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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沐发赌棋 ...


  •   在沈渺音的安抚下,天命暂且放下对南胥月的敌意,心中阴霾随之散去。徐风和院中的丫鬟们都松了口气,只觉得他们五爷终于雨过天晴了。

      天命仍是每日用花蜜为她入药,一勺勺喂给她,她始终觉得用勺子喝药太过矫情,却拗不过他的坚持,她也只好遵从。背上的伤已开始结痂,只是仍不能沾水。冬日虽不似夏日酷热,但天命始终记挂着她畏寒,特意吩咐在房中多置了几个火盆。这番好意却让她有苦难言,出汗后的黏腻实在难以忍受,只得趁他不在,偷偷唤丫鬟来擦身。

      “沈渺音,今日城南开了家点心铺子,我看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天命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同传入。

      “你先别进来!”沈渺音慌忙拉起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天命停在屏风外,听出她话音里的慌张,不由好奇地探身望去,“沈渺音,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想起她之前偷吃辣卤导致伤口发炎的前科,他顿时警惕起来。

      “没……没什么!你快出去!”她攥紧被角,声音带着窘迫。

      “你说。”天命目光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丫鬟,眼神倏然变得凌厉。

      小丫鬟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低声道:“是、是夫人觉着身上不适,所以……”

      “不适?!”天命心下一惊,大步绕过屏风,一把揽过她后脑,学着她从前的样子,与她额头相抵,“不发烧啊?是伤口又发炎了吗?”说着便要去掀她的被子。

      “不是!”沈渺音脸颊绯红,急忙伸出一只手臂抵住他,“是出汗了不舒服,让她帮我擦洗一下而已……你、你快出去。”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冒着热气的水盆。

      “为何我不能帮你?”天命不解地蹙眉,“我受伤时,你不也为我换药擦身?既是夫妻,为何总要避着我?”

      “那怎么能一样!”她尴尬地侧眸道。

      “如何不一样?”天命穷追不舍。

      “占你便宜,和被你占便宜当然不一样!”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她索性抬手捏住他的下颌,试图蒙混过关,“小笨书,女子的身子岂是能随便让男子看的?听话,快出去。”

      “沈渺音!你叫我什么?”天命闻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竟敢给他起绰号,还敢骂他笨?!

      “咳,好郎君,”她眨了眨眼睛,暗恼自己怎的溜了嘴,她笑的一脸讨好,“好郎君,好天命,你先出去嘛,我再这样坐着,真要着凉了。”话音未落,她已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即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咳……待会儿再同你算账!”他垂眸,起身匆匆离去,唤了那丫鬟进去伺候。自己则立在廊下,指尖轻触尚存余温的唇瓣,看着大雪纷飞中那开的正好的一树红梅,倏然想起蕴秀山庄她呕血醒来后,那个大胆妄为的吻,不由轻笑,他对她的这般霸道,似乎毫无招架之力。

      不多时,那丫鬟便端着水盆走了出来低声道:“五爷,夫人说想沐发,这个……您可以帮她。”

      “呵。”天命的思绪被倏然拉回,不由失笑,她如今倒是越发会使唤他了。“去准备吧。”

      “是。”丫鬟连忙应声退下,心中暗叹,还是夫人有办法。

      天命挽起袖子,手持水瓢,涓涓细流浸润她的发丝,再将皂角涂抹于那一头乌发之上。他十指穿过她的青丝,小心翼翼拢在掌心,他生怕扯痛了她,故而动作又轻又柔。

      沈渺音被他伺候得十分惬意,闲闲地拾起他垂落肩头的一缕墨发,在指尖缠绕把玩。见他神情专注,她便恶作剧般地用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他蹙眉低嗔:“别闹。”

      “天命,等我好了,我也帮你沐发,如何?”她笑着拨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嗯,我等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她又拿起那束发尾扫过他挺直的鼻梁,他瞪了她一眼,她却咯咯笑得更欢。他便伸手沾了水,故意弹在她脸上。她错愕地撑起身,伸手也去沾了盆中清水甩在他脸上,二人顿时互不相让,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倒让一旁侍立的丫鬟进退两难。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认输。”沈渺音按着胸口讨饶,湿发浸湿了衣衫,惹得她打了个冷颤。

      “可是冻着了?”天命立刻停手,拉过锦被将她裹紧,吩咐道,“去给夫人取件干净衣裳来。”他看着被濡湿的衣衫,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这般顽皮,若是染了风寒,岂不是伤上加病?”

      “明明是你先用水弹我的!”沈渺音吸了吸鼻子,满脸委屈。

      “好,是我先动的手。”仔细一想,倒真是自己理亏。

      “那你怎的这般顽皮?若我染了风寒,岂不是伤上加病?你说,该怎么罚你?”她得寸进尺,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呵,沈渺音,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他不禁气笑。

      “对啊,都是你宠出来的。”她一脸得意,冲他粲然一笑。他眼中满是宠溺,轻笑一声,将她深深拥入怀中。

      丫鬟重新备好热水,为沈渺音冲洗干净发丝。天命一边用布巾为她细细擦拭湿发,一边看她品尝他带回的糕点。她遇到觉得味道不错的,便会拈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偏生她要逗他,每每在他欲咬时迅速撤回,直到他眼神由无奈转为哀怨,她才笑着老实喂给他。

      腊月前,周氏那边传来了消息,她经历了一夜煎熬,最终诞下一名女婴。徐风来报时,天命正与沈渺音对弈。

      “女孩?”沈渺音执棋的手一顿,惊讶抬头。

      “回夫人,确是女婴。”徐风见她蹙眉,心下不解。按说周夫人生的是女儿,对夫人来说是件好事,怎么她看起来并不开心。

      “知道了,让大夫给她开些养身子的补药,也去跟大哥知会一声。”天命神色平静,随手落下一子。

      “你……不去看看吗?”待徐风退下,沈渺音抬眸问道。

      “并非我的骨肉,有何可看。”他拈起一枚棋子,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倒是你,方才为何如此惊讶?她生的是男是女,你早该知晓才是。”

      “嗯。”沈渺音心不在焉随口应道,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那一世,周氏的孩子确是徐鹤云的,但生的并非女儿,而是儿子……她心头一紧。原本想着如今与那一世虽大相径庭,但思及她与天命所历云止一世,最终的结局并未改变,她便想着也许是殊途同归,可如今男孩变成女孩,这还怎么殊途同归?!

      “沈渺音,可是有什么问题?”天命察觉到她的异样,正色问道。

      “变了……那孩子,原本该是个男孩的。”她抬眸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能同我讲讲,这一世原本的模样吗?”天命放下棋子,神情专注。

      “徐鹤云……确实是个纨绔,流连风月,但他本性不坏。他与周氏因家族利益结合,夫妻不睦,却育有一子。之后我们相遇,两情相悦,他娶我为平妻,周筠心生不满,时常找我麻烦。再后来……我与徐鹤云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八个月时,孩子没了,我因小产伤了身子,没多久便抑郁而终。”她缓缓同他讲起那一世所历。

      “是周氏所为?”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心尖泛起细密的疼。

      “……嗯。”她沉默片刻,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还是将她送走吧,”天命沉吟道,“送到别院,派人仔细看管起来。”

      “天命,我不是柳梦音,相信我。”沈渺音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如今大嫂掌家,激怒周筠对徐家而言百害无一利。”

      “你确定?若不是她,你如何到现在仍需卧床?”天命扫向她,怀疑道。

      “我,我那不是大意了嘛,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会了,放心吧!”她连忙举手保证。

      “沈渺音,不许骗我!”他凑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若骗我,我便真不理你了!”

      “嗯,我保证!”她竖起三指,随即笑着环住他的脖颈,软语撒娇,“好五哥,可别不理我。”

      “呵。”听到这陌生的称呼,他挑眉点了点她额头,“沈渺音,你这脑子里到底还给我起了多少别称。”

      “唔,可多了,你想知道吗?”说着,她跪坐起来搂住他,他顺势拥她入怀躺倒,仰头饶有兴致道:“愿闻其详。”

      “那可不能白叫!”她眼中闪过狡黠。

      “那这样,你叫一声,我让你一子,如何?”他晃了晃手中棋子。

      “不好!”那她岂不是太亏了,“你让我一目!”

      “呵,”他错愕,随即低笑出声,“沈渺音啊沈渺音,原来也有你不擅长的。”

      “唔,人无完人嘛。”她皱皱鼻子,理直气壮,“但我聪慧啊,学得快!”

      “嗯,好,那我教你。”他点头放开她,继续同她对弈。

      “天命!你耍赖!”见他毫不留情,步步紧逼,杀得她片甲不留,沈渺音不由出声控诉。

      “唔,是你说的,你学得快,那我自然要全力以赴啊。”他看向她,“你可以叫一声,换一目。”

      “哼!你使诈,我才不屈服!”她气鼓鼓地别开脸。

      “无妨,反正谁输了,便须答应对方一件事。”他抿唇沉吟,“不如……就罚输的人脱一件衣裳吧。”

      “……好神君。”下一刻,她没骨气地开口。

      天命摇头,淡定地又提一子。

      “好天命!”

      “好郎君!”

      “好五哥!”

      “好五郎!”

      天命垂首,紧抿着唇,肩头微颤,强压笑意,手下却毫不留情,继续提子。沈渺音气急,一把掀翻棋盘,抄起软枕砸过去,顺势骑在他身上,粉拳如雨点般落下:

      “臭天命!坏天命!小破书!小笨书!混蛋!”

      “好了好了,别打了。让你,让你便是!”他笑着讨饶,趁她停手的间隙,翻身将她压在榻上。

      “嘶——”她突然蹙眉轻呼。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他顿时慌了神,急忙扶她坐起。

      “嗯,都怪你欺负我。”她揉着胸口,语带嗔怪。

      “沈渺音,咱俩刚刚到底是谁欺负谁啊?”他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带劲的吗?”

      “哼,我又没使劲!”她不满控诉道,她何时对他下过狠手!

      “好好好,是我错了,别生气了。”他无奈点了点她鼻尖。大哥说过,只要认错够快,就能平息八成夫妻争执。

      进了腊月后,天命突然变的早出晚归,起初沈渺音并未在意。直到秦悦来与她商量年礼准备,家中祭祀,明里暗里提醒她,有人瞧见徐鹤云近来常常出入城西的胭脂巷。

      她自然信得过天命的为人,但终究是好奇。入夜后见他归来,她状似无意问及他最近忙些什么,他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含糊其词。

      她垂眸不语,不再追问。夜里二人各盖一床被子,她侧头望去,见他一脸倦容心中泛起苦涩。他不再与她亲近,连相拥而眠都成了奢侈,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

      殊不知,天命心中一直惦念着要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想起南胥月送她的玉牌,又想起前世那只素银簪,他四处搜罗,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觅得一块玉料。那玉水头极好,可惜白璧微瑕,他却一眼相中,心中已有构想。

      老板说这料子,唯有城西胭脂巷的刘老头能化腐朽为神奇。天命细问之下才知,这刘老头曾是有名的玉匠,后因伤了手,再不能琢玉。他亲自登门,向对方求教,想为自己的妻子亲手琢一只玉簪。

      那老头也是个倔脾气,将天命拒之门外,却架不住他日日登门的执着,终究应他所求。

      自此他早出晚归,在玉匠家中潜心钻研了近一个月,双手添了无数细碎伤口,终于在腊月二十九这日,将玉簪雕琢成型。

      以玉笔状为簪身,流云状镂空的簪头中衔着一枚可以转动的玄色玉珠,单是车制这枚小珠,他便耗费了十日工夫。那珠子透过阳光隐隐泛着墨绿色的光泽,玉匠告诉他这叫墨青玉,看似玄黑,透光则呈墨绿。而他这块质地细腻,透光纯正,是极品墨青玉。

      天命揣着这支凝聚心血的玉簪赶回府中时,天已黑透,得知沈渺音去了正厅用饭,转身朝正厅大步而去。他摸了摸怀中温润,唇角扬起,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惊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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