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第125章 若是前世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
-
徐鹤云失魂落魄地走回徐府,当晚他便发起高热,整个人烧的神智不清,吓坏了他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周筠。
他的兄长徐瀚云闻讯赶来,在廊下与周筠撞个正着。他伸手扶住她,温声道:“你有孕在身,莫要劳累。五弟这里有我,回去歇着吧。”
“嗯,好。”闻言,周筠乖顺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大夫,如何?”徐瀚云看向正在把脉的老者。
“五爷是风邪入体,加之郁结于心,伤及心神,这才高烧不退。”
“郁结?”徐瀚云眉头紧蹙,看向侍立一旁的徐风,“你是怎么伺候的?”
“梦音……梦音……别……别走!”徐鹤云的一阵低喃声打断了他的话。
“梦音?是菱香阁还是潇湘馆新来的姑娘?”闻言,徐瀚云看向徐风问道。
“回大爷,是城南星眸班的当家花旦,柳娘子。”徐风连忙回道。
“哦?怎么,五郎是瞧上她了?”徐瀚云看着昏迷中胡言乱语的徐鹤云恨铁不成钢道,“就为了个戏子,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梦中,徐鹤云不知不觉又走进了那座荒废的戏园。
“神君,还有十年,我怕冷,这一次别再把我推开了,好吗?”
是谁在说话?神君是谁?
“天命,我用绣品换了些银子,你尝尝,这包子可香了!”
天命?这似乎是个名字?
“天命,你……不必如此辛苦。”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此地空无一人。
“天命,你为什么躲着我?所以,你终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是吗?”
谁?!他蓦然回首,戏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真容。
“天命,情,是问不出的。”
呵,这倒不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的确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天命,悔吗?”
悔?为何要悔?
偌大的戏园渐渐冷清,。当徐鹤云终于看清台上景象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柳梦音倒在血泊之中!
“梦音!”他冲上戏台,将她抱起。
“别……像云止……太……辛苦了……天……天命……别哭……这次……还是……只能陪……陪你到……这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与此同时,他的心仿佛也随之死去……
“柳娘子,我家五爷高烧不退,整整五日了,再这样下去人怕是就不行了!”徐风跪在沈渺音跟前,半大小子哭的泣不成声,“爷……爷梦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求您了,去……去府上瞧瞧爷吧!”
“他……一直在念我的名字?”虽然她早已知晓这一世的轨迹,亲耳听闻他病中仍念着自己,心口仍是一阵钝痛。
“是,爷自那天夜里回去就高烧昏迷,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大爷让我来请您,说只要您能救五爷,他就让五爷纳您入门!”徐风见她眉头紧蹙,连忙将徐瀚云的承诺告知。
“师妹,”一旁的柳师兄见她心软,连忙拉住她道,“你可想好了,今日若是去了,你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师兄,我懂,但……我更不能看着他死。”她提起罗裙,毅然朝那顶青纱小轿走去。
万年来,她选的从来都不是路,而是他。只要他开口,每一世她都会奔向他,哪怕是飞蛾扑火……
她衣不解带地陪在他身边,拭汗喂药,无不亲力亲为。
大夫说他是被梦魇了,要她多同他说话,她就柔声同他讲天气,讲昨夜雨急,窗外那棵银杏树掉了不少叶子,如今满地金黄,像金色的海。讲与他的初见,讲那日在醉仙楼,讲他未曾露面的那二十七日,她日日又是如何患得患失的……
“梦音……”他双眼紧闭,低声梦呓。
“笨蛋,我就在你面前,梦里的人哪有我好?”她抬手轻抚他眉宇,“徐鹤云,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音音……”熟悉的称呼再次响起,沈渺音一惊,拉住他手,却听他又唤,“渺渺……沈……渺音……”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天命!
顾不上些许,她俯身与他额头相抵,凡人神窍未开没有灵台,但有识海,那是一片不曾被发掘的死海,极易迷失。
她神识沉入其中,只见海子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再往深处,忽见点点星光,却更是危机四伏,她继续深探,忽然一阵强大的力量将她斥出识海。
沈渺音蓦然抬头,轻抚他脸颊,原来,他一直都在……
“天命,你为何不记得我了?”她垂眸轻笑,“无妨的,反正都是你……”
一个满怀希望的吻虔诚地落在他唇上,一滴泪自她眼角坠落,顺着他的眼尾藏入鬓发中。
徐瀚云曾来瞧过几次,他站在窗外,看着那二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他和筠儿。沈渺音眼中那藏不住的深情,不似逢场作戏。但人心难测,他仍不确定,对方是否因他承诺让鹤弟纳她入门,故而才如此尽心尽力……
“徐鹤云,那日你说,你的红颜知己只有我一人,该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戳着他脸颊,心中一酸“骗子,我都知道,这一世你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浪子!”
她气恼地坐直身子,实难想象,那个木头天命流连百花的模样,不!那家伙是神器,无味觉,无嗅觉,眼中唯有黑白。也许徐鹤云是,但他说不定……不是?
“你可知,你这话若是被那些与你相好的姑娘知道,该惹她们多伤心啊。”她回头望向他,随即垂眸轻叹道。
“梦音,你是在吃醋吗?”低哑的嗓音蓦然响起,沈渺音一惊,那双眼睛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醒了?等等,我去给你倒水。”她连忙起身。
徐鹤云侧头看向她忙碌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弧度,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四肢酸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我扶你。”她将茶杯放在一旁矮几上,借力让他靠在床头,又在背后垫了几个软枕,“来,慢点喝,先润润喉。”
她将茶杯送到他唇边,他依言低头抿了一口:“甜的?”他惊讶望向她。
“你几日水米未进,我调了一点花蜜进去。”她眼中带着些许俏皮,歪头问道,“好喝吗?”
“嗯,”他垂眸看着眼前的蜜水,点头应道。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会在他生病时给他端蜜水喝。
杯子又凑到唇边,他一口一口慢慢饮尽。
“徐鹤云,你昏迷的时候到底梦到了什么?”沈渺音试探地问。
“嗯?”他怔住,认真思考了半天,“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梦很长,我好像看到你了,可是后来你不见了,我走了很久也没找到你。”
“那音音和渺渺又是谁?梦中你总会叫着这两个名字。”她追问。
“你信我,我不认识什么音音,更不认识什么渺渺!”他急声解释。
沈渺音垂眸掩住眼底失落,看来他还未曾记起她。无妨,她等便是了,反正她等他又何止这一世……
见她起身,他心中一慌,一把抓住她手腕:“梦音,你……你要走了吗?”
“想什么呢,我去放杯子。”她朝他晃了晃茶杯,浅笑道。
见他仍不愿撒手,她无奈坐下:“徐鹤云,闹也闹过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他垂眸不敢看向她,他想怎样,那日他说的再明白不过,可他同样知道,他……没那个资格。
“胆小鬼!”她见他吞吞吐吐,不悦地转身背对着他。
“我!”他抬眸欲反驳,望着她单薄的身影,那略显宽松的衣衫,他心口钝痛,情不自禁地从背后将她抱住。怀中之人浑身一颤,他试探着收紧了手臂。
“梦音,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他声音艰涩,“可我……不能休妻,我……也不愿纳你做妾,不想……委屈了你。”
“那你是想与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用手肘撞了撞他问道。
“不想。”他心头一慌,埋首于她颈间,摇头道,“梦音,我与你定是有段未尽的前缘。自从遇到你,我总会梦到你。”他瘪了瘪嘴,“梦音,只有你才能让我心生欢喜。”
“徐鹤云,我柳梦音并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行,我便是唱一辈子的戏,也是能养活自己的。”她顿了顿,轻声道,“但若嫁人,鹤云,我只想嫁你。可你若是这般吞吞吐吐,瞻前顾后,我宁愿终身不嫁。”
“梦音!你……”徐鹤云惊喜地扳过她身子,与她对视,“你愿意嫁我?”
“徐鹤云,若想同我在一起,就拿出个章程,正经同我商议。你从不听我怎么想,只是一味的自怨自艾,若是这样懦弱的男人,我才不屑于要!”她拂开他的双臂,起身朝他行礼道,“既然徐公子已无大碍,梦音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徐鹤云望着那傲骨铮铮的背影,欲言又止。
“徐鹤云,我不是你在青楼楚馆一枕春宵的相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露水情缘。”想起他那真真假假的风流韵事,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要的早已告知于你,你若真心想同我在一起,就想清楚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三日后……
“大哥。”徐鹤云痊愈,他找到徐瀚云,开门见山道,“我要娶梦音为平妻!”
“平妻?怎么,我承诺她让你纳她为妾,她不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戏子,入徐家的门还想讨价还价!”
“什么?你同她说要我纳她为妾?”徐鹤云登时火冒三丈,“大哥,她是我心仪之人,我定是要明媒正娶她!”
“明媒正娶!”周筠怒斥一声,“徐鹤云!你是要存心让我难堪吗!”
“你怎么来了?”徐鹤云眉头蹙起。
“我若不来,你们徐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周筠指着徐鹤云的鼻子,“只要有我在,她只能做妾!”
“弟妹!小心动了胎气。”徐瀚云微不可察地露出一抹难色。
“胎气?你还在乎他吗!”她指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表哥,你就这么看着徐鹤云欺负我吗?”
“筠儿,鹤云他……已牺牲够多。”徐瀚云左右为难,柔声安抚道,“只是平妻,说到底也是越不过你这正妻的。”
她倏然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他:“徐瀚云,你们若是让我在这淮安城颜面尽失,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她眼中狰狞,狠狠盯着徐鹤云道:“徐鹤云,你敢娶她为妻,我就让你成为这淮安城最大的笑柄!让你们徐家万劫不复!”
“够了!”徐鹤云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对大哥就没有半分算计吗?我容你,不过是看在你腹中的是我徐家骨血罢了。我认定她了,平妻是我的底线。你若不愿,待你生下孩子,我们便和离,你也可解脱,另觅佳婿!”
“你!徐鹤云!”她目眦欲裂,气的浑身颤抖,她倏然一笑,上前一步,看向徐鹤云的眼睛道,“好啊,既然郎君喜欢,那便娶她进门吧。我有的是法子慢慢搓磨她,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多久?!”
看着周筠离去的背影,徐鹤云双拳紧握,脊背发凉,这个疯女人!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徐瀚云愕然凝视着那道背影,良久喟叹道“都是我,才把她害成这个样子。”
“害了她的,又何尝不是周家。”徐鹤云幽幽道。
半年前徐家生意危机,徐瀚云本与周筠两情相悦,却为家族娶了商会会长之女。他携重礼登门致歉,酒醉糊涂,毁了周筠清白。一边是已定婚期的嫡妻,一边是被辱清白的表妹,他陷入两难。
更糟的是,两月后周筠竟有了身孕。周家哭闹不休,欲上门讨说法,而嫡妻尚不知情。正是徐鹤云站出来求娶周筠,解了徐家之困。
“人心易变,那位柳娘子对你,又有几分真情实意?”徐瀚云提醒道。看着如今不复昔日单纯的周筠,再想想与他相敬如宾的妻子,或许情爱本是世间最脆弱之物。
“无妨,我只知我想与她朝朝暮暮,而她也愿与我相伴,足矣。”他垂眸浅笑。
徐瀚云眼中闪过心疼,父亲早逝,他少年掌家,宗亲叔伯虎视眈眈。而徐鹤云放弃一身才华,选择自甘堕落。然而,他表面花天酒地,绝了宗亲离间之意,实则为自己探听消息,助自己守住家业。
“难得见你如此执着。”徐瀚云见他双眸含笑,如春风化雨,想他在风月场也算是阅人无数,竟就这么收了心,不禁好奇,“怎么?认准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抬头仰望那轮明月,双眸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