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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与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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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记得,那日在拥雪城,谢雪臣告知我们何羡我要破开万仙阵之事。”沈渺音抬眸看向凤襄解释道,“那日我说他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谢雪臣。”
“我记得那日那人只说了何羡我会破开万仙阵,”凤襄仔细回忆那日,当时情况紧迫,他们似乎漏下了细节,“但灵族攻打仙盟之事,却是你告诉我们的,你又是如何得知?”
“因为我看到了那个谢雪臣曾经历过的事。”沈渺音坦然答道。
“什么?!”众人惊讶望向她。
“我透过他的记忆,看到铃儿身死,他服下长生莲,通过三万八千道罡风,见到了轮镜,轮镜用逆转时空之力将他送至过去,以此改变铃儿的命数。”她缓缓开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铃儿借给谢雪臣的东西,他也该还了。这世间,能救铃儿的只有他。”
“什么意思?”桑岐见她眸中竟透出几分苍凉与悲悯,心中一沉上前追问。
“我也参不透他们的命运究竟会如何,我能看到的只有所历之事,而未来之事,我无权窥探。”沈渺音垂眸喟叹,她失了本体,无法拥有完整的混沌之力,而时之权柄也只剩一半,仅可观过去,却不可窥未来。
“竟是这样……”立于角楼的天命,眉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对沈渺音的来历更添几分困惑。
沈渺音察觉到天命的视线,她亦抬眸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不躲不避,既是探究,亦是角力。
云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亦见到了南胥月,不,如今该称天命神君了。见二人气氛剑拔弩张,她上前握住沈渺音的手,轻唤一声:“渺渺。”
“阿姐,我无事。”她收回视线,向云曦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
“嗯,”云曦不再多言,只提醒道,“渺渺,莫要自苦,从心便好,切不可失了止水之心。”
“好,我记下了。”沈渺音垂眸应道,是啊,今日是她太冲动了,若是惹恼了他,将他逼走,岂不是更麻烦。
几日后,凤襄与潜光一同向沈渺音辞行,说是如今危局已解,他们也时候离开,去看看如今的众生,见见这人世的烟火。
一旁的桑岐与云曦对视一眼,亦起身向她道别,说是如今人灵和解,落乌山亦有来此安身的灵族与散修,他们需回去护山护莲。
待众人散去,蕴秀山庄重归平静。而自那日之后,沈渺音对天命开始避而不见,唯恐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真把他逼急了,节外生枝,于是她搬回了舒云闲居。
天朗气清,沈渺音立于院中,运转灵力,拜天命神力所赐,她如今已恢复了三成。天命神力与混沌神力本就同来自鸿蒙混沌之气所分化,然而,天命神力维系世间秩序运转,绵延浑厚;而混沌神力则需应对天地浩劫,刚猛霸道。之前她的业火与琉璃净水乃鸿蒙混沌神力分清浊所化,未经颢天干预,更为凶悍。故而无本体的她不可承受业火与净水融合的混沌之力,却可吸收天命的神力,用其修复本源之力。
沈渺音翻转右腕数次,看着手中仍然空空如也,垂眸低语:“上邪,你也在提醒我,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胥月了吗?”
她倏然想起南胥月的话,若爱意消散兵戎相见,此剑便重回剑冢。顿时,她心底一惊,难道……上邪已经归冢了?
她脚下生风,霍霍向剑冢而去。见剑池中并无上邪的影子,她方才松了口气。
她抬手看向腕间,看来他们并未走到兵戎相见那步,如今只是他对她爱意消散,故而上邪还在她体内,只是此剑不再应召罢了。
她俯身坐在上邪的剑台旁,轻抚石基。那日取剑场景仍历历在目,他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手上,与她一同拔剑。他说,唯有心意相通的爱侣,方有可能得其认可。
“胥月,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夜夜都会梦到你,你说会为我暖手,可是梦醒了,屋子里好冷,被子里也冷,你……真的不要我了吗?胥月……南胥月,我想你回来……”她情难自抑,伏在上邪的剑台上,哭的泣不成声,“南……南胥月,你……当真这么狠心吗?你……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为什么!”
“渺音。”封遥候在祠堂外,见沈渺音双目通红,她面露忧色,上前询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阿遥。”她哑着嗓子道,“怎么了?”
“神君之前一直在闭关不让人打扰,他方才让人带话来,说要见你。”封遥看她短短半月瘦了一大圈,心疼的望着她道。
“哦?”沈渺音眼神透出几分讶色,挑眉道,“可有说何事?”
“并未提及。”封遥望向她又问道,“对了,可要为神君准备些吃食?之前按公子的习惯备下的饭菜,他丝毫未动。”
“呵,天命神君乃是神器,不沾凡俗。”沈渺音嗤笑一声,随口道,“让他吸风饮露足矣,无需准备。”
“当真?”封遥见她面露不悦,唇角弯起一丝弧度,“渺音,你是在与神君置气吗?”
“置气?”她不可思议望向封遥,矢口否认道,“阿遥,你开什么玩笑,我有必要同一卷硬邦邦的书卷置气吗?!”
“你……确定?”闻言,封遥负手而立,见她气鼓鼓的,脸上竟露出了久违的生气,垂眸浅笑。
“神器不食五谷。”她还要解释,却恍然想起他为了救自己神体有损,正色道,“为他备些新鲜的无根之水。露水最佳,雪水次之,不可用雨水。”
她记得从前他去人界行走,回来曾同她提起过,人界清晨的露水最是清澈,雪水虽澄净但寒气略重,雨水包裹尘埃,算不得无垢。
“你对天命神君似乎很了解。”封遥见她竟对天命喜好了如指掌,面露惊讶。
“嗯?”沈渺音眼中露出一抹困惑。
“渺音,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封遥静静望着她道,“自从你恢复了云渺的记忆后,我总觉得有些看不清你。”
“就好像现在,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我却好像触碰不到你。仿佛你站在九天之外,静观这世间的芸芸众生,似乎……你并不属于这里。”
沈渺音惊讶与封遥的细腻与敏锐,从前阿曦便说过,她不像此间人,倒似凡尘客,总觉得留不住她。
“阿遥,如果有一天我不只是沈渺音,也不只是云渺,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我吗?”她笑着看向封遥询问道。
“你指的是身份还是元神?”封遥试图理解她的弦外之音,忖思道,“无论你是何身份,只要你是我认识的渺音便足矣了。”
“阿遥,你心思通透,很有悟性,只是俗事缠身,牵扯了太多精力。若能潜心修道,不闻窗外之事,修为绝不止于此。”沈渺音欣赏地望向她。
“其实,我与公子的十年之约早已到期。从前觉得,我若走了,公子便又是孑然一身,孤立无援。”封遥坦言道,“幸好,你出现了,公子不再是踽踽独行,有你相伴。那之后我有想过离开,可后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实在不放心你们。如今仔细想想,我似乎也无可去之处。”
“呵,”沈渺音轻笑,拉住封遥的手道,“既然如此,那阿遥就留下陪我吧。”
“自然要留下,你如今与天命神君暗潮涌动,”封遥莞尔道,“我总要留下帮你才是。”
“谢谢你,阿遥。”她垂眸道谢,因提及南胥月,刚舒展片刻的眉宇又再次蹙起。
“渺音,”封遥见她深思恍惚,严厉道,“公子说过,梦草所炼丹药,扰人神智,乱人心魂,长久服用于元神更是百害无益,你不可多食。从今天起,我会把丹药收走,你不能再吃了。”
“阿遥,别……”她大惊,抬眸拉住对方道,“我保证,不会日日食用,可……我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见到他了。”她眼神哀戚,令封遥不忍直视。
这些时日,她难以成眠,唯有以梦草入药,方可勉强入睡,于梦中稍解相思。可梦醒时分,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摸着身侧冰冷的被褥,泪湿枕席,黯然销魂。
“渺音,那不是公子,你与其沉溺虚无缥缈的梦境,不如去向天命神君问清楚。”封遥试探道,“他,或许有什么苦衷?”
沈渺音低头不语,天命……
轻推门扉,看着眼前的院子,她心口一阵刺痛,每一处都有他们相伴的痕迹,可如今却物是人非……
“你来了。”天命望向她平静开口道。
“神君找我何事?”她抬眸望去,神色不带半分情愫。
“本君听闻,你放桑岐和云曦回落乌山了?”天命见她神情淡然,心中升起一丝波澜,沉目质问。
“云曦是我阿姐,桑岐是我姐夫。”沈渺音听到“放”字,目露不悦,“落乌山是他们的家,他们想回便回,我无权强行将他们扣留在此。”
“你就不怕他们回到落乌山,将你所说之事告知谢雪臣,乱了这世间秩序?你应当清楚,妄动命数的代价!”天命冷肃告诫于她。
“神君未免太过谨慎。有些因果本就藏着变数。可海纳百川,最终的结局很难撼动。”她垂眸轻叹,“除非是参天倒海之力。”
“呵,是啊,本君若是没记错,云曦的命数就是你强行逆转的吧。”天命扬眉望去。
“不错,怎么,天命神君要向我索要代价吗?”沈渺音迎着他的眸子,不躲不闪。
“你……”天命眉头轻蹙,“就一定要这么同本君说话吗?”
“不是神君说的吗?让我放下执念。”闻言,她不解,面露困惑。随即她眸光一亮,瞬间掠至他面前,凑前近观,直视他双眸道,“怎么?你后悔了?不愿我放下?”
天命望着那突然近在咫尺的面庞,侧头望向别处:“本君需闭关一段时日,若无事,莫要来打扰本君。”
他随即转身,拂袖关门。盘膝入定后,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骤然出现在脑海,他……这是怎么了,为何总会想起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女子?
沈渺音见他离去,眸光暗淡,垂眸苦笑……
一个月后,拥雪城……
“闻战尊者?!您怎么来了?”苍长老听闻弟子来报,连忙出门相迎。
“苍长老,我来看看铃儿。”她道明来意,便独自登上问雪崖。
看着暮悬铃一身红衣,安静地躺在冰床上,她垂眸轻叹:“铃儿,抱歉,我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终究还是让你和谢雪臣走到了这一步。”
“铃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当我从那个时空的谢雪臣那里看到你们最终的结局时,我竟觉得可以改变这一切,哪怕用我的死,换你们的生。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变,你还是死了,谢雪臣为了救你,也不得不走上斩神台。而胥月,呵,天命说的对,是我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声道,“也许,我和他的缘分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尽了吧。毕竟,如今你才是。我虽元神不灭,辗转世间,可到底再也回不去神域,亦不能与他相伴,如今能与他永恒的……是你。”
“可铃儿,放下……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呢。”她靠在冰床前坐下,仰头望天,“你知道吗?万年里,每一次我与他相遇,大抵都是我先走,他总是被留下的那个。没想到,这最后一世,我终于尝到了被留下的滋味。如今才知,这滋味竟如此锥心刺骨,痛彻心扉。也不知,这万年来,每一次他是如何捱过那漫长余生的。”
这雪山仿佛离天极近,她不知会不会被颢天窥探到她的存在。关于她的来处,她终究不敢宣之于口,若是被颢天发现她并未消散,也不知他是否会放任她留存于世?
“玄信盟主。”沈渺音从问雪崖下来,见玄信正候在山脚下,快步上前。
“闻战尊者。”玄信躬身向她行礼道。
“看起来,你是特意在等我?”沈渺音正色道。
“不错,那日谢城主和南庄主同我交代暗域一役的打算。南庄主曾交给我一封信,说他若是回不来,便将信代为转交给尊者。”说着,他将一只纸燕递给沈渺音,“如今他已平安归来,但我想这里面应是南庄主的肺腑之言,还是物归原主吧。”
“……多谢。”沈渺音指尖颤抖,抬手轻触纸燕,然而,在触及瞬间她却倏然顿住,仿佛那只纸燕承载着不可言喻的重量。
她终是接过了纸燕,捧在手心,如获至宝。玄信见所托之事已完成,转身离去。
“对了。还没有秋旻和傅澜生的消息吗?”沈渺音开口拦住了对方的脚步。
“嗯,仙盟已经加派人手去两界山了。只要他们出来定能接应上。”玄信颔首道,“尊者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请。”
纸燕展开,那熟悉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绝笔作书,赠妻渺渺,念念不忘,以慰吾心。自此吾与汝隔世,不可寄托鸿鹄片言往来。他日白首不知记忆几何,信笺安在?日月渺渺,天地悠悠,与卿邂逅,若非天意,何为天意?生死契阔,纵空许约,亦不敢忘,犹记往昔,其中种种,如梦如露。
举大义而舍身,换汝余生安稳,吾欣然往之。唯忧汝生不见吾,寤寐难求,寥寥此生。然事事纷乱,郁郁累累,来如春梦,逝如朝露。暗庆与卿相知,何其有幸,执子之手,只待与子偕老,岂知,道阻且长。犹记汝溯回前尘,与汝相隔,远于遥月,重于冥洋,既见卿卿,云胡不喜,不见卿卿,生死何异?如今想来,汝当亦然。
若有来日,卿卿见字,情愿卿卿,释然于心。从今往后,勿复相思,努力加餐,千载无忧。卿卿恕吾,含恨无用,吾负卿卿,无缘相守,何劳相望。东风作恶,使同心而离居,吾亦何忍,令汝忧伤以终老?若有来生,与卿成说,至死方休;若无来世,吾独念卿,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