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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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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世界仍在变幻,映照出更多的可能,不同时空的他们,因不同的偏差,不同的选择,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有的时空,他们一生一死,活下来的那个踏遍红尘,在无尽的岁月里寻找另一人或许存在的痕迹;有的时空,他们携手共赴,最终一同消陨于天地……但唯一不变的是,颢天消亡,苍生无恙,世界得以延续……
看着这些斑驳的画面,沈渺音终于明白了,为何镜中那个“自己”会做出那样的选择。那万千时空中,有的她死于何羡我之战中,未能与天命相逢;有的虽然相逢,她却死于颢天之手,至死未与天命相认。看着身着白衣的天命,一次次燃烧本体,最终走向消亡,她不禁潸然泪下。万年来,她的小笨书一直踽踽独行,代她履行着庇护苍生的责任……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是为镜中那些“自己”,更是为了那个在万千时空里始终孤独坚守的“他”。
“其实,”天命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历经万载勘破虚实的平静,“万年前,天幕破开,我为你挡下天雷时,被意外卷入天幕之外,见到了另一个浩渺时空。那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天外有天。”
沈渺音抬起泪眼望向他。
“在那个天外的时空,我窥见了世界的秘密。”他垂眸,一边轻拂她脸上泪痕,一边语速缓慢,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而震撼的梦境,“这世间,就如同画中世界,一切被冥冥之中操控着,预设着。我看到了一切因果,看到了整个世间的源起,以及最终的崩毁。才发现,我们的画中世界,渺如尘埃,我试图改变,却毫无作用。于是,我又回到了画中。”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因为或许,只有身在画中,作为画的一部分,才能真正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吧。”
“天命,”沈渺音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我也未曾仔细同你说过,万年前我补天消散之后,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天命专注地凝望着她。
“坠天后,我的神识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最后时刻,重归于鸿蒙境。”她缓缓道,“在鸿蒙中,我亦窥见了时空浩渺,寰宇无极,如你所言,天外有天,寰宇之内并非只有我们所处的这一方天地。无数空间,宇内并行,各有其序,自有其道。”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你在天幕之外看到了源起和崩毁,看到了‘画’的边框与预设的结局;而我在鸿蒙之中,看到了万物自然与无穷变化。纵然有既定的框架,但框架内的笔墨色彩,生灵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抗争,都是真实而独特的,它们都在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变数。”
“果然,”天命轻轻喟叹,带着一丝释然的苦笑,“浩浩寰宇,不知何来,不知其往,总有些窥不清,道不明之事。我常常想着,既然天外有天,那或许天外天再之外,甚至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我曾经也长久地困惑,”沈渺音接过他的话,诉说着自己的思考,“这世间,真的需要有颢天的存在吗?自我们化生以来,所行所言皆遵循颢天法则,可他的法则,就等同于真正的天道吗?究竟什么才是天道?”
她顿了顿,声音里蕴含着在鸿蒙中领悟的智慧:“直到我在鸿蒙境,静观寰宇苍茫,星河流转,方知从前懵懂。我所见的‘道’,非是强力的掌控与干预,而是不强求,不妄为;是让万物依循其本性生长,各安其位;是如同四季更替,生死循环,自有其内在的韵律与平衡。而非像颢天那样,一旦发觉事物脱离其预设的轨道,便欲行灭世之举,推倒重来。”她望进天命眼底,一字一句道,“‘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非是不为,而是不以善之名强行而为。”
“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天命喃喃重复着这九个字,眼中光华流转,若有所思,仿佛心中的迷惘被轻轻揭开。
“天命,”沈渺音更紧地拉住他的手,轻声却郑重地问道,“万年前,你为了阻止颢天借助至强之体降临世间,选择镇压神子昭明。如今观这诸多镜中世界,一旦谢雪臣将混沌之力归还铃儿,他这一魄也必将回归昭明体内,届时,昭明必将冲破溶渊封印,重返世间。颢天会再次将他视为最佳的‘容器’。”
“不错,”天命神色凝重,“至强之体,不死不灭。当年我能想到阻止颢天降临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将其封印镇压,断绝颢天降世的途径。这是无奈之选,却也……埋下了今日的祸端。”他语带无奈。
“按众多镜中世界所示,长生莲开似乎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象征着终局序幕的拉开……”沈渺音蹙眉凝思,“如今看来,若想从根本上除去颢天这个隐患,而非一次次被动应对,与昭明联手,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颢天无形无质,是至高的法则意志聚合。若想降世,唯有附身于至强之体。”天命垂眸沉声道,“而我们若想真正消灭他,观镜中之法确是可行,只是……”他话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代价太过惨重。”镜中沈渺音消散的那一幕,依旧刺痛着他的心。
“天命!我好像明白了!”沈渺音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臂,“无论是颢天获胜,还是神子获胜,这场绵延万年的博弈,胜负的关键,其实在于神器的选择!若当年,你没有选择镇压昭明,而是与阿珠联手,选择相信他、辅佐他,集合你们三个的力量,是否早在万年前就能击败颢天?”
闻言,天命眸光骤然一亮,仿佛被点醒。但随即,他又蹙起眉头,沉吟道:“人心难测,权柄惑心。骤然掌握近乎创世之神的力量与权柄,很难保证昭明不会被无尽的欲望与力量侵蚀,最终……成为下一个颢天。甚至,因为其拥有至强之体,可能比颢天更难对付。”
“可我觉得,昭明心智之坚韧,远超颢天估算。”沈渺音开口,语气笃定,竟是为昭明辩护起来,“即便万年前被你改命,镇于溶渊地底,承受魔气侵蚀之苦,被世人遗忘,唾弃了万年,他心中所恨,所念,也多是向当年直接镇压他的阿珠和你复仇,从未迁怒众生,更未曾真正动过灭世之念。”
“你就如此相信他?”天命不解地看向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从何而来?
“六千年前,我见过他。我曾观他内心,他心中虽被滔天恨意与魔气浸染,但最深处……仍存有一点纯净无暇的琉璃心光,那是属于最初神子的仁爱与悲悯,未曾完全泯灭。”她望定天命,笃定道,“何况,刚刚镜中世界你都看到了,世人负他,可他脱困后,并未因此迁怒苍生,反而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守护。这便如——”她语气一转,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他,“便如高高在上,本该无情无欲的天命神君一样,历经百世轮回,尝遍众生苦,流尽众生泪,却依然能在神识归位后,心怀慈悲地爱着这个尘世。我相信,拥有这样本质的神子昭明,即便掌权,也不会成为下一个颢天。”
“混沌,”天命微微拧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你对神子……是否有些过分推崇了?”他总觉得,无论是阿珠还是眼前的混沌,对昭明似乎都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怎么?”沈渺音挑眉,眼中闪过狡黠,抬手轻戳他心口,揶揄道,“小气神君,你这是……连尚未正式结盟的‘盟友’的醋也要吃吗?”
“咳,”天命被她点破心思,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她戏谑的视线,“并非如此。只是……昭明如今对我定是恨之入骨。溶渊万年镇压之仇,岂会轻易化解?说服他与我们合作,难如登天。”
“我们可以借鉴镜中世界的经验啊。”沈渺音眨了眨眼,脑中灵光闪现,“虽然镜中的你,为了重新封印昭明利用了铃儿,但阴差阳错,这个过程反而让铃儿以真心换取了昭明的一丝信任,唤醒了他未泯的初心。这说明,昭明并非完全不可沟通,他心中仍有对真与善的渴望。”
“你是说……苦肉计?示弱博取同情?”天命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借助暮悬铃与他的这层联系,或许……未尝不可一试。”
“什么苦肉计!说得这般难听!”沈渺音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额头,“明明是铃儿以赤诚真心,打动了被恨意冰封的昭明!倒是你——”她眯起眼睛,想起镜中某些片段,“为了骗取铃儿的混沌之力,实施你封印昭明的计划,装得那叫一个虚弱可怜,楚楚动人!天命神君,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演技?”
“讲点道理,”天命吃痛蹙眉,不满地抗议,“开启天命法阵,强行溯回时空并稳定因果,对我本体消耗确是实情,何来装这一说?”他看着她,语气带上一点委屈,“你如今对我,是越发没有温柔可言了。”
“温柔?”沈渺音闻言,眨了眨眼,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他微微敞开的衣领,踮起脚尖,一个猝不及防却带着无限疼惜与爱怜的吻,轻轻落在他微凉的唇上。一触即分,她望着他骤而赧然的眼眸,声音轻而坚定:“天命,这次……就让我们真正试一试,‘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不强行干预,不预设结局。我们将选择权,交还给众生,也交还给昭明自己。他们如何抉择,未来的路如何走,全由他们自己的心去决定。”
“……好。”短暂的怔忡后,天命眸中漾开温暖的笑意与全然的信任。他俯首,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更轻柔却更深情的吻。
“方才观镜中世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沈渺音稍稍退开,抬手轻抵下颌,露出思索的神色,“镜中的天命与铃儿,是通过强行扭曲时空,短暂连接了万年前后的节点,创造出那个法则盲区。但此法太过仓促激烈,对施术者消耗巨大,且盲区极不稳定,只能维持片刻。若是……我们能提前准备,创造一个更稳定更持久的战场呢?”
“你的意思是?”天命蹙眉,示意她说下去。
“镜像世界。”沈渺音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大胆的光芒,“若是我能以混沌神力为基,辅以你的天命法则为骨,创造出一方近乎真实,却又独立于现世的‘镜像空间’?我们将自己、铃儿、昭明,包括……万年前后的颢天意识,都引入这方镜像世界中。在那里决战,无论胜负如何,对现实世界的波及都能降到最低!”
“镜像世界?”天命沉吟,迅速思索着可行性,“此法确比强行扭曲时空更稳妥,对现世破坏更小。但……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颢天,让他意识降临其中而不被察觉?颢天监察万物,对时空波动异常敏感。”
“所以,这就要靠我们的天命神君啊!”她眸中露出一抹狡黠,“还需神君配合,以命笔为我创造的这方镜像空间着墨,以真实的天命法则勾勒,使其无限接近真实世界,甚至能短暂模拟出命途流动的假象。如此,才能以假乱真,引颢天入局,然后……关门打狗,将其诛杀于镜像之中!”
“嗯……”天命顺着她的思路深入推演,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此计精妙,但仍有关键一环——方才观镜中万千世界,我定会被颢天以受伤为由召回神域。届时他为我疗愈难免不会趁我虚弱浏览天命书,恐被他再次篡改记忆,或施以其他制约。若我记忆有失,或神力受制,我们的计划便可能功亏一篑,他也会对你生出杀心。”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也给他演一场大戏!”沈渺音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顽劣与成竹在胸的自信,“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先‘不攻自破’,让他觉得你仍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