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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故人重逢 ...


  •   “他不是谢雪臣。”沈渺音的声音低缓而坚定,如同金石坠地,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也打破了苍长老最后的幻想,“他是昭明。谢雪臣,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谢雪臣?”空中的昭明语带轻蔑,仿佛听到什么可笑至极的事情,“那等轻易便死的废物,也配与本尊相提并论?”此言一出,顿时激起了下方拥雪城弟子们的愤慨。

      “住口!你这魔头!”晏桐眼眶通红,指向空中厉喝,“幻化我师兄形貌,意欲挑拨离间!我师兄天生十窍,乃人族至强,岂会轻易陨落!”

      “他可是堕神昭明!”人群中,有较为冷静的修士沉声道,“定是谢城主在暗域发现了他复苏的迹象,拼死阻他降世,反遭毒手,肉身被这魔头趁机夺取!”

      “愚蠢至极。”昭明眼中讥诮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群徒劳挣扎的蝼蚁。他甚至懒得辩解,只随意地抬手,掌心魔气流转,竟自然而然地演化出谢雪臣的功法——玉阙功!仿佛以此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谢雪臣的功法、记忆、乃至肉身,都已彻底成为他的一部分,过去那个“谢雪臣”已不复存在。

      “不对,这就是雪臣的功法,你就是雪臣!”苍长老如遭重击,连连后退两步,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当初拥雪城一别,竟成了他们的永别!

      “谢雪臣不过是本尊的一魄罢了,已被本尊融合,取用他的功法,又有何难?不过本尊倒想试试,你们口中的人族至强,到底有多强。”话音未落,他已再度运转玉阙功心法。

      但见其周身魔气汹涌,却诡异地凝成万千道蕴含着恐怖魔气的剑气!剑气化万仞,撕裂空气,似银河倒泻,朝着下方聚拢的仙盟众人袭去!

      “起咒!大家戒备!”见状,玄信脸色大变,厉声大喝。悬天门弟子训练有素,闻令立刻结印,精纯的言咒法阵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挡在最前方。

      沈渺音、凤襄、潜光三人身形一闪,已立于玄信身前,呈三角之势,为他护法。沈渺音袖中灵光隐现,凤襄掌心凤凰真火吞吐,潜光周身道法灵力湛然。

      其余各派弟子也纷纷回过神来,强压心中恐惧,各展所能,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言咒结界,或施展防御法宝,共同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谢雪臣是废物,如今的仙盟更是连废物都不如。就凭你们?拿什么守护苍生,就凭你们微弱的蝼蚁之力吗?”昭明目光掠过那位隐去实力的神女,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玩味与探究。

      无人注意,那遥远的武曲星,其光芒似乎比平日亮了几分,隐隐与下方某道身影的气息遥相呼应……

      见仙盟众人在他随手一击之下已显溃败之象,勉力支撑,他再度与沈渺音平静无波的目光相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游戏结束的太早,总是很无趣。”

      他莞尔一笑,倏然收手,魔气尽散:“本尊今日就留你们一命,但是记住,谢雪臣已死,如今的仙盟更是名存实亡。”话音落,昭明的身影在翻涌的魔云中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于两界山上空。只留下破损的万仙阵,惊魂未定的仙盟众人,以及一片死寂的战场。

      唯有沈渺音,独立于阵前残存的微光之中,衣裙被未散的劲风吹拂。她抬首,望向昭明消失的那片深邃天际,眸色深深,无人能窥见其眼底翻涌的思绪……

      “多谢三位尊者出手相助。”玄信额间渗出薄汗,他心知自己修为虽属当世翘楚,但终究有限,不及谢雪臣那般天生十窍,惊才绝艳。更难与眼前这几位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初代仙盟尊者相提并论。方才若无他们三人及时挡在前方,仙盟的防线恐已一触即溃。

      “玄信盟主言重了,修道之人本就同气连枝,如今新魔现世,更应守望相助,同仇敌忾。”潜光颔首道,“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潜光愿助仙盟一臂之力。”

      “也算我一个。”凤襄朗声道,随即她目光扫过身旁一直沉默的沈渺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寂,“云渺,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有心事?”

      “无碍。”沈渺音抬眸,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只是有些私事,需先回蕴秀山庄一趟。”她对众人拱手,“昭明修为深不可测,远超预估。应对之策,需得从长计议,万勿……轻举妄动,徒增伤亡。”

      “听闻……”一直沉默的裴子路忽然开口,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渺音微蹙的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今日,南庄主……要与暮姑娘,在蕴秀山庄……成婚?”他见沈渺音眉间郁色更深,心头不由一紧,“闻战尊者可需我等随行?”

      “家务事罢了,”沈渺音抬眸,目光与裴子路微微一碰,随即疏离地移开,语气淡然,“就不劳裴长老与诸位费心了。”

      “什么?!成婚?!”凤襄却是大吃一惊,一把抓住沈渺音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那个混蛋!他居然敢……敢娶别人?!天……他是不是疯了!走!云渺,我随你一起去蕴秀山庄!我倒要看看,他敢娶谁!我今日定替你讨个公道!”

      “不必。”沈渺音反手轻轻拍了拍凤襄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她唇角勉强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甚笑意,“我能处理。你与潜光先去拥雪城吧,仙盟眼下更需要你们。”

      蕴秀山庄,林栖谷隐。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幽雅致。目之所及,廊檐门楣,皆挂满了素白的绸布,没有一丝喜庆的红。长案之上,陈列的吉祥喜果,此刻也皆贴上了白色的喜字,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诡异。烛台之上,燃烧着的亦是丧仪专用的白烛,烛火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惨淡光影,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同灵堂。

      天命身着灰色广袖长衫,外罩白色长袍,黑色滚边,前襟、衣摆绣同色纹样,整个人显得清冷挺拔,不染纤尘,却又带着一种隔绝尘世的疏离感。

      他默默点燃三柱清香,缓缓向着不远处一身黑衣素服,面无表情站立的暮悬铃走去。

      “凡间婚俗,都需一拜天地,可我便是天,你便是地,自无需相拜。”他目光落在暮悬铃紧抿的唇和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上,浑不在意,“二拜高堂,然万物生于混沌,你我也并无高堂,不拜也罢。”

      见她沉默以对,他抬手,轻轻按上她僵硬的肩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微吐,暮悬铃身不由己地被他带着转过身,与他相对而立。

      “唯有这……夫妻对拜,”天命的眸光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微澜,他沉浸于自我世界,此刻仿佛达成夙愿般心满意足,尽管另一个主角眼中只有恨意,“才是你我二人永恒相守的承诺。”万年的追寻,跨越洪荒的孤独,如今,以这种方式,他也算……得偿所愿了吧?哪怕,她并不情愿。

      “别逼我……”暮悬铃眼眶通红,几乎要沁出血来,她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决绝,“恨、你!”

      “其实……你早已恨透了我,”天命垂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孤寂,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的自嘲,“只是连这恨,你都不记得了。”

      “拜。”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哑,犹如一声穿越了万载光阴,饱含疲惫的叹息,飘散在弥漫着香火的空气中。

      暮悬铃身不由己,在天命神力的无形压制下,她如同提线木偶,挣扎着,却无法抗拒那股力量,被迫俯身,与对面同样俯下身的天命,完成了这荒诞的对拜。

      然而,就在俯身低头的刹那,她掌心灵光微闪,竟勉强以尚不纯熟的混沌之力,凝化出一柄半透明的锋利短刃!

      对拜直起身的瞬间,她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将那柄混沌之力凝成的利刃,狠狠刺向天命的心口!

      意料之外,天命竟不躲不避。

      “噗嗤——”

      殷红的血,迅速自他纯白的衣袍内层洇出,如同雪地中骤然绽开的红梅,点点晕染,渐渐扩大,刺目惊心。

      天命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却并未倒下。他缓缓抬眸,望向那手持利刃,眼中混杂着恨意、惊愕与一丝茫然的暮悬铃,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欣慰,以及包容与接纳。

      “你……为何不躲?”暮悬铃怔住,握刃的手微微颤抖。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滑落脸颊。

      她看不透他,这个人太过复杂,太过矛盾。他看似无情,此刻却甘愿受这一刀;他看似疯狂,谋划这场诡异的婚礼,此刻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我早知今日你会如此,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想与你完成这场大婚。”天命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见她眼中闪过那一丝不忍与困惑,他竟伸出手,覆上她握刃的手背,微微用力,将那柄混沌之刃又向自己心口深处推进了几分!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的。

      “我本该一无所有,孑然一身。”他凝视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然贪心之人,必要付出代价。”

      “万年前我骗过你,伤过你,这一刀,是给你出气的。”他望着她眼底那抹越来越浓,并非全然恨意的复杂情绪,不知为何,脑海中却清晰无比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或温柔或坚定望着他的脸……沈渺音。若是她在……若是她知道这一切,她会如何?会愤怒?会失望?还是会……像暮悬铃此刻这样,眼中含泪?沈渺音,你可会……为我落泪?

      呵,她若知晓先前那段时光,他那些看似真心的关怀与靠近,不过是他为了混沌珠而与她虚与委蛇、刻意试探与利用……怕是也会如同眼前的暮悬铃这般,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吧?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和你两清吗?”暮悬铃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动摇被决绝取代,“这婚仪,我不认!永远不认!”

      说着,她猛然抽刀,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他半身白衣。

      “呃……”天命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自他唇边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面上。

      “不,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杀我,可我要你我之间,永不两清。”他凝望她,眸中竟罕见地透出一丝慌乱。

      万年相伴,她可以对他没有爱,甚至可以恨他,但唯独不可以与他再无瓜葛。他不允,亦不许!

      就在这时,庭院之中,忽地狂风骤起!

      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蕴含着磅礴威压与森然魔气的飓风!吹得满院白绸猎猎狂舞,白烛明灭不定,仿佛有力量强大的贵客,不请自来。

      暮悬铃心中惊疑不定,下意识向外望去。

      天命也敛去眼中的哀色与偏执,转首望向院中,眸光已复归一片冷寂与了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是,比他预想的……似乎更快一些。

      “真是一出好戏啊。”一道充满磁性带着明显讥诮与玩味的声音,穿透狂风,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昭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庭院中央。他环顾四周挂满的白布、诡异的白喜字、高燃的白烛,以及场中一白一黑皆染血迹的两人,轻笑一声:“二位这是在替谁守丧?”

      “昭明。”天命望着那张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低唤道。

      “谢雪臣……?”暮悬铃望着那张日夜思念的脸,一时失神,那个名字脱口而出。莫非……他还活着?

      “这不是天命神君吗?”昭明的目光落在天命胸前那大片刺目的血迹与被洞穿的衣袍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讥诮,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落入凡尘,也会被俗世俗情所扰,真是可笑。”

      不对!他不是谢雪臣!暮悬铃猛地惊醒,溶渊之中那个被锁链禁锢,疯狂而古老的灵魂与眼前之人瞬间重合。

      他是堕神昭明!他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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