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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时空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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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曦！”沈渺音步履匆匆，踏入云隐山庄，眉宇间凝着一层罕有的急色。
“渺渺，你们怎么来了？”云曦闻声从内院迎出。桑岐跟随在她身后，当他目光与天命相接的刹那，心头蓦然一沉，即便对方已刻意收敛，那属于上古神器的浩瀚威压，仍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令人呼吸微窒。桑岐垂眸，心中暗凛，这便是真正神祇的力量么……
“溶渊异动，天命推测魔尊即将冲破封印。唯今之计，唯有尽快让谢雪臣面见轮镜，唤醒铃儿，方可与之相抗！”沈渺音直言来意，“长生莲情况如何？”
云曦略一沉吟，估算道：“依目前长势，再有个七八日，大概就能完全盛放。”
“只怕……魔尊破印而出的时间，也就在这几日了。”天命目光低垂，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沉重。
“阿曦，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以生息之力，助长生莲提前绽放，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沈渺音低声恳请。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云曦一定会答应，只是催熟长生莲必会令她消耗本源之力，元气大伤。
云曦看出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反而轻轻笑了。她抬手，轻捏了捏沈渺音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会支持你，无需多言。”
“阿曦……对不起。”沈渺音鼻尖一酸，所有的歉意与心疼涌上心头。她的阿姐，历尽艰辛才与心爱之人求得这片刻安稳宁静，如今却又因她，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傻瓜，我们之间无需言谢，亦无需道歉。”云曦轻抚她肩膀，温柔的声音蕴含着坚定的力量。
桑岐立在一旁，目光在天命与沈渺音之间悄然流转，心中疑虑丛生。沈渺音看起来已坦然接受了南胥月成为“天命”的事实，言行间不乏亲密依赖。可这位天命神君……他双瞳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仿佛世间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皆不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真实的涟漪。想起不久前他和云曦收到的那封密信，那信中隐隐透着满满的占有欲，与此刻眼前这对看似亲密却又透着微妙疏离的璧人，实在难以完美重叠。难道……神祇的心思，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天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无水之地。”沈渺音倏然转身，语气果决。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直静立的天命，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且眼底并未染上温度。落在时刻保持警惕的桑岐眼中，倒更像是某种……精准计算下的逢场作戏。
一行人不再耽搁，即刻启程，向着落乌山无水之地的方向疾行。桑岐压下满腹的不安与疑虑，紧紧握着云曦的手，沉默地紧随其后……
途中，沈渺音始终亲密地挽着天命的手臂，时而侧首与他低语，神情专注。天命则多半只是微微颔首，偶尔简短应和。这画面看似和谐，桑岐却总觉得那和谐之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或许……是他自己经历了太多阴谋算计，习惯了多疑？他暗自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沈渺音同谢雪臣说明来意，谢雪臣听罢，神色瞬间凝重。他深知，唤醒铃儿之事，早已不是他一人的执念与救赎，而是关乎三界安危与苍生命运。
长生莲前，云曦凝神静气，素手轻抬，精纯磅礴的生息之力如涓涓暖流，自她指尖涌出，缓缓注入那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之中。莲瓣感应到这股充满生命本源的力量，开始微微颤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绽放。不多时，光华大盛，一株完美盛放的长生莲呈现于众人眼前，莲心处，一点尤为璀璨的金芒渐渐凝聚、固化……
谢雪臣摊开掌心，感受着那枚由长生莲精华凝结而成的丹药落入手中，温润微烫。寒来暑往，四时轮转，他在这落乌山不知守了多久，终于……终于等到了莲开。他紧紧握住那枚丹药，指尖微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湿热起来。
铃儿，等我。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将你带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沉肃：“诸位，我若……回不来，这天下苍生，就拜托了！”
望着谢雪臣消失的身影，沈渺音面露忧色：“斩神台之路险阻重重，但愿……他能一切顺利，见到轮镜。”
“会的。”天命立于她身侧，目光同样投向虚空，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在那平静之下，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一丝复杂难言的异样情绪，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悄然涌动。
万年了，混沌，人间的七情六欲，爱恨嗔痴，我已逐一历遍，尝尽其中百味。如今，这场漫长的“游戏”也该收场了。你，也该随我……回去了。
通往斩神台的路异常艰辛，此时谢雪臣顶着三万八千道罡风利刃，举步维艰。凌厉劲风的每一次刮擦都带来神魂被撕裂般的锐痛，留下一道血痕。一身玄衣的他已是遍体鳞伤，随着罡风愈发密集，他步履蹒跚。
一道尤为狠戾的罡风贴面掠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片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炸开！仿佛要将灵魂都绞碎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视野随之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他不能就此止步，铃儿！铃儿还在等他！
心中那抹炽烈如焰的身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支柱。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摸索着身下冰冷粗糙的石阶，一寸一寸，继续向上匍匐前行。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与越来越沉重的疲惫。就在他几乎力竭，一道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自虚无中诞生，直接响彻在他的灵识深处：
“你是何人？”
“……人族剑修，谢雪臣，”他喘息着，努力凝聚最后的心神，声音嘶哑却清晰，“求见……上神轮镜。”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道柔和却明亮的光束刺破。光芒散去，目之所及，已是一片全然不同的景象。
“本君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有人踏上斩神台了。”一道身影缓步而来，衣袂飘飘，气度出尘。他打量着眼前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谢雪臣？他就是前不久主神所说，万年来他要等的那个人吗？
谢雪臣回身望向来时路，原来：“那三万八千阶是斩神台？”
“不错，”轮镜颔首，声音温和如春风，“那三万八千刀斩的是元神，只有元神坚韧，意志坚定者方能从斩神台上活下来。你能到此处必是见过凤襄和潜光了。”
“是。”想起之前被困于一日轮回的二人，心头微沉。
“你可知道，”轮镜望着他，唇角带着看似和善的浅笑，“向本君许愿必须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我知道。”谢雪臣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却谨慎地追问确认，“只是有一事想要确认一下，是否这代价只需要我一人承担？不牵扯他人？”
“自然。”轮镜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你的心愿牵扯的人越少，需要付出代价的人便也越小。本君好像记得，有人许过一个牵涉众生的愿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语气略带追忆的恍惚，那段记忆早已模糊不清，那时他还只是主神手中一面映照轮回的法器。
“我只想救活一人。”谢雪臣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神族、神官权柄不同，想令死者复生只有两个人可以办到。”轮镜浅笑望向他，“一为司命，天命书；二为元阴玄女。”
“元阴玄女转世为素凝曦，前不久起死回生，如今她的名字叫云曦。我曾向她求救，她说悬铃缺失本源之力，本体受损，她也爱莫能助。至于司命神君……”他顿了顿，“我亦曾见过，他说他与悬铃相生相克，唯有借助司辰神君逆转时空之力，方可觅得一线生机。”
“哦？他竟会指点于你，这倒是奇闻。”轮镜眸子闪过一抹讶色，缓缓开口，“本君虽不曾见过他，但隐约记得，他这神冰冷不近人情，不似本君这般友善。”
“传说神族抛弃人族，不再与世沟通。可上神为何要留下长生莲引人来此？还有，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谢雪臣心中疑窦丛生。听闻轮镜对天命的评价，想起人间所见，那位神君与胥月的气质确然不同，可……他望向沈渺音时，眼中深情不似假，他并非无情之人。
“不怪你心存怀疑，本君也迷惑不解。”轮镜闻言，眉宇间竟也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与惘然，“为何只剩本君孤独一神在此？”
“你也不知道？”他不禁惊讶，这轮镜瞧着有些奇怪。
“万年前，有个人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可那个人没有告诉我，我要等的人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我感觉得到，神族并没有消失，可他们去哪了？好像曾经有很重要的事发生，我却忘了。”他摇了摇头，眉宇舒展开，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不过忘便忘了，必然是有力量凌驾于我之上，才叫我忘记。”
“是天命书？”谢雪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是，也许是天命书所为，有人以天命书左右了神族的命运。”轮镜垂眸轻语，“你可知道，天命书是用来说谎的法宝，言出法随，所有的谎言皆会成真，他的力量远在于我之上。但同样，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看向对方，双眸中神光流转，那光芒温和，却莫名给人一种暗藏诱惑与危险的感觉，“没有任何收获，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只想救活悬铃。”谢雪臣目光灼灼。
“好，本君可以助你回到过去，在那人死之前改变她的轨迹。”轮镜面上浮现一抹和善的笑容，“你可以想好要回到过去的哪一时间、地点，本君以轮回镜送你回去。”
“若在万仙阵被破坏前诛杀何羡我，也就不必在暗域设下杀阵，反而害死了她。”谢雪臣思忖片刻，“我要回到万仙阵破开之前，阻止何羡我！”
轮镜抬手，一面边缘镌刻着繁复时空纹路的古朴铜镜，在他身前浮现：“这便是轮回镜，你只能以灵体进入，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一旦脱离肉身，灵体便不再受保护，会被时光之磨辗转碾压，乃至魂飞魄散。”轮镜神色肃然，再三叮嘱，“切忌，不可试图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也不能让人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你付不起需要承受的代价。更会有无数人因此成为命运的牺牲品。最坏的可能是整个世界都将扭曲崩塌，尸骨无存。”
“我知道了。”谢雪臣沉声应道。
随着轮镜施展神力，轮回镜缓缓转动，时空通道被打开，谢雪臣的灵体毫不犹豫冲入其中。
“主神，我定会助他达成所愿。”轮镜凝视着镜面中明灭不定的景象，低声自语。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随即，他轻轻喟叹，眼中掠过一丝了悟与宿命般的感慨，“也罢……或许这本身，便是冥冥之中早已写下的命数一环。”
拥雪城……
“师兄！”
“雪臣！”
“谢雪臣！”
“谢雪臣！”
不同声音的呼唤，带着焦急、担忧、惊喜，混杂着涌入耳中。
谢雪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定格在那张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容颜上。如此鲜活，如此生动，就在触手可及之处。他用近乎贪婪地目光描摹她的眉眼，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热的，软的，是……活生生的暮悬铃。
“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暮悬铃被他那过于直白，又饱含着浓烈到近乎痛苦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悬铃，”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头，谢雪臣猛地抬手，一把托住她的后脑，用尽全力将她狠狠按入自己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透过这紧密的拥抱，确认她的存在，将她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不分离。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颈侧，呼吸间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与深切入骨的后怕：“悬铃……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危险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谢雪臣，你到底怎么了？”暮悬铃被他异常激烈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却还是本能地抬手，轻轻拍抚他紧绷的背脊，声音放得更柔，“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我要去找何羡我！他欲前往暗域破坏万仙阵！”他收敛情绪，语气急迫看向众人。
“什么？何羡我？他为何要破坏万仙阵？”一旁的晏桐与苍长老闻言，皆是面色大变，惊疑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