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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归来 ...


  •   “沈渺音……”

      时空乱流中的混沌之力剧烈震荡,裂隙边缘的光影扭曲折叠。天命凝望天际那道幽深的缺口,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

      踏入裂隙的刹那,无序混乱的混沌之力生生将他的元神从徐鹤云的凡躯中剥离而出!

      “呃啊——!”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他却在那纷乱折叠的空间褶皱中,一眼望见了沈渺音沉浮飘零的身影。他咬紧牙关,逆着乱流向她奋力靠近,直至终于将那人紧紧锁入怀中。

      混沌,这次我绝不会再松手!

      他于混乱之中捕捉到一处流转的裂隙,晦暗难辨的光线令人无法判断那是否真是出口。但无妨,权当赌一把了!纵使错了……也不过是再与她从头相识、相爱一回。

      此刻,他对那所谓的“百世轮回”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好奇,他的每一世,她究竟是以怎样的模样,一次次来到他的身边?

      当天命再度恢复意识时,惊讶发觉自己竟回到了林溪谷隐的那间卧房。垂眸看向怀中安睡的沈渺音,他不由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轻笑容。

      混沌,这次,我没有把你弄丢。

      他正欲开口唤她,却倏然想起她曾说过的话:“神器有情,灏天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摧毁。”

      顿时,他目光一沉,他不能暴露她的身份!

      他自然地与她额头相抵,悄然探入她灵台。内里灵力翻涌喧嚣,显是本源之力过度消耗所致。一缕温润的天命神力缓缓渡入她眉心,如春风化雨,细致地抚平那些紊乱的波澜……

      “沈渺音,你要快点醒过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讲呢。”他指尖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低声呢喃,“你都不知道,为了寻……我吃了多少苦?那颗混沌珠满心满眼只有昭明,甚至曾为昭明重伤于我。我们自化生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嫌隙!”

      他垂眸瞥见自身白衣上的污渍,想起她早前为他备下的衣衫,起身去寻。

      望着那套被遗落在原处的衣衫,他无奈低笑,这分明是一套群青色的长衫,乱流之中,她却诓他是红色!

      不多时,他已换上那身长衫回到床边,指尖轻捏了捏她消瘦的脸颊,语带宠溺,“沈渺音,你这个小骗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欺我从前不知!”

      “咚咚咚。”

      规律的叩门声适时响起。天命面色恢复一贯的沉静:“进。”

      “神君醒了。”封遥拱手行礼,见他端坐床前,又忧心忡忡地望向他身后,“渺音她……还未醒吗?”

      “是你将吾二人带回的。”天命声音低沉,带着七分笃定。

      “是,那日神君与渺音先后进入暗域,数日未出。这三个月,我们数次进去寻找,都未找到你们。直到前日,您与渺音突然现身在溶渊祭台附近,昏迷不醒。”封遥抬眸询问道,“您与渺音是遇到危险了吗?为何……”

      “已然无事。”他语气淡然,不欲多言。

      “那渺音她……”封遥的目光再次落向床榻,“我去请医师……”

      “不必。”天命打断她,“吾自会照料。去备些滋养神魂的灵药,再取一瓶花蜜来。”

      “是。”封遥领命,转身欲离,却又被唤住。

      “她服食了多少以梦草炼制的丹药?”天命目光如炬,质问道。乱流之中他便觉奇怪,法相修士的神魂何以孱弱至此?他原先推测与她死而复生有关,谁知竟是梦草所致!

      “这……约有十余瓶。渺音因思念公子,每晚难以入睡,唯有依赖梦草所炼丹药,方能稍解忧思。”封遥不禁面露疼惜,蹙眉反问,“神君,您当真……不记得公子所历之事了吗?”

      “记得与否,当真如此重要?”天命抬眸,目光深邃。

      “重要!”封遥不假思索,语气坚定,“对渺音而言,至关重要!”

      “吾知晓了。”他垂眸应下,随即,威严如律令般的声音裹挟着无形神威,清晰地传入蕴秀山庄每一人耳中,“此后,所有梦草皆交由吾掌管。任何人不得再助她炼制丹药!”

      “是!”封遥肃然应声,退出门外。

      自此,天命日夜守在榻前。每日送来汤药,他必先以花蜜细心调匀,再一勺一勺,耐心温柔地喂入沈渺音口中。那娴熟细致的模样,令一旁的封遥惊讶不已,原来天命神君,竟也会这般照顾人。

      每至夜深,他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带着殷切期盼,希冀着翌日睁眼时,能看见她笑靥如花,软软唤他一声“郎君”或是“天命”。

      而自乱流归来后,他竟开始夜夜入梦。而梦境的内容,恰恰就是他的百世轮回。

      每一夜,他便经历一世……

      第一世,他是人族首位法相修士,研创万仙阵,借一阵东风,终诛暗域之主君裕……

      第二世,他是深山采石人,一生攀援于崇山峻岭,只为寻觅最罕见的青金石……

      第三世,他是渔村之子,常驾舟出海。村民皆视他为福星,凡他出海,必是风平浪静,天朗气清……

      第四世,他是流离失所的乞儿,尝尽白眼冷暖。因相貌清俊,偶得富家女眷些许施舍,却也因此屡遭其他乞丐妒恨拳脚。后来他于一荒宅中发现一株古树,每得微薄食物充饥,便躲入树洞,偷得片刻安宁。那树为他遮风挡雪,是他那凄苦一生中,唯一的温暖与慰藉……

      第五世,他是面朝黄土的农夫,如芸芸众生般,仰仗天时,年复一年盼着收成。尤记得大旱之年,那一场甘霖,犹如天赐……

      半个月后,当沈渺音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天命靠坐床头小憩的侧颜。

      他怎会在此?她茫然环顾,发觉自己竟身处林溪谷隐的卧房。她明明记得,自己早已搬去了舒云闲居……

      “你醒了!”天命瞬间惊醒,欣喜地握住她的手,连声追问,“可还有何处不适?”

      “神君?你……这是怎么了?”她疑惑地抽回手,他未免对她过于殷勤了些。

      “你……不记得了?”见她眼神迷茫,天命心头骤然一沉。

      “记得什么?”她不解望向他,她记得她去溶渊见了昭明,之后……

      “溶渊之内,时空乱流……你我……”天命目光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你当真……全无印象?”

      “溶渊?”沈渺音蹙眉凝思,蓦地,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她倏然抬眸,眼中迸出愠怒,“是你!我想起来了!若非你将我从乱流中强行拉出,说不定我已寻回秋旻与傅澜生!”

      “你……”天命霍然起身,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双眸中清晰的怒意,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满腔炽热浇得透彻。

      她……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乱流中的相依为命,不记得他们相知相许,不记得十月,不记得他们的永世之约,更不记得她对他的爱意……

      原来,被所爱之人彻底遗忘,竟是这般……痛彻心扉,万箭穿心。

      “呃……”腕间情脉骤然发作,传来灼痛,却远不及心中痛楚的万分之一。

      “你怎么了?天命?”沈渺音见他面色瞬间惨白,手臂微颤,急忙抓过他的手腕,一把掀开衣袖。这是!

      “情脉?!你竟生出了情脉?!你”她错愕地望着那已蔓延至腕线的血线,良久,低声问道,“是谁?”

      “阿珠。”他望着那自阿珠身上转移而来的红线,如实答道。

      “呵。”沈渺音闻言,嗤笑一声,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过。原来,天命不是不会动情,他只是……不对她动情罢了。

      “沈渺音,你怎么了?”天命见她神色陡然哀伤,蹙眉追问。

      “夜深了,我累了,想休息。”她恹恹地别过脸,下了逐客令,“神君请回吧。”

      “你要赶我走?!”天命愕然,猛地再次抓住她手腕,“沈渺音,你不是要我……做你夫君,偿你一世因果吗?如今,我应你!”

      “神君说笑了。”她用力挣脱,声音冷淡,“你不是胥月。我若以你为夫君,对胥月不公,亦是辜负他待我的一片深情。”她想起南胥月留下的那封遗书,心口闷痛。她怎能如此轻易就将他放下?哪怕他变成天命,也不行!

      “沈渺音,你此言何意?”天命抬手捏住她下颌,迫使她转过脸与自己对视。他逼近几分,气息微乱,“若是我……想要你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然甩在他脸上。

      天命怔住,脸上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底那噬心蚀骨之痛。气血霎时翻涌,喉间腥甜上涌。

      她竟打了他?!

      沈渺音,难道乱流中的一切,于你而言皆是虚妄吗?呵,原来比起被遗忘,被忘了情……竟更如此令人肝肠寸断。他抬手狠狠按住心口,强行将那口血气压下,双唇抿成一线。

      “神君慎言!我不想把神君当成胥月的替代品!也请神君莫要如此待我!”她眼神凌厉,带着难得一见的威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和胥月的卧房,神君若要歇息,还请移步书房。”她目光冷淡,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我乃有夫之妇,还请神君自重,莫要为难我这区区一介凡人,请——!”

      天命凝眸,深深审视着眼前这张写满抗拒与疏离的脸。半晌,他苦笑一声,只觉胸腔窒闷难当,一口腥甜涌上喉间,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仓皇。

      沈渺音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口闷痛如绞。

      天命,我们都清醒些吧。既然你变不回胥月,我也不是阿珠……我们又何必,彼此折磨,饮鸩止渴?

      次日,封遥叩开房门,却未见天命身影,正当她疑惑之际,床上的人已挣扎起身。

      “渺音!你醒了!”封遥快步上前,“感觉如何?可好些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会受这般重伤?对了,神君呢?这些时日他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我无碍了。”沈渺音抬眸,对她勉强笑了笑,“阿瑶,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喏,快点喝药吧!”她笑着将托盘近前。

      “阿瑶,我都好了,不必再喝了吧。”沈渺音皱起鼻子,蹙眉往后躲了躲。

      “不行!你神魂有损,这是滋养元神的灵药,神君特意交代,必须喝下。”封遥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你……这么听他的话做甚。”沈渺音目光瞥见一旁的小瓷罐,“这是什么?”

      “花蜜。神君每日都用它调了药,亲自喂你服下。”封遥不禁莞尔。

      “他还有这闲情逸致?”沈渺音喃喃自语。莫非……昔日阿珠坠入凡尘时,他便是这般细致呵护的?

      “是啊,神君自溶渊归来后,似乎变了个人,待你格外用心。你们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封遥好奇追问,“可是他愿意接纳公子的身份了?”

      “三个月?什么三个月?”沈渺音愕然。

      “你与神君那日进入溶渊后,便迟迟未归。我带人数次入内搜寻,皆不见踪影。直至半月前,你们二人突然出现在溶渊祭台附近,昏迷不醒。”封遥见她面露迷茫,不由疑惑,“渺音,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我……”她脑中一片空白。她明明只记得,在她即将踏入乱流之际,天命将她拉了回来。若依封遥所言,那之后他们去了何处?为何她毫无印象?

      “啊——!”沈渺音忽然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为何?为何记忆里空空荡荡?她忘记了什么?整整三个月,为何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是谁?是谁动了她的记忆?!天命?不……他与她相生相克,并无权篡改她的命途与记忆!难道是……灏天?灏天发现她了?……不,不对,若是灏天,绝不会容她存活于世!

      “渺音!渺音!你怎么了?”封遥见她痛苦万分,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阿瑶,阿瑶……我头疼……梦草,给我一粒梦草……求你了……”她紧紧抓住封遥衣袖,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哀求,“阿瑶,求求你了……”

      “梦草……神君已将丹药全部收走了。他严令庄中任何人不得再助你炼丹,连院中所植的梦草,也都被他尽数拔除了。”封遥心知她是忧思过重,伤及神魂所致,急忙起身,“我去寻神君来!”

      “别……别去……”沈渺音痛苦地蜷曲着身子,低声呜咽。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忽然涌入灵台,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沈渺音紧蹙的眉宇渐渐松开。她缓缓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入天命那双盛满心疼与担忧的眼眸。

      “还疼吗?”他语气中尤带着对昨晚那个巴掌的怨气,却掩不住深切的关心。

      “不疼了,多谢神君。”她强撑着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脱离他温暖的怀抱。

      怀中骤然空荡,天命心头也跟着空了一瞬。见她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他沉声道:“梦草已损及你神魂根本,绝不可再服。这段时日,你需静心修养,不可多思伤神,记住了吗?”

      “沈渺音?”见她垂眸不语,他抬手轻捏她下颌,迫使她抬眼对视,“记住了吗?”

      “神君,”她蹙眉望向他,眼中是真实的困惑与不安,“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想知道?”天命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抚上她微蹙的眉间,眼中柔情满溢,“你说,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我的每一世,你都很喜欢。”

      “我……真的?”沈渺音目瞪口呆。这话……倒确像是她能说出口的。可是……

      “你还应允我,会继续喜欢我。哪怕……忘了我是谁,也会记得喜欢我……生生世世,此心不变。”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羞怯,随即被更深的苦涩取代,立刻追问,“你不信?”

      “我信。”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可神君……分得清我与铃儿吗?”他因铃儿生出了情脉,爱而不得,她虽满心满眼皆是他,但她也不愿做一个替代品!

      “自然分得清!你是你,她是她!”天命不解。她才是神坛之上,与他相伴万载的混沌珠,独一无二的存在!

      “既然如此……”沈渺音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神君又何必与我白费心思?如今铃儿就在拥雪城,神君大可去寻她,一偿夙愿。”

      “现在还不是时候。”天命虽不解她为何急于将自己推向暮悬铃,却仍坦诚相告,“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去寻她。”

      “那神君莫怪我没提醒你,”她赌气般侧过头,看向别处,“待谢雪臣回来,你便再无机可乘,去讨铃儿的欢心了!”

      “嗯?”天命愈发茫然,“我为何要讨她欢心?”

      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窜起,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猛地将衣袖撸起,那刺目的情脉血线再次暴露在眼前:“你为她动了情!生了这情脉!又何苦再来与我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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