃身上，她被那狂暴的力量狠狠震飞出去，摔落在距天命不远处，一口鲜血喷出，气息微弱下去。
“你救他？！”昭明勃然变色，盯着为了救天命而重伤倒地的暮悬铃，眼中瞬间爬满骇人的血丝，发出不敢置信的怒喝，“你竟敢救他！”
“我不是救他，只是不想让你得手！你动了谢雪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暮悬铃伏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昭明，眼中是刻骨的恨，“天命的存在，就是你的威胁，你想做的事，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那我就偏要让你看看，我是如何事事如愿的！”他暴喝一声，周身魔气轰然暴涨！比之前更加凶戾狂暴的黑紫色魔气，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地上已然失去反抗之力的天命与暮悬铃两人，凌厉而去！
暮悬铃力竭昏厥，天命奋力挣扎，却因心口混沌之刃造成的伤势不断侵蚀神力，神躯虚弱，难以挣脱魔气的桎梏。
“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磅礴，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凛冽刀气，如同九天之上倾落的天柱，毫无征兆地重重劈在昭明与天命、暮悬铃之间的地面上！
狂暴的刀意与四散的劲气，硬生生将昭明逼退了三步！烟尘未散，紧接着，横空一刀已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扫来，琉璃色的灵力自刀身奔涌而出，气势磅礴，直取昭明要害！
烟尘中，一道浅云色身影持刀而立，挡在了天命与暮悬铃之前。衣裙无风自动，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正是匆匆赶来的沈渺音。
“六千年了，闻战尊者，别来无恙。”看向倏然现身的沈渺音，目光最终越过她凛然的刀锋，落在她身后那个挣扎起身的天命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与嘲弄，“他心瞎眼盲，你还要护他？”
“他生，是本尊的人；死，也是本尊的鬼。”沈渺音横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将天命牢牢护在身后。身影如同亘古矗立不可逾越的山岳，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就算他瞎了，聋了，废了，那也是本尊的事。与你……无关。”
“可惜了，”昭明望着她那双坚如磐石的眼眸，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六千年来，吾对你……还是很欣赏的。本以为，你是个明辨是非的。”
“昭明，”沈渺音侧眸，瞥见天命胸前那刺目惊心的血迹与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目光转回，愤怒地看向昭明，杀气凛然，“我说过，你伤他，我灭你！”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长刀如龙，刀光如血，连绵不绝，每一招每一势都带着毫不留情的狠厉与决绝，灵力与刀意完美融合。刀锋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之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斩开。
昭明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他原本以为，沈渺音再强，也不过是失了本体的半神，与神器的差距犹隔天堑。可此刻交手，他竟从这看似简单的刀法中，感受到了一种磅礴浩瀚的力量在奔涌！她竟是动了真格，甚至不惜暴露之前隐藏的实力！
刀风与魔气在空中激烈撕扯、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蕴秀山庄，震得竹叶纷落，白幡狂舞。短短数十回合间，昭明越战越惊！同样是动了凡心，为何天命神格蒙尘，神力衰退；而眼前这女子，却气势如虹，越战越勇，周身灵力不仅未曾衰竭，反而如同无边瀚海，澎湃汹涌，更有一层灼灼神威隐于那炽烈的灵力之下，偶尔泄露一丝，便让他神魂中的魔气为之一悸！
方才她一刀划过他手臂，留下的伤口此刻正隐隐泛起灼烧般的奇异痛楚，以他魔尊之躯的强横恢复力，竟也难以自愈！那刀意中蕴含的力量，对他似乎有着某种克制！
“闻战尊者！”昭明抗下那开山裂石般的悍然一刀，与她四目相对，刀锋与魔掌之间迸溅出刺目的火花，他沉声道，“吾并未取他性命！只是他阻吾之路，吾略施惩戒罢了！吾以为，尊者乃是公正无私之人，怎么，公理与私情，你选择后者？”
“本尊从未说过，会偏袒他任何过错。”沈渺音目光如炬，声音清晰而坚定，响彻山庄，“但本尊说过——会护他。他是我的底线，这便是我的选择。”
言罢，沈渺音一掌狠狠拍向昭明。二人双掌交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灵力波动，将庭院中残余的布置彻底摧毁！
趁此间隙，沈渺音回眸，目光复杂地看向身后难掩虚弱的天命。那眼神中，有关切，有愤怒，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心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
天命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明澈眼眸，心底无端地一虚，像是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孩童。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视线，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昭明心中愤恨难平，眼见沈渺音分心，一道暗紫色魔气迅疾无比地朝着她后心袭去！沈渺音似有所感，头也未回，反手便是一刀挥出！
然而这一击却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只见昭明的魔功竟被瞬间克制住了。霎那间，天命身上无形的魔气禁锢，也骤然消失！
“看来是谢雪臣，”沈渺音收刀，望向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昭明，声音沉静，却带着了然，“他在神魄中设下玉阙禁制，限制你为非作歹。”
“呵，可笑，他以为这样就能束缚本尊吗？”
他深深望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暮悬铃，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怒，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样情绪。万年后，她还是选择和天命站在一起来对抗他。可如今的他，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今日，本尊就当是来和你们打个招呼。”昭明收敛了周身翻涌的魔气，目光在沈渺音坚定护持的身影与天命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扬起一抹令人不安的弧度，随即身影消散，只留下一句依稀可辨的余音，“我们……来日方长。”
待昭明的气息彻底消失，沈渺音立刻收刀，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暮悬铃抱起，送回林栖谷隐的竹舍内，为她仔细检查伤势，输入温和的灵力稳住心脉，盖上薄被安顿好。做完这一切，她起身，沉默地走出竹舍。
天命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此刻见她出来，也停下了脚步。
“天命神君……”沈渺音回身，看向一直沉默跟随，胸前血迹刺目的天命，面色沉郁，“也会受伤？而且……伤得如此之重？”
“一时不慎罢了。”天命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胸前那片刺目的鲜红，语声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走近他，抬手，掌心泛起温润的灵光，轻轻覆上他心口的伤处，欲以自身灵力为他疗愈。然而，灵力甫一接触伤口，她便惊觉那创口萦绕着混沌气息：“这是，混沌之力造成的伤势？是铃儿伤的你？”难怪他神力衰退如此明显，混沌之力对神躯的侵蚀，远非凡间刀兵可比。
“不必白费力气了。”天命轻轻避开她的手，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他目光清冷地落在自己的伤口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混沌之力化作的利刃所伤，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弥合的。”
沈渺音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刻意保持的疏离，看着他平静眼眸下深藏的疲惫与某种近乎自毁的漠然令她心尖一颤。
「混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到时候可不要对我心软啊。」
天命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能……功亏一篑。她双拳紧握，敛去眼中不舍，狠下心肠。
“神君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忽然，她大步上前，猛地攥住他染血的衣襟，迫使他不得不微微低头，与她鼻息几乎相触！这突如其来极具侵略性的贴近，令天命心口猛地一跳，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他悄然在身侧握紧了双拳，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那摇摇欲坠的镇定。
“什么？”他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尾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为何……”沈渺音仰着脸，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试图躲闪的眼眸深处，那里面除了疑惑，更有一丝被压抑的心痛，“要与铃儿成婚？”
天命沉默片刻，庭院中只剩下风声，以及竹舍内暮悬铃微弱的呼吸声。
“你可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疲惫，“数万年……有多久？”
他没有等她回答，仿佛只是在自问自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眼前的俗世，看向了那寂寥空旷，唯有冰冷星辰与永恒法则相伴的神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