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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要么做我夫君,要么予我命书 ...


  •   沈渺音眨了眨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连纤长的睫毛都根根分明。这位本该法相庄严的天命神君,此刻却以这般不甚庄严的姿态伏在床边,实在令她无所适从。

      她垂眸细看,果然,自己正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襟,才令他不得脱身。她悄悄松开手指,屏息观察片刻,见天命已然入定神游,便壮着胆子抬手轻触那浓密的睫毛,不禁咋舌。当年颢天造物时,怎将天命塑造得如此好看?指尖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她不禁腹诽,这张脸竟比她的还要精致,莫非当年是买一赠一,自己是那个赠品?

      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略显清瘦且苍白的脸颊,她暗自忖度,莫非因为自己是珠子所化,脸颊才比他柔软些?想着便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顿时疼得泪花闪烁,又连忙揉了揉。

      指尖轻触他微拢的眉心,这才发现对方如今神力竟比昨夜醒来时更弱了几分。忆起昨夜质问,她不由轻笑。或许胥月这一世,当真是来向她索债的吧。这万载红尘,百世轮回,每一次相遇,他们都难得圆满,这不只是他的情劫,亦是她的劫数。

      万载光阴里,他当过帝王、书生、将军、伶人、画师、斫琴师、乐师、乞丐、商人……或尊贵,或卑微,或贫穷,或富有。可每一世,他们的结局都是不得圆满……

      天命,我难过的又岂止是这一世?你说补偏救弊,是不想我牵涉你的因果太深,但你可知,我早已在你的因果里,与你悲喜相缠。这万年时光,百世轮回,你可知,这一世已是我们最接近幸福的一世?

      “你可分得清吾是谁?”她不安分的手扰得他心神不宁。天命神君不得不从识海中抽身归来。

      然而睁眼的刹那,她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悲戚。那眼神仿佛一颗心被反复敲碎、黏合、再摔碎、再修补……反反复复,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沈渺音没想到,这执掌天地法则,向来澄澈无情的双眸,竟透出几分悲悯与疼惜。呵,他不是说三界生灵的命数,有趣无趣与他何干吗?怎么……天命竟也会心疼天书中他们这些命数已定的蝼蚁?

      “为何要分清?”不知不觉间,沈渺音已泪流满面,她指尖一寸寸抚过天命的眉宇,她偏要!正大光明向他袒露这份爱意!凭什么百世轮回,每一世都差那一步?她还在意难平,他却已轻描淡写地放下!

      她抬手勾住他后颈,一个略带霸道的吻印了上去,带着不容对方抗拒的决然。双臂紧紧环住他脖颈,这个吻浸满了悲伤的涩与缠绵的苦,倔强而执拗。

      “放肆!”天命狠狠扯下她的手臂,庄严法相竟染上一丝愠怒。

      呵,这倒是稀奇,天命……也会生气吗?她莞尔一笑,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神君莫要招惹我,毕竟……“说着,她挑衅般地挑起他的下巴。许是惊讶于她的大胆,居然不曾被他的神威喝住,天命一时失神,竟被她顺势扑倒在榻。

      这大概是沈渺音做混沌珠时都不曾有过的成就感,她俯视着他,见他乖顺的模样甚是满意,便如奖赏般轻啄他微启的唇,沉声道:“你顶着我夫君这副容貌,用这样的神态望着本尊,倒让我见犹怜。本尊很难不放肆呐。”说着,她轻佻地抚过天命的脸颊,令他瞬间绯红了面容。

      天命被她按在锦被上,被迫仰首凝望。女子眉宇间那抹戏谑,竟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不确定那段时光是否真实存在。也曾有一个眉眼相似的女子,仰头望着他,用人间的茶与醋捉弄他。

      那时他不解,问她何意。

      她却说,自己也不懂,明明这两样看着没什么分别。只是从云海里瞧见,有女子故意将茶换成醋捉弄男子,她看着有趣,便也想试试。

      他无言以对,只能同她解释,身为神器,二人没有味觉,自然尝不出分别。在人间,茶,入口微涩后有回甘;醋,入口极酸,多做佐料。而她看到的二人即便不是夫妻,多半也是青梅竹马,唯有极亲近之人才会这般嬉闹。

      她又追问:涩是何滋味?甘又是何感觉?什么是酸?极酸有多酸?什么是青梅竹马?怎样才算极为亲近?

      前面的问题他自然也回答不上来,他便耐心为她解释何为青梅竹马,是自小一起长大,相互陪伴,感情深厚,长大后也顺理成章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眨着眼睛问:天命,那我们也是青梅竹马喽?我们自化生以来就相互陪伴,也是感情深厚,万年来如此,以后的万万年亦如此!如此说来,我们也像他们一样,会一直在一起的,是这世间最亲近的神器!

      天命神色怔忪地望着眼前肆意妄为的女子,为何她的神态与混沌如此相似?明明……她身上没有混沌珠的气息……

      沈渺音察觉到他竟在此时神游天外,不满地在他唇上重重一咬!她兴致正浓,他却心不在焉,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天命吃痛回神,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这才猛然惊醒,神器无嗅觉,无味觉,触觉亦不敏锐,目之所及唯有黑白……

      敢情方才她吻了半天的,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够了!”天命见她眼中终于恢复一丝清明,音量不高,却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够了?”沈渺音茫然重复,随即目光如炬地锁住眼前累她万年苦果的神器,捏住他下颌道,“不够!你既忘了,够不够,该由本尊说了算!你说的,不作数!”

      “你……这又是何苦……“天命垂眸轻叹。

      何苦?呵,冷情冷心的天命神君,当真是冷得让人如坠冰窟。她扒开他衣领的手一顿,噗——!殷红的鲜血喷溅在他白皙的胸膛上,那刺目的红,恰似昨夜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天命错愕望着胸前斑斑痕迹,情之一字,竟可怕如斯。他抬手轻触她眼尾那滴泪,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喟叹道:“你们人族有句话,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是个聪明人,本君说够了,南胥月也必不愿见你这般自苦。”

      月亮不再照她,但神明终究被打动,此刻正垂怜于她。

      “人族还有句话,神君想必也听过,叫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侧头轻蹭他掌心,目光柔软地望着他,“神君可懂?”

      “神器无情,亦不可问情。问情的过程,便是走向消亡的过程。”天命耐心解释。

      “好,那便不问了。”听闻消亡二字,她眸色一转,瞬间收回视线,她……怎么舍得他消亡……

      “本君可允你一个心愿,平你执念。”天命见她竟安分下来与他拉开距离,于是撑着床榻坐起身,问情……曾经“她”对这世间的情也极为好奇……

      嘶——!腕间隐隐作痛,竟是情脉惩罚又发作了?

      “我的心愿?”她轻笑抬眸,忽而凑近到他眼前,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面庞,令他腕间痛楚又深一分,“神君怎会不知我心中所求为何?”

      “你……安分些。”天命强忍情脉隐痛,低声道。

      “神君乱了我的命数,我要神君做我夫君,还我一世因果。”她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天命沉默良久:“……除此之外。”

      “……我听闻,天命执笔,书写万物命途。”她指尖轻点他肩头,缓缓滑至心口,嫣然一笑,“不如神君把命笔予我把玩,命书借我一观,慰我执念,如何?”

      “不可!”天命断然拒绝。

      “我就这两个心愿:你,要么做我夫君,要么予我命书。”她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命数,本君亦看不清,命书上并无记载。”天命沉默半晌方道。

      “我要看的不是我的,是你的。”她双手环住他后颈,“既然不能将命笔予我,那你就是同意做我夫君喽?神君可知如何做人夫君?你的百世轮回里,做过多少人的夫君?不如让我挑个中意的,你照着学学如何?”

      “胡闹!”天命眉间泛起薄怒。

      “呵,也罢,今日先到此为止。”沈渺音忽而轻笑,松开他,掀被下榻,从箱笼中翻出衣裙换上。又拣了套群青色长衫,这颜色与他如今的气度很是相衬。

      “神君,衣服脏了,换一身吧。”见他神色怔忡,她将衣物放在他手边,随即关门离去。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女人……当真是阴晴不定。

      他随手捏诀,身上血污便消散无踪。目光落在一旁那件水墨纹的衣衫上,眸光微凝……

      沈渺音轻合房门,背倚门扉,脸颊犹带着未散的滚烫。方才那番行径,她当真是昏了头!

      呵,天命,你永远不会明白。

      你口中的胡闹,是我们曾经鲜活炽热共度的每一寸光阴;你冷眼翻阅命书上所记载的寥寥数笔,是我们剜心刻骨用血泪书写的一生……

      景忱,在那些无人相伴的永夜里,你可曾感到半分寂寞?

      鹤回,雨中执伞时,你可曾有一瞬念起过我?

      云止,梨园深深,你可曾在戏台上怀念过我们的戏?

      鹤云,我走后,你可有做回那个游戏人间的少年郎?

      月白,我未曾寄出的千封书信,那未能宣之于口的思念你可知晓?

      ……

      胥月,你……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天命,你无权左右我的命运,我亦不能逆改你的法则,但命书若以此作为我们的结局——

      我!不!认!

      沈渺音双拳紧握,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天命神君,吾心悦你,甚悦!

      汝,不得逃!

      蕴秀山庄,舒云闲居……

      “云渺!”凤襄见沈渺音从角楼上一跃而下,忙迎上去,“让我瞧瞧!真没事了?”

      “放心吧,好的不能再好了。”沈渺音笑着转了圈给她看。

      “太好了,那天可把我们吓坏了!”潜光凑上前,心有余悸道。

      “渺渺,胥月呢?他是不是也醒了?”云曦见她独自一人过来,心下生疑。

      “他……”沈渺音垂眸,略带踌躇。

      “渺音,公子怎么了?”封遥心下一沉,蹙眉问道。

      “沈渺音,你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一直沉默着的桑岐突然开口询问,那日潜光回来后提起过,南胥月昏迷前的异常。

      “他如今……是上古神器,天命书。”沈渺音忖度片刻,看向众人道,“胥月是他在凡尘历劫的最后一世,那日万仙阵死门的万雷劫火令他神力觉醒。后来胥月登上天梯前往神界,因为我续命,故而请天命。如今的他,历劫归位……”她垂眸低喃道,“前尘尽忘。”

      “渺渺。”云曦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那……他也不记得你了?”凤襄看向沈渺音,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追问,“你们的事,他就这么全忘了?”

      “嗯。形同陌路。”沈渺音苦笑道。

      “这家伙!我现在就去给他脑袋来一棍子,看他记不记得!”潜光见她一脸愁容,随即召出佩剑,朝林栖谷隐而去。

      “回来!”沈渺音大喝一声,止住了他的脚步,“他如今只记得自己是天命,你打不过他,会吃亏的。”

      “那我们也不能看着你吃亏啊!”潜光随即反驳道。

      “呵,他可是执掌万物命途的天命书,生杀予夺尽在他落笔间,你们都不许去。”沈渺音目光扫向众人,“放心吧,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能解决。”

      “好!若是需要我们,你就尽管开口!”潜光收回佩剑,叮嘱道。

      “放心,不会让你闲着的。”沈渺音开口应道,随即她收起玩笑,认真问道,“暗域一役,昭明何去何从?”

      “不知,我与凤襄醒来时,溶渊只剩我二人。”潜光摇了摇头,双手环抱胸前望向她道,“没多久南胥月就抱着你从天而降,他眸中金光流转,看我们的眼神很陌生。”

      “嗯。”闻言,沈渺音点了点头。

      “对了!既然胥月是天命书,那谢雪臣就不必服下长生莲,通过轮镜求见天命了!”云曦目光一亮,随即看向桑岐道,“我们快回落乌山,通知谢雪臣!”

      “阿曦!”沈渺音抬手拉住她,目光微沉,“铃儿的事,谢雪臣只能找轮镜。”

      “什……什么意思?天命神君不愿出手吗?”云曦不解,突然想起对方乃是上古神器,只怕没这么通情达理。

      “不是不愿,是不能。”沈渺音柔声解释道,“铃儿同为上古神器混沌珠,她与天命书二者生于鸿蒙,相生相克,天命书无法左右混沌珠的命运,混沌珠亦无法逆改天命书的法则。”

      “云渺,你是怎么知道暮悬铃出事了?”凤襄总觉得沈渺音醒来后有些奇怪,她突然想起,刚刚对方只问他们暗域一战,昭明如何,却并不关心何羡我。而方才云曦只提到谢雪臣见轮镜,她却知道,是为暮悬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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