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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盲眼琴师 长 ...

  •   长公主闻讯匆匆赶来,尚未踏入殿门,浓重的血腥气已扑面而来。待看清殿中景象,只见那血人强忍剧痛,摸索着将一张用锦缎裹着的古琴死死抱在怀中,仿佛那便是他全部的世界与倚仗。她脸上血色褪尽,继而涌上惊怒与毫不掩饰的嫌恶。

      “疯子!不知好歹的东西!”她拂袖而去,“丢出去!别脏了本宫的地方!”

      于是,曾经名动宫闱的琴师清徴,如同被弃的敝履,连同他那张片刻不离身的琴,一同被粗暴地丢出了宫墙之外。

      他蜷在冰冷尘土中,摸索着将裹琴的锦缎扯得更紧些,脸颊轻贴着琴身,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嘶哑却带着平静:“缈缈……我们自由了。以后……我们只弹自己喜欢的曲子,好不好?”

      锦缎被他无意扯开,混沌珠望向那张血肉模糊、双目已成空洞的脸,无限的悲恸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天命!又一次!我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法给予你半分保护……

      他双目已眇,其余感官却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琴身传来细微的轻颤。夜风呜咽掠过,那颤音落在他耳中,宛如她无声的悲泣。

      “缈缈,你……是在为我难过吗?”他摸索着将散开的锦缎仔细裹好,动作轻柔,唯恐再让她受一点磕碰,温柔安慰着:“别难过,我现在很高兴,以后,我们可以弹自己喜欢的声音了。”

      次日,他被路人发现,那狰狞可怖的面容令所有见到的人骇然避退。幸而有一位游方郎中动了恻隐之心,为他粗略清洗包扎了伤口,勉强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从此,他失去了俊美的容颜,失去了明亮的双眸,失去了那光鲜亮丽的身份。余生等待他的,只剩下永恒无边的黑暗,以及脸上、眼中那永无休止的蚀骨钻心之痛!

      他抱着被锦缎仔细包裹的琴,踉跄地行走在帝都繁华却又冷漠的街巷之间。

      善者怜他,施舍一二,勉强果腹;贪者欺他,欲夺古琴,未能得逞;稚童戏他,引他跌倒,哄笑四散……

      时日一久,他衣衫褴褛,浑身污秽,与最底层的乞丐无异,甚至处境更为不堪……

      他食不果腹,在泥泞与尘埃中挣扎求生,甚至不得不与野狗争夺残羹冷炙。可无论境况如何艰难,自始至终,他用破旧的布条,将那张琴牢牢捆缚在自己背上。颠沛流离中,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小心翼翼地护着它,不让它沾染污秽,不让它受到丝毫磕碰。

      夜深人静时,他蜷缩在破庙或冰冷桥洞下,忍受着饥寒与伤口袭来的阵阵剧痛。这时,他会解开布条,将琴抱在怀里,用那布满冻疮裂口且僵硬黑紫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琴弦。

      琴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破碎、断续,如同压抑的呜咽,混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或淅沥的雨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绵延千年的疼惜……

      他不知道前世的纠葛,不知道那场烈火,亦不知那场誓死的守护。他只知道,这张琴,是他的命,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与慰藉……

      “啊——!”拳脚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无处可躲。有人粗暴地扭住他枯瘦的手脚,另一人狠力扯下他背上的琴。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扎嘶吼。

      一个衣着光鲜的富商踱步上前,从仆从手中接过那张琴,指尖随意抚过琴身,眼中带着审视与估量。“啧,你一个瞎子,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抱着这把琴做什么?”他语气轻蔑,“这样吧,老爷我心善,看你可怜。十两银子,这琴,我要了。”

      “我不卖!还给我!她是我的!缈缈!把我的缈缈还给我!”清徵目不能视,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奋力扭动身体,声音嘶哑绝望。

      “缈缈?”富商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把破木头琴,还取个女人的名字?怎么,它还能是你媳妇不成?哈哈哈!”

      富商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琴弦,却不曾想:

      “噗!噗!”

      两声沉闷暗哑,毫无灵性的杂音响起。

      富商顿时蹙紧眉头,满脸嫌恶:“我还当是个什么宝贝,原来真是块哑木头!没意思!”

      “哐当”一声,他将琴随手扔在地上,长袖一挥,仆从放开清徵。

      “缈缈!缈缈!”清徵忍着浑身疼痛,几乎是匍匐着爬过去,双手慌乱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急切摸索。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那熟悉温润的木身时,他一把将琴紧紧搂入怀中,如同失而复得的至宝。

      他颤抖的手指一寸寸抚过琴身,当触及那新添的一串磕伤时,他浑身一颤,将那冰冷的琴身紧紧贴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缈缈,对不起……对不起……”

      天命,你疼不疼?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困在这具躯壳里,什么也做不了,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夜晚,他蜷在避风的角落,再次尝试拨动琴弦。这一次,琴弦在他指尖下,发出了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原来,她不是又变回了哑琴。

      而是她只愿,也只肯,为他一人而鸣。

      帝都的冬日,寒风如刀。

      清徵蜷缩在一处破旧屋檐下背风的角落,用单薄褴褛,污秽不堪的衣衫,将自己和怀里的琴紧紧裹住。那双曾经修长白皙,只会抚琴弄弦的手,如今布满黑紫冻疮与深可见肉的裂口,僵硬如枯枝。双目被脏污的布条层层缠绕,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面部。

      湿寒天气是最大的折磨。那深陷的眼眶,旧伤被寒意勾起,传来一阵阵尖锐且深入骨髓的抽痛。剧烈时,他瘦弱的身躯会无法抑制地痉挛,牙关紧咬,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混沌珠的残识只能望着他受苦,心如刀绞,却连为他擦去冷汗都做不到。

      伤口溃烂发炎,他发起了高烧,神志模糊,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缈缈……别怕……我不会……不会再让人抢走你了……缈缈……不疼……真的……不疼……”

      琴身在他怀中传来极其细微的轻颤,像无声的悲泣,又像是她愤怒到极致却无从发泄的嗡鸣。

      清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又一次从鬼门关熬过来的。梦中,曾时常出现的女子身影,这次似乎近了些。她温柔地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紧闭的眉眼,声音如清风拂过心田:“清徵,我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干裂的唇边,绽开一抹如孩童般干净明澈的笑容。他知道,那是他的缈缈,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只可惜……他此生,再也无法亲眼一睹她的容颜。他于无边的黑暗中,试探着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描摹起梦中人的面颊,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与唇形……将那虚幻的触感,一点一点,刻进心底最深处。

      当他勉强恢复一丝力气,饥渴驱使他摸索着找到一处结冰的水洼。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砸开一个窟窿,冰冷的水浸透了他早已湿冷的裤脚,寒意刺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由远及近,肆无忌惮地飘了过来,最终将他包围:

      “清徵清徵看不见,

      你的琴是哑木头!

      丢了官!花了脸!

      公主不要野狗追!

      弹一曲!饿一宿!

      明天倒在哪个桥洞头?”

      滚开!都给我滚开!混沌珠在琴身内发出无声的怒吼,琴弦因她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震颤,发出嗡嗡低鸣。

      清徵仿佛感应到她的愤怒与痛苦,颤抖着手,将她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琴身,识图安抚她的情绪。

      那童谣欢快活泼,落在清徵耳中,却比凛冬寒风更刺骨,比落在身上的拳脚更疼更痛。它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狠狠地刺进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匍匐在冰水边的身体猛地一僵。

      深宫中的纸醉金迷,恍如隔世。可此刻,在这稚嫩的童谣里,却被再次鲜血淋淋扒开。为了换取自由与尊严,他毁去容颜,刺瞎双眼,以为这样就能保全不愿同流合污的傲骨。却不曾想,在世人眼中,他这玉石俱焚的壮烈,不过是一场可供茶余饭后的笑谈,一个连无知孩童都可肆意嘲弄羞辱的……可怜玩物?

      “哑木头……野狗……桥洞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用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那点仅存的可怜信念。

      “呵……呵呵呵……”他伏在冰水边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几声悲凉到极致的低笑。这个世道啊……真是……荒唐得可笑。

      “弹一曲,饿一宿……”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捡起一块石子,瞄准他扔了过来,砸在他瘦削的肩头,引来一阵哄笑,“笑什么笑!瞎琴师,弹一个给咱们听听啊!弹了,赏你半个馍!”

      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石子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落下。

      “弹啊!”

      “你的哑木头琴真能响吗?”

      “我娘说了,他是因为想攀高枝勾引公主,没成,才被弄成这样的!”

      “丑八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躲避。那些石子打在身上的疼痛,远不及那歌声与此刻的话语带来的万分之一。

      他只是更紧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缈缈”,仿佛要将自己残破的身躯融入琴中。脏污的布条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混着脸上融化的雪水,从深陷空洞的眼窝里不断涌出,蜿蜒流过狰狞的疤痕,一滴一滴,砸落在乌黑冰凉的琴身上,瞬间凝成了细小透明的冰珠……

      他抱着琴,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茫茫天地间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处,直至最后一丝气力耗尽,他颓然瘫倒在冰冷的荒地上。

      他蜷缩着抱紧怀中的琴,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零零碎碎地侵袭着他的意志。胃里像是有一把锉刀,那粗粝的锉面反复刮擦着,随着灼痛感渐渐过去,只余一种不断下坠的虚弱感。

      他呼吸轻浅,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传来一次沉重的挤压,他知道,尽头快到了。冻僵的手指摸上琴弦,他试图最后一次勾动,想再听一听她的声音。可指尖连一丝力气也没有,只在弦上留下几不可察的摩擦声。

      罢了……他混沌地想,就这样吧。抱着她,一起归于尘土……也好过,让她再流落世间,承受风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温热带着浓郁米香的暖流,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求生的本能让他微微张开了嘴,温润滑稠的米汁缓缓流入喉咙,如同甘霖,一点点唤醒了身体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

      当他再次恢复模糊感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干燥柔软的草垫上,身下不再是冰冷刺骨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味。

      “阿弥陀佛。”一个苍老却温和慈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施主,你既尘世漂泊,无处可依,可愿暂留寺中,涤荡尘劳,安顿身心?”

      他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点点头。

      深山古刹,香火不算鼎盛,却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宁静与肃穆。方丈并未追问他的来历与过往,他身体稍好后,时常抱着琴静静独坐,或是在佛前抱着琴,长久地沉默。

      一日,方丈立于他身侧,于袅袅佛香中缓声问道:“施主尘缘既已了断,前尘尽成枷锁。不如斩断三千烦恼丝,皈依我佛,于此青灯古佛间,寻一份心神真正的安宁,如何?”

      青丝?他茫然地抬起头,眼前唯有一片永恒的黑暗。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到放在身侧的古琴,将它紧紧抱入怀中。

      这一世,他尝过意气风发、少年得志,经历过钟鸣鼎食、富贵荣华,也承受过强权威逼、宫闱倾轧,更领略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红尘百味,悲欢荣辱,他哪一样不曾亲尝?

      心绪翻涌如潮,而怀中那冰凉沉静的琴身,却仿佛有着奇异的魔力,让那滔天巨浪渐渐平息,归于深潭般的宁静。

      “弟子……”他嘶哑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佛堂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与平静,“愿意。”

      几日后,他虔诚地跪在庄严的佛像前。锋利的剃刀贴着头皮划过,青丝簌簌落下。他双目紧闭,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过往数十载的荣辱悲欢,仿佛也随着这些断落的发丝,一同飘散在风中,再无痕迹。

      方丈赐他法号“松玄”。

      闻听此号,他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指尖轻抚过琴身上那斑驳却依旧可辨的“缈缈”二字刻痕。良久,一抹宁静淡泊,恍如古潭映月的笑容,缓缓绽放在他伤痕累累的唇边。

      松玄,曾经的清徵,此后大部分光阴,都是静坐在他那间禅房里。他不喜见人,此处在寺庙的最深处,靠近后山偏僻幽静,除了平时送饭洒扫的小沙弥,几乎无人踏足。

      当寺院的晨钟暮鼓响起,当诵经声隐隐传来,他会用山泉净了手,盘坐于蒲团之上,郑重地将琴置于膝头。

      那双手早已不复白皙修长,布满冻疮和老茧,指节也因那段颠沛流离的时光而受伤变形。

      指尖落下,触及琴弦,流淌出的琴音却不再有年少时的清越激扬,亦无落魄时的嘶哑悲鸣。它变得沉静、悠远、平和,如古井无波映照云天,似深山幽涧自在流淌。音色里,洗尽了悲愤绝望,褪去了鲜明爱憎。唯余历经千帆,看破红尘后的沉淀,与融入山川岁月的宁静祥和。

      他弹的依旧是那曲“幽兰”。却不再是孤芳自赏的“幽兰”,而是空谷足音,自在枯荣的“幽兰”。

      琴音穿过简朴的禅房,融入松涛风声、晨钟暮鼓与隐隐梵音之中。偶有巡夜或路过的僧人驻足禅院外,听着那仿佛来自虚渺时空尽头传来的琴音,心头的尘虑与挂碍,似乎也能悄然消散几分。

      春去秋来,冬雪初霁。

      禅房内,炭火将熄,余温微弱。垂垂老矣的盲僧,形容枯槁,气息微弱。枯瘦的指尖轻抚琴弦,那琴音轻微缓慢,如同即将燃尽的烛光,摇曳着最后的微光。

      玄松倚在简陋的禅榻上,怀中依旧抱着那张乌黑温润的古琴。他气若游丝,面容却异常平和安详,唇边凝固着一抹极浅却仿佛洞悉了所有因果的淡淡笑容。

      千年因果,两世相伴。混沌珠静静地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渐渐微弱下去的气息,直至那胸膛不再起伏。

      她曾惊艳一刹,后沉寂千年。终是为他铮鸣,为他喑哑。

      天命,来世去执笔、握剑,就是不要再抚琴了,好吗?

      天命,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哪怕,再等上一个千年……

      林溪谷隐,书房内……

      “天命?天命?”沈渺音坐在塌前,担忧地看着他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抬手用指尖轻柔地为他拭去,轻声唤道,“天命,醒醒。”

      “缈缈……”他双眼紧闭,眉宇深锁,无意识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

      “我在,天命,都过去了。”她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揉开那深刻的褶皱,“天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缈……缈?”他眼睫剧烈颤抖,缓缓睁开双眼。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眼,恍惚间,竟有种隔世之感。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瑟缩,立刻体贴地倾身,用手掌为他遮去过于明亮的阳光。

      “缈缈。”他闭着眼睛,抬起手,指尖轻颤,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仔细地描摹着她的眉骨、眼窝、鼻梁、唇瓣……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奇迹,又像是在将梦中描摹了千万遍的轮廓,与眼前真实的温热相印证。

      良久,他唇边缓缓漾开一抹纯粹的喜悦,他睁开眼,虽然仍被她的手遮着光,却仿佛已能看清一切,轻声道:“你果然……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渺渺?你叫的是哪个渺渺呀?”她轻笑,凑得更近,呼吸几乎交融,指尖调皮地描摹着他的唇形,“我可有好几世叫渺渺呢?是哪一个渺渺让你如此念念不忘,连梦里都喊着?”

      “每一个。”他嘴唇轻轻翕动,随着细微的动作,仿佛一次次亲吻着她流连的指尖,目光温柔而笃定。

      “贪心鬼!”她笑着移开手指,让他亲了个空,随即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不如……我把神君你的心剖出来瞧瞧?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几十个渺渺?”

      “不止。”他笑着拉下她遮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双深邃眼眸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除了渺渺,里面还住着几十个音音呢。”他望进她眼底,带着一丝促狭,“沈渺音,你可会吃醋?”

      “有什么好吃醋的,”她皱了皱鼻子,捏住他的鼻尖轻轻晃了晃,“你爱上的每一个,都是我的一片神识。”她凑近他,几乎鼻尖相触,眼中星光璀璨,放佛在宣告着所有权,“百世轮回,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嗯。”他深深望着她,望进她灵魂深处,指尖轻抚过她生动的眉眼,声音低沉而郑重,承载着万载光阴的重量,“我不逃。也……逃不掉。”

      他抬手,将她脸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珍重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眼中流淌着无尽的疼惜,“谢谢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身处何种境遇,是荣是辱,是明是盲……都未曾弃我而去。”

      “笨蛋!”她笑着,眼中却泛起一丝晶莹的水光,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顺势俯身,整个人埋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脸颊在他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全然的甜蜜与满足,“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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