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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你见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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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渺音见到重伤被抬回的徐鹤云时，她身形晃了晃，秦氏连忙扶住她：“梦音，你要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轻抚他苍白的脸颊：“我相信，他不会独留我一人的。”
从此她日夜守在他身边，见徐风为他换药时手下没个轻重，他疼的眉头紧锁，她便心疼地接过药膏。随着她轻柔地动作，他眉宇稍有松动，她这才放下心来。
他牙关紧闭，喂不进药，她便寻来芦苇管子，半弯着腰，一点点将药顺入他口中，一碗药总是要喂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喝完，累的她直不起腰。就这样，她一连喂了半个月，他终于能正常进药。
徐慧云拄着拐来瞧过几次，见她细致周到，不禁感叹：“小五也是有人疼了……”
“大夫，都三个月了，五郎为何还不醒？”这日大夫来复诊，徐瀚云夫妇、徐慧云皆过来探望。
“那一刀偏了分毫，虽未伤及性命，但元气大损。如今养了三个月，五爷脉象已稳，应是性命无虞。”大夫捻着胡须沉吟，“至于为何不醒…许是惊魂未定。我再开些安神方子试试。”
徐瀚云挥手让徐风送大夫出去。
“梦音，你且宽心，五弟他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过来的。”秦氏揽住她柔声安慰道。
“是啊弟妹，小五一定会醒的，我们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唤你音音。”徐慧云连忙道。
“无妨，他一日不醒，我便守他一日；他一年不醒，我便守他一年；他若是一辈子不醒，我便守他一辈子。”她俯身，一寸寸轻抚他眉眼，声音温柔似水，“万年相伴，百世轮回，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此言一出，连徐家两位儿郎都不禁红了眼眶。
而那日，生死一线间，天命神识终是突破了禁制。上一世他因动用神力，被此间力量强行封住记忆，唯有在意识模糊时，才能窥见与沈渺音相处的零星片段，只是每一次皆是梦醒梦散，转瞬成空……
“千万人中，我只护你一人。天命，你若安好，于愿足矣。”
“神君，还有十年，我怕冷，这一次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天命，你饿不饿？”
“天命，我用绣品换了些银子，你尝尝，这包子可香了！”
“那我现在撕了你的命书，你会怎样？”
“天命！你听着，如果又是因为那所谓的为我好，我不接受！也不领情！”
“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它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世上的情分千千万万种，血脉亲情，挚友之情，男女之爱，只有这儿，才能给你答案。”
“大概，因我思慕神君已久，不忍你红尘寂寥，故而，想陪陪你。”
“天命，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可知，及笄赠簪代表什么？”
“天命，送出去的东西，可就不能再要回去喽！”
“所以，神君如今选做我夫君？”
“你就想用三个铜板娶我？”
“沈渺音……沈渺音……”他倏然睁开双眼，惊坐而起，“沈渺音！”
身边空无一人……
此时后院，周氏正厉声斥责：“一个戏子，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把郎君迷得神魂颠倒，将你纳进了门。如今还敢偷我的东西！来人，将她乱棍打死！”
一阵嘈杂之声钻入耳中，沈渺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午后她听闻周筠动了胎气，想着到底也是个无辜之人，便匆匆赶来，丫鬟奉了茶，让她稍坐片刻，她未做多想，便饮下了去……
此刻，她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丢在雪地上，浑身湿透。一棍当头落下，温热液体顺着额角滚落……
棍棒加身，她意识逐渐模糊，仿佛还听到了断骨之声。
天命在院内转了一圈，却寻不到沈渺音的身影。他失落地回到房内，突觉心口泛起尖锐刺痛，他抬手死死按住，单膝跪地。这感觉犹如重锤砸在心口上，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爷，你可算醒了！”徐风见他跪在地上，连忙将他扶起，语无伦次道，“快跟我去救夫人！周夫人丢了只碧玉镯子，有人看到是夫人拿的，如今他们正在后院用刑！”
他急的团团转，今日徐瀚云陪着秦氏回娘家省亲，偏偏前两日，徐慧云的好友也带他出门求医治腿。
沈渺音！
“带路！”天命震怒，甩开徐风搀扶的手，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一想到上一世她鲜血淋淋地倒在他怀中死去，他心跳一滞，脚下生风，催促道，“快点！”徐风闻言，一路小跑，带着他往周氏的院子而去……
“住手！”天命一把抓住那即将落下的鞭子，鞭尾从他鼻梁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狠狠推开行刑小厮，目光触及雪地中蜷缩的身影时，他脚步一顿，心脏狠狠一揪。
“沈渺音？沈渺音？”天命将浑身是血的她抱入怀中，轻声唤道，“睁开眼睛看看我，沈渺音？！”
“……天命，你终于……认得我了……”她气若游丝，见那道横在他脸上的血痕，她眼尾泛红，指尖轻触，“疼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喃喃：“呵，不对，你是神器……不会疼……”
指尖从他唇边掠过，他浑身一震，抓住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沈渺音！沈渺音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许死！我疼，沈渺音，我疼！”
“来人！去请大夫！”天命见她昏死过去，连忙将人抱起冲向主屋。
“郎君！”周氏拦住去路，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我说过，你敢娶她，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退！”天命双眸金光流转，漠然扫过女人，那威压的目光令周筠犹如失魂，不自觉让开了路。良久她惊恐自语：“不，他……他不是徐鹤云……”
回到主屋，天命小心将沈渺音放在床上，看着眼前遍体鳞伤之人，他抬手轻抚她脸颊，为她擦去脸上血污。
“胥月……胥月……”她眉宇轻蹙，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轻声呢喃，“我疼……胥月。”她低声啜泣，一边喊着疼。
闻言，天命眉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皱痕，她竟然……还在喊着南胥月的名字！那他算什么？他们这两世的经历又算什么！
难道她忘了，刚刚救下她的人，是他！而非南胥月！
“疼……胥月。”她带着哭腔，浓重的鼻音令天命心尖一颤。
“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天命见她面露痛楚，终究不忍，一缕神力缓缓渡入她心脉，见她神色逐渐安稳，他眉间才稍稍舒展。
不多时，徐风带着大夫赶了过来，那大夫诊了脉，说是伤筋动骨，又受了寒，需仔细将养，否则极易落下病根，将来子嗣艰难。
大夫为她包扎了头上的伤，留下了伤药，便随着徐风去外面开方抓药。
他小心为她褪去衣衫，白皙的皮肤上有棍棒留下的青紫痕迹，而被鞭子舔舐过的地方，衣衫与血肉黏连，皮肉翻开……
“疼……”她眉头紧蹙，瞬间蜷成一团。
“对不起，我轻点！”他笨拙地放慢动作，将药粉抖在伤口上，用纱布勉强缠上，她闷哼一声，他手上动作瞬间僵住。
随后他指尖颤抖，挑起一层伤药，涂抹在那淤青上，不敢多用半分力道。她虽未喊疼，却是眉头紧索，鼻尖泛红，长睫沾湿。
“沈渺音，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望着她苍白的脸，他心疼地为她盖好被子，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呵着热气，他记得，她说她怕冷……
“……天命。”沈渺音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天命那张俊脸。她记得，他这次醒来一直喊的是沈渺音。见他单手支颐，坐在脚踏上，正闭目养神。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他脸颊，低声道，“谢谢你。”
“怎么，如今又认得本君了？”他睁开眼看向她，目露不悦。
“嗯？”她捕捉到他眼中的不满，暗自忖度，犹豫道，“天命，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沉默片刻，冷哼一声淡淡应道，“罢了。”
“天命，你，”她抬手拽了拽他衣袖，一阵钻心的疼痛涌来，疼的她直掉眼泪：“嘶——”
“别动！”他连忙按住她道，“断了两根肋骨，别乱动。”
怪不得，刚刚说话时，稍微大声一点，都会觉得胸口闷痛，竟然是骨头断了……她还以为能躲过这一遭。没想到虽然时间变了，可该发生的仍然发生了。看来一切还是朝着原本的轨迹在前进。她忽然忆起这一世，他们似乎……还有过一个孩子……
想到这，她面色一红，紧紧闭上双眼，心口传来不规律的韵动，该不会……真的要按照曾经发生的事，再经历一遍吧……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恢复记忆了……
“沈渺音，你怎么了？”天命看着她绯红的双颊，不解问道。
“没……没怎么，就是……胸口疼。”她连忙扯了个借口。
“嗯，断骨之痛定不好受，抱歉，是我去晚了。”天命垂眸郑重道歉。
“神君言重了，本来……这一世也确有这一遭……”她轻声回复道，也正是这一遭，周氏被他罚了禁足，他们才朝夕相伴了三个月……
“你……生气了？”天命听到她竟唤她神君，心中不安，追问道。
“嗯？”她眼神迷茫，生气？
“你已经很久没有称呼我神君了。”他幽幽低语，带着些许苦涩，随即一双眼睛洞若观火，直直望向她，坦言询问，“可是怪我一直没有记起你，未能护你周全？”
“我……没有。”她垂眸，心中竟生出几分胆怯，如今的天命，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样了。
“沈渺音，以后不许再受伤了。”他抬手轻抚她脸颊。这双目中的世界因她而色彩斑斓，可她每一次带给他的都是那抹刺目的红，令他神魂震颤。
“神君，你……”她望着他眼底的伤痛，这是她从不曾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情绪，莫非，是受刺激了？
“叫我天命，你不是一直这么叫我的吗？”他眉头轻蹙，抬起她下颌望入她眼底。从前她对他从无分寸可言，如今为何却生分了？
“天……命。”她侧眸躲过他视线，那双瞳里是她载不住的深邃。
“你……从未放下过他。”她的躲闪，无疑是刺入他心口的利刃。细一想，他心中了然，却又生出几分酸楚，难道他永远都争不过南胥月在她心中的位置吗？
呵，自然争不过，她怕极，痛极时，念的皆是南胥月……
“谁？”沈渺音听闻那一声叹息，疑惑看向他，“天命，你怎么了？”她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竟感受到了几分萧瑟。
“天命！”她大声唤道。
“嘶——”她按住心口，弓着背倒吸一口气。太疼了，天命这个混蛋，怎么恢复记忆后，反倒让她看不懂了。
“公子，周夫人如何处置？她如今已经八个月了，若是……”徐风在一旁欲言又止道。
“如此草菅人命，自当交由官府处理。”天命负手立于院中，神色淡漠。
“是！”徐风点头，忿忿不平道，“真没想到，她竟如此算计夫人。爷，您不知道，这段时间，夫人日日守着您，寸步不离，换药擦身，侍奉汤药，无不亲力亲为。您喝不进药，夫人就寻了芦苇管子，给您喂药，弓着身子，一喂就是半个时辰，从无怨言。夫人待您极为用心，就连大爷和四爷都对她赞不绝口。”
“是吗？”他垂眸无言。也不知这好，是给他的？还是给徐鹤云的……
“当然！那时您昏迷，夫人说，您一日不醒，她守您一日；您一年不醒，她守您一年；若是您一辈子不醒，她守您一辈子。她还说，要与您相伴万年，缘定百世，与您一直在一起！”徐风嘿嘿傻笑，他一定要让爷知道，他自己选了个多好的夫人！
“相伴万年……缘定百世？！”天命眼中亮起一簇光，他双手紧紧钳住徐风双臂追问，“她当真这么说？！”
徐风看着自家爷眼中的炽热，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就见刚刚还在院子失落惆怅的人，转身疾步奔向卧室，衣袂带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