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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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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天命被她眼中那一抹皮色逗得无奈一笑,抬手轻点她光洁的额头,眼中却满是纵容与欣赏。
他沉吟片刻,似有了决断,长袖一挥散发着浩瀚气息的天命书凭空浮现,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书页无风自动,流淌着金色的文字。
“依我们之前在时空乱流中所历,以及镜中诸多世界的显示来看,无论中间的过程因何产生偏差,某些固定的时间节点上会发生的事,具有某种……必然性。”天命的声音恢复了神祇的冷静与睿智,开始进行精密推演,“比如音音那一世的死亡时间,又比如十月的出生。你怀上他的时间比原本所历时早了约两个月,故而他从原本注定的八月夭折,变成了临近足月时的早产,得以存活。这是一个关键的‘变数’。”
他的指尖划过虚空,命书上的文字随之隐隐流动:“镜中世界显示,‘长生莲开’这一象征终局序幕的征兆,出现在我完全恢复百世记忆之后不久。而我们所在的时空,因为比镜中‘我们’在乱流里多经历了那至关重要的三个月,加之镜中的我并非每晚入梦接收记忆……如此推算,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其实不多。”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出现一块温润剔透内里似有光晕流转的暖玉:“长生莲……十日之内,必会绽放。”他断言,语气笃定。
接着,他召出那支光华内蕴的命笔,目光凝重地看向沈渺音:“我将部分神力与关于你的真实记忆与情感,抽离出来,封印入这块浮光暖玉之中。同时,我会在天命书上,重新书写我们相遇至今的故事。一个经过修饰、符合颢天预期、能最大限度降低他戒心的版本。”
沈渺音专注地听着,点头表示理解:“嗯,你以命笔篡改过去,骗过颢天的监察。即使他之后仍不放心,再次试图篡改你的记忆,因为你最真实的记忆已不在书中,他看到的、能改动的,也只是你准备好的内容。这既能降低他对你的戒备,也能暂时瞒下我的真实身份与我们的计划。待时机成熟……”
“待我恢复南胥月那一世的记忆时,”天命接口,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在深刻情感冲击的影响下,会让我本能地追寻真相,必然会再次寻你。届时,你只需解开暖玉封印,我便可取回神力与全部真实记忆。如此,我们便能瞒天过海。”
“不过,”沈渺音蹙眉思索,“这个故事需要真假参半,不然逻辑不严谨,会让颢天生疑。而且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让颢天相信我们真的已经反目,而你,也从未对他有过二心,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他‘神器不应有情’的期望……”她眼珠一转,忽然道,“天命,既然时间紧迫,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让长生莲提前绽放!乱中求变,在颢天尚未完全准备就绪时,打乱他的步调!”
“主动引发长生莲开?”天命眉头紧锁,“此计太过凶险。长生莲关联天地气运,以及谢雪臣一魄回归昭明,强行催动,变数太大,后果难料。混沌,你这样……会让我很难把控全局。”
“颢天欲行灭世之举,已是悬于众生头顶的天地浩劫!如今之势,早已不是靠你在一旁查漏补缺、修修补补就能应对的了!”沈渺音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剑,直直逼视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破不立!接下来,该用我的方式了!天命神君。”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做,还是不做?”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天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褪去,化为破釜沉舟的清明与坚定。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沈渺音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仿佛早知他会有此答案。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与狡诈,开始指点:
“那好,你就在这里这么写……你察觉我体内蕴含特殊灵力,疑似与六千年前我将一魄分入混沌珠有关,故而接近我,种种温存呵护、剖白心迹,皆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实乃虚情假意,意在探究我身上是否沾染了混沌残力,可助铃儿苏醒。并试图通过我,借阿曦的元阴玄女之体,助你更快催熟长生莲,释放昭明,助颢天降世……”
天命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锁住她,那眼神里翻涌着震惊,痛楚,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你让我写……我对你,自始至终,毫无半分真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寒意。
“怎么没有真心了!就是……掺点杂念……”她自知理亏,声音渐低,同时搜肠刮肚,思考着可以说服他的理由,“更何况,这都是做给颢天看的啊!我的神君大人!”
见他眼神似有松动,她再接再厉继续规劝引导道:“要让他深信不疑,觉得你仍是那个绝对理性,只知执行命令,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的神器,从未对区区凡人动过真情。让他觉得你完全可控,一切尽在他掌握,他才会对你更放心,降低戒心,我们才有机会!”
“原来我在你心中便是如此模样,你不觉,你这个计划比镜中天命所为更显我无耻些吗?”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虽然他理智上认可她的计划,但感情上显然极不情愿。
“可,你若对我有情,岂不是会引来颢天对你的猜忌。”沈渺音默默垂下头,她知道这对他而言是何等残忍的自我抹杀,“天命,要想与颢天博弈,我们必须断臂求生。”
他垂眸盯着天命书上流光溢彩的文字,那支笔仿佛有千钧重。半晌,他才极其艰难,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只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沈渺音心疼地望着他眼中挣扎,自知此举对他的残忍与伤害,但时间紧迫,她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硬着心肠,语速飞快地按方才镜中所见继续编排:“然后,你为了加快进程,假意与铃儿周旋……放出风声,欲与她举行婚仪,一则是为了试探昭明如今的态度,激发他的仇恨,令他成为世间至强,助颢天降世,二则是为了谋取铃儿的信任,以便……夺取混沌之力。”
“你让我如镜中世界那般,与暮悬铃成婚?!”天命这次的反应比刚才更大,他倏然抬眼,眸中寒光凛冽,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愕与抗拒,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刺痛,“即便只是演戏?!”
“这不是为了激怒昭明嘛……”沈渺音垂下眼帘,指尖轻拉他袖口,“更何况,颢天也知道,你的执念是带回混沌珠,如此一来,恰好能向他证明,你从未改变,这样能最大程度降低他的疑心……”
“可我们……”天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沈渺音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苦涩,他抽出衣袖,望向虚空,一字一句道,“你我相识万载,相伴百世,却还从未……真正以天命与混沌之名,举行过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堂堂正正的婚仪。”
那些轮回中的洞房花烛、交拜天地,终究是顶着尘世皮囊,扮演着他人故事。于他而言,那些记忆固然珍贵,却始终隔着一层。他渴求的,是褪去所有轮回外衣,仅仅作为“天命”与“混沌”,与她在真正的天地法则见证下,缔结永恒之契。
“书呆子!”沈渺音闻言,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还涌上一股酸涩的甜蜜。她抬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胸口,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娇嗔与哄慰,“怎么就不是了?!那些拜堂成亲的,哪一次不是你的神识,我的灵魂?红盖头下是我,牵着红绸的是你;交杯酒是我们饮的,合衾被是我们盖的!你若不认,那……那之前又是谁一天到晚睡醒了,今日唤我‘音音’,明日唤我‘渺渺’的?那些情,那些礼,那些生生世世的许诺,都是真的!都是我们的!”
“那不一样。”天命难得地执拗起来,像是守着最后一块不容玷污的圣地。他转回视线,深深望进她眼底,那眸光深处,是神祇的骄傲,也是对仪式的珍视,“那些身份是轮回所缚,是颢天惩罚下的照本宣科。并非我天命本体,与你混沌本体,挣脱所有桎梏,心念纯粹,昭告寰宇的我们。”他强调着“我们”二字,重若千钧。
沈渺音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孩子气的委屈与坚持,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何尝不懂?何尝不向往?只是……她不能看着他消亡,她不能接受那些结局……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酸涩与渴望狠狠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清明与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蛮不讲理”的娇蛮。
她一把抓住他执笔的手腕,微微用力,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她盯着他那双犹自闪烁着不甘与执拗的琥珀色眸子,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写不写?”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是原则与情势的碰撞,也是深爱之人间无声的角力。一个委屈倔强,守着心中最后一方不容玷污的净土;一个蛮横坚定,押上所有只为搏一个可能的未来。
最终,天命所有的不甘、委屈、固守的原则与坚持,都在她看似霸道,实则暗藏无限信任的目光中,一点点软化、消融、瓦解。他败下阵来,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又像是甘之如饴的纵容。
“……写。”
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郁叹息,却也不再犹豫。手腕微转,轻轻挣脱她并未用力的钳制。
他重新握稳了那支光华内蕴的命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笔尖落下,触及天命书泛着微光的页面,金色的流光自笔尖流淌而出,开始一字一句,搭建那个足以欺瞒至高主宰,却也令他心口闷痛窒息的故事。
那落笔的力道,比书写寻常命数时更重三分,仿佛要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也镌刻进去,又仿佛在对抗着笔尖流出的每一个违心之字。
她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挣扎与苦涩,看着他因紧抿而失去血色的唇。方才那点蛮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细密密的疼惜。她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微微僵硬的背脊上,感受着他衣料下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良久,她轻叹一声,声音低柔得如同耳语,带着心疼与愧疚:“天命……你若实在不愿写,不要勉强。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她终究是舍不得他这般为难自己。
笔尖微微一滞。
“我终是没有你那般……大刀阔斧、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他低声道,并非自贬,而是陈述事实,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但阻止颢天灭世,守护这芸芸众生……不容有失。为此,些许牺牲,算不得什么。”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顿,笔下金光流转的速度加快,那些构建“虚假过往”与“算计未来”的文字,清晰地呈现在天命书上,逻辑严密,将一个“为达目的、步步为营、无情利用”的天命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
命运的丝线,在这由深情与谎言、坚守与算计共同编织的笔触下,被悄然改写了流向。一场针对至高主宰,关乎三界存亡的惊天棋局,随着这卷虚虚实实的命书最后一笔落成,正式拉开了它波澜诡谲的序幕。
而相拥的两人都明白,自此之后,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言都需真假难辨。但唯一真实不变的,是彼此紧贴的心跳,与眼中倒映的唯有对方能懂的决心与无条件的信任。
“混沌,这是北斗九星阵,以此作为镜像世界的筋骨,令现实照入虚幻,则可亦真亦假,虚实难辨;南斗六星阵,可营造出命途气运之流转,为镜像世界注入生气,亦可为现实众生留下生机。”天命神色凝重,目光贪婪地留恋着她的眉眼,一旦他们离开这乱流,命书上撰写的故事便会开启,他会忘记对她的情,对她的爱。
“出去后,我便会活在颢天的窥伺之下,待你我……离心后,你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他指尖轻抚她眉眼,带着不舍与眷恋叮嘱道,“我不在你身边,要保护好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到时候可不要对我心软啊。”他声音如叹息,带着几分促狭轻点她鼻尖道,“也不许哭鼻子啊。”
“天命……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未曾告诉过你。”泪水在她眼眶打转,她连忙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嗅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迟来了万年的委屈与羞赧。
“嗯?”天命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下颌轻蹭她的发顶,示意她在听。
“其实万年前,我在去修补天幕之前,便已生出情脉,只是那时……我并不懂那意味着什么?我还以为,是我的混沌之力产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异化’。”她抬起头,望进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微微泛红的眼眶,“我甚至……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不再是完整纯粹的神器,会……疏远我。”
天命静静地听着,眼底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惜,有酸楚,更有万千柔情与喜悦。他抬起手,指腹极其温柔地拂过她微湿的眼角,仿佛要拭去那跨越了万年的不安。
“傻珠子……”他低叹一声,声音沙哑而缱绻,带着无尽的怜爱,“莫说是情脉,纵然你真的‘异化’成这寰宇间最离经叛道,最难测的存在……”他顿住,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也只想与你相伴。岁岁年年,直至……永恒。”
话音落下,他俯首,一个珍之重之,饱含着所有未言之意的吻,轻轻落在她眉心。
二人万年前的懵懂悸动,与万年后此刻清晰炽烈的爱意,在这一吻中悄然贯通,圆满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