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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神器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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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天命独坐书房。桌案上铺着淮安城及周边城镇村落的地图,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张纸,落在凡人无法窥见的领域。他眉头微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图某个点上敲击着,周身萦绕着罕见的凝重。
沈渺音将十月哄睡后,见他迟迟未归,想着他之前的抱怨,于是端着一盏安神茶推门而入。见他神色凝重,并非是被寻常生意之事所扰,更像是昔日他们在神域时,因世间运作有所偏差,需他补偏救弊而凝神推演的模样。
“天命,”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他回过神,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斟酌着词语,想着如何将当下这错综复杂的运作偏离解释给她听。
“渺音,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我近日观……气运流转,推演事态发展,淮安一带,恐有大疫将会发生于漕运役夫之间。若任其发展,一个月之内,漕运瘫痪,民生多艰,恐成饿殍遍野之局。”
沈渺音心中一震。她虽无他那般清晰的因果视角,但曾为混沌珠的她,对天地间大的灾厄与失衡有着本能的感应。她近日也确实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与紊乱,原来根源在此:“是……因为我们……”
“虽知此地早已是过往尘埃,但如今的果或因我而起,我实难袖手旁观。”他面色一沉,询问道,“渺音,如今与你之前经历偏差多少?”
“不大,身边的人和事,唯周筠变动最大。她与徐鹤云本应有一子一女,如今她第一胎的儿子变成了女儿。大哥、大嫂以及四哥的命途与那时并无区别。至于徐家生意,那时我并未插手,但如今我也已经尽力不去过多影响。但你主持的那条商路,如今比那时徐鹤云做的更风生水起。其实最大的不同……便是十月和我。”沈渺音心中一紧,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近日庄子来报,说今年大旱,久未逢甘霖,怕是收成不会太好,我记得那时只旱了去岁一年才对。”
“据我推演,半月后恐有暴雨连连,只怕这大旱终会变大涝啊!”天命眉宇紧蹙。
“你刚刚也推测到一个月后会有大疫,水患最易滋生疫病,但那世并无此疫情。”她顿时忧心忡忡,急切问道,“官府可知晓?可能防范?”
天命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属于规则执行者的无奈:“如今看来疫病发生,已成新的因果,乃天道循环的一环。我若再妄动神力,只怕此方空间真的会崩毁。如今即便我出手,也不过是借凡尘手段,稍作引导,令官府早些察觉,早备药石,或可稍减伤亡,延缓蔓延。但漕运中断之果,恐难避免。”他已在动用他的方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补偏救弊。
沈渺音沉默下来。他为十月一人逆天所受反噬尚历历在目,她深知因果有偿,有些事,即便是他,也无法拂逆天道,强行改变整个淮安城百姓的命数。
但,真的没办法了吗?
她看着地图,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追寻着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令人不安的紊乱变数。忽然,她脑海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并非清晰的思路,而是一种源于本能的直觉。
“天命,”她迟疑地开口,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灵感闪现,“既然疫病难以避免,漕运中断也难以阻止……那我们能不能,不让它们同时发生?或者,不让它们以最坏的方式关联在一起?”
天命一怔:“此言何意?”
沈渺音努力将那种模糊的直觉转化为语言:“我……我只是忽然想到,若是漕运因为别的,不那么可怕的原因先一步中断呢?比如……某处河道突然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修缮?这样,役夫们是不是就能提前疏散?疫病即使发生,也不会在人员密集的漕运上爆发得那么快,那么猛?而且,河道修缮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总比应对一场不可控的瘟疫,要让人心安定些吧?”
她说的有些混乱,更像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她甚至举不出具体的河道地点,只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疫病是必然的,漕运中断亦不可改,那么这中间是否可以加入些什么,破坏二者的关联,将疫病在小范围内控制住,用其他事情介入成为漕运中断的因?
天命闻言,眸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如电般扫过漕运沿线。沈渺音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中某个被规则束缚的角落!
对啊!虽然无法阻止这个结果,但可以改变导致它的原因!
“青石峡……”天命瞬间锁定了一个地点,那里地质不稳,本就存在风险,“让那里‘提前’出现一些滑坡,阻塞河道……这完全可行!”
疫病是天灾,山体滑坡亦是天灾,用后者代替前者成为直接导致漕运中断的因,这完全符合因果法则,甚至是一种更精妙的因果运作!他之前竟被困在了必须沿着既定因果链微调的思维定式里!
他激动地一把将沈渺音拥入怀中,声音充满了惊喜与赞赏:“渺音!此计……此想法简直绝妙!它绕开了死结,另辟蹊径!如此一来,疫情也会有所缓和。”
他惊诧于她的机敏,竟能想出如此突破常规的方法。
沈渺音依偎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澎湃的心跳,心中松了口气,她柔声道:“不破不立嘛,若疫病一发不可收拾,便是人间浩劫,自然需行非常之法。”
闻言,天命随即一怔,他突然想起,万年前,混沌曾说,面对天地浩劫,不破不立,非常之事需行非常之法……
“沈渺音。”他不自觉加重双臂力道,低喃道。
“怎么了?”她轻阖双眸,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问道。
“无事。”他唇角微扬,“你总能给我惊喜。”想起她闻战尊者的尊号,不禁感叹,明明是个人族,却拥有神祇该有的智慧与胆魄,或许这就是他不自觉爱上她的原因吧……
天命顺势而为,借青石峡附近有矿脉的由头,在酒席间“无意”透露。果不其然,有人打起了矿脉的主意,待半个月后暴雨倾盆,山石泥沙俱下,不过两日河道被截,漕运不得不被迫中断。
官府派人清淤整饬河道,帮忙的役夫有意外高热晕倒,请了镇上大夫一看,竟是时疫!因发现尚早,再加上天命早早让徐家药铺准备了专治疫症的草药,虽情况棘手,倒也有条不紊,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沈渺音也时刻关注着此事,听到天命每日同她说起进展,心下稍安,只是那空气中弥漫的窒息与不安却并未消散。
因着十月与元宝尚小,最易染病,故而她严令府中下人减少出府,采买也要检查卫生,平日府内烧艾。
她还让人准备了川穹,苍术等煎水后给徐家兄弟三人药浴。
“渺音,你会不会太紧张了?”天命泡在药气氤氲的浴桶中,闻着那奇怪的味道,蹙眉道,“我平日不出城,况且以我的身体不会染疫的。”
“你自然不会有事,但十月还小,你若沾了疫毒传给十月怎么办,他本就是……”为他擦背的手忽然顿住,一想起十月会有危险,她一颗心揪成一团,顿时泪水模糊了视线。
“有我在,十月不会有事的。”他转身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一切有我。”
“天命,”她环住他后颈,与他额头相抵,“我心里不踏实,我怕,十月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随时会被天道收回去,他的命途……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吗?”
“嗯,”他低叹,“如今我只能观大势,难见个体细末。这许是逆天的代价。”但他目光坚如磐石,“但渺音,我会尽我所能,护十月一世周全。”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一天夜里,突然有大批的难民涌至淮安城附近,一时间,淮安城井然抗疫的秩序被打乱。疫情爆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筠抱着穗安来到徐府门前,见大门紧闭,她磕头跪求徐鹤云救她的孩子。
原来是有难民涌到庄子上,穗安不幸感染了瘟疫,因着久不见好,如今已是命悬一线,故而周筠为了孩子,求到府前。
“天命,也许这就是我们逆天的惩罚。”沈渺音静观被瘟疫肆虐的淮安城,以及门外周筠抱着穗安哭泣的声音,她双拳紧握,沉声道,“天命,如你所言,哪怕眼前的一切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可这些朝夕相处的鲜活生命,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她一把推开徐府大门,看着额头鲜血直流的周筠以及她怀中面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穗安,双眸透出悲悯。
她并指轻点穗安眉心,一缕温润的沧浪之力缓缓渡入。在周筠惊愕的目光中,穗安睫毛微颤,睁开了眼:“娘……”
“沈渺音,你想做什么?!”天命看着沈渺音并未回来,继续走向外面的身影,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他大喝一声,“沈渺音,回来!这是我该做的事!”
“天命,你的神职是补偏救弊,稳定世间因果,去做你该做的吧。”她未回头,身形却倏然轻盈,仿佛挣脱了尘世束缚,“至于,扭转乾坤,应对这人间浩劫,该是我承担的责任。”
话音落,她身形拔地而起,浮于半空,双臂微张,如神祇临世。
业火与净水自她体内交织涌出,恢复七成的本源之力化作一对巨大羽翼,红色炽烈奔涌,青色静谧柔和,两种颜色相叠之处,流转出晶莹剔透的琉璃光华……
她抬眸,眼中映照着熠熠星河,唇边泛起一抹恬静的笑容,霎那间,那琉璃色的光芒为她渡上一层神圣的辉晕。
“沧浪净世,琉璃证心;业火焚灾,驱邪除疫,破——!”
她轻阖双眸,朱唇轻启,声若洪钟。那声音透着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九霄云外,传递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令人心惶惶的淮安城顿时静了下来,百姓纷纷仰望,只见云端神女,光辉圣洁,不由匍匐膜拜……
“混沌……”天命凝望那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身影,喃喃低语。
“沈渺音!你到底是谁!”他朝那浮于云端的身影,高声问道。
“天命,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哪怕万年如一日,也无妨。”她垂眸浅笑,眉眼温柔如昔。
“真的……是你……”他将怀中的十月交给徐慧云,飞身直上云霄,与她并肩而立,凝望着这寻觅了万年的容颜,眼中悲喜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苦笑,“万年了,我寻了你万年,原来……你竟一直在我身边,呵呵,呵哈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不忍有半分责备,只轻声问:“为何?为何不愿告诉我?”
“神器有情,灏天便会降下天罚,将其摧毁。你也曾说身为神器,不可偏私,亦不可偏爱,故而不可问情。我虽神魂不灭,却无本体承载,早已回不去从前。”她笑容恬静,目光却清澈坚定,“不过天命,我觉得你们说的不完全对,我虽拥有了情,却从未忘却神职。不会因一己之私,而舍弃芸芸众生。”
她望向他,眼中星河璀璨:“众生与吾,吾选众生。而你,亦是我要护的众生。”
“呵,吾心亦然。”天命双瞳如炽,面容舒朗,“那便让此间一切,重归其位吧……”
金色的天命神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时光之笔,轻轻修正着淮安城中,属于柳梦音与徐鹤云的故事轨迹……
“十月的名字,我想好了。”他侧首看她,目光温柔,“叫砚初,可好?君子端方,如始如初。”
“砚初……我喜欢。”她垂眸,望向周筠怀中那懵懂安睡的婴孩,轻声祝福,“愿你一世长安,余生顺遂。”
“会的。”天命亦看向那懵懂稚子,浅浅一笑。
“日月盈仄,宇宙洪荒,天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她望着他,嫣然一笑。
“好,大境三千,轮回生灭,我都会把你找回来。”他凝望着她逐渐淡去,变得透明的身影,郑重许诺。
“天命,若法则注定不允我们相见,也无妨。只要你想,就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她的声音随风飘散,柔和如羽,“我会化成风,变作雨。起风时吹向你,那是我在拥抱你;雨落下沾湿你,那是我在亲吻你,我会信守我们的约定,你不必刻意寻我。”
“好,我等你……”
“天命,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的每一世,我都很喜欢……”
“那便一直喜欢下去。哪怕……忘了我是谁,也要记得,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