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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吾乃天命 ...


  •   次日清晨,云曦如常前来为二人诊脉。她轻步走近床榻,却猝然对上一双清亮明澈的眼眸,沈渺音竟醒了,正望着帐顶出神!

      “渺渺!”云曦惊喜交加,急忙俯身查看,“你……你真的醒了?”

      “阿姐。”沈渺音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更透出几分委屈,“你们可算来人了……”

      “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云曦关切地探手抚上她额头。

      “我……”沈渺音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无奈道,“我想起来活动活动。”她折腾了半宿都未能从那个紧密的怀抱中脱身,此刻已是筋疲力尽。

      “呵——”闻声冲入的封遥恰好听见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南夫人,这个嘛……”云曦见她精神尚佳,心下稍安,也忍不住含笑打趣,“我们怕是爱莫能助了。这四个月来,南庄主护你,可是固若金汤,一刻都未曾松过手呢。”

      “四个月?”沈渺音一怔,眸中瞬间染上忧色,“这么久?他的身体……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放心吧,”云曦柔声宽慰,“他身体已无大碍,伤势早已稳定。”

      “那为何迟迟不醒?”她目光飘向封遥,带着显而易见的求助,“阿遥,快救救我吧。”

      封遥看着紧密相拥的二人,开口道出众人的猜测:“渺音,公子他……只怕还沉浸在失去你的悲痛之中,不愿醒来。若是让他知道,你已无恙,想必他自会苏醒。”

      沈渺音闻言,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脸,贴近男子耳边,带着些许撒娇,软语哄劝:“南庄主……我知错了。你松开些,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他平稳的呼吸与纹丝不动的手臂。

      云曦与封遥相视一笑,退出房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众人……

      沈渺音凝望着他沉静的睡颜,那双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沉默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微微仰头,屏住呼吸,将一个更轻、更柔,却带着无限眷恋与试探的吻,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小笨书,无论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你醒过来,好不好?

      此时,沉入灵台数月之久的天命神君,终于从那浩如烟海的天书文案中理清了脉络,将万年冗余的记录梳理归位。

      又粗略浏览了他这万年经历,不禁剑眉深锁……颢天当年定下的这万年情罚,百世轮回,还真是荒诞不经,简直比混沌从前同他说起的人间话本子还要……对,狗血!

      耳畔的絮语仍在萦绕,他抬手轻揉眉心,不胜其扰。这女子……当真聒噪。

      “胥月,外面下雪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拥雪城的时候……”

      “南庄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南胥月……我饿了……”

      “夫君……”沈渺音唤得倦了,勉强蜷起手臂,百无聊赖地将指尖探入他衣领,沿着锁骨细细描摹……

      “你在做什么?”一双清冷的眸子倏然睁开,眸光如古井深潭,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字字冰冷。

      “胥、胥月?”沈渺音的手正贴在他心口,闻声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她颤着声试探:“你醒了?”

      “南胥月已死。”天命的语气淡漠如霜,不起半分涟漪。

      “你……”沈渺音心口钝痛,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汽。刺骨的寒意霎时蔓延四肢百骸,微凉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虽早有预料,她却仍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吾乃……”男子眉宇间沉淀着万古沧桑,眸中金光流转,声音悠远如九天而来,浅浅吐出二字:

      “天命。”

      那双金瞳,包罗寰宇,万象生灭。光华璀璨,法相庄严,令人无法瞩目,不敢亵渎。

      沈渺音静静望着那双瞳,屏住呼吸,万年了……天命,好久不见。

      一行清泪自她脸颊落下,她凝望着眼前清冷漠然的神祇,看着他仍如万年前冰冷无情的眼眸,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胸膛上那只微凉的手不自觉地蜷缩,指尖无意识地刮过他的肌肤。天命垂眸静观,平静无波的双眸将怀中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眼中水光潋滟,那毫不掩饰的绝望里,竟还藏着几分倔强的期许。

      “手。”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你……”沈渺音这才惊觉二人此刻的亲密,耳根倏地染上绯红,急忙抽回手抵在他肩头,垂眸低语,“抱得太紧了。”

      一阵寒意趁机钻入被褥,她下意识拉紧锦被往怀里拢了拢。漫长的沉默,传来窸窣起床声,她深吸一口气,亦起身披上冬衣。

      转身时,却见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目光如炬,令她心慌意乱。

      “胥……天命,你……还记得我吗?”她小心翼翼叩问神明,可他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这便是……救我的代价吗?“她走近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若蚊呐。

      “南胥月引动万仙阵,受万雷劫火,纵有元阴玄女续命,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他执念太深,吾若不应许,日后恐成心魔。”天命语气平静地陈述着。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她抬眸望去,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声音微微发颤。

      “南胥月不过是吾历劫一世。既已归位,前尘尽散。”天命声线冰冷,不带一丝起伏,“你莫再执迷。”

      “呵,执迷?”沈渺音仿佛被刺痛般,神色凄婉,唇瓣轻颤,“明明……我此生已了,魂归天地,身心自由。难道不是神君强行将我拽回这万丈红尘?既将我拉回来,却反说我执迷?神君究竟是在渡你的情劫?还是来向我索债的?!”

      “你……”天命一时语塞。他眸色转沉,语气骤厉:“吾救你性命,难不成反倒成了过错?”识海无风起波。他苏醒时,神力尚未恢复,却为救她抽出一缕本源之力,损耗神体,如今反倒落得不是!

      “自然不是……”她眼眶含泪,却强忍着不愿在他面前落下,否则反倒做实她对他执迷不悟。君既无心我便休,她沈渺音也是有骨气的,才不会做那种死缠烂打之事!

      “只是若早知道等来的是夫妻缘尽,神君倒不如……”她倔强地别过脸,“不如不救。”

      终究没能忍住,一滴泪不争气地落下。她急忙低头,赌气般抬手蹭去泪痕,她才不要让他看见自己为他落泪。万年光阴,天命神君果然还是那个无心问情的完美神器。

      原本她还在忐忑,该如何告诉他,自己就是万年前补天的混沌珠。原本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给他听,可现在,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也不愿再说。

      “你因南胥月与暮悬铃而死。这本是万年前堕神与吾及混沌珠结下的因果,不该将你牵扯其中。救你,不单单是南胥月的愿力所致,也是为了补偏救弊。”见她独自吞泪,不肯示弱的倔强模样,天命竟生出几分耐心,平静解释道,“吾在人界尚有未了之事,待事毕,自当归去。这蕴秀山庄,便当做是对你的补偿。”

      “归去?”沈渺音抬眸,湿漉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的光,直直撞入天命眼中,“那你走后,胥月能回来吗?”

      “吾说过,南胥月已死。“天命沉声,毫不留情地斩断她最后一丝念想。

      闻言,她娥眉蹙起,眼眶霎时盈满泪水。豆大的眼泪如浑圆的珠子,她侧头看向一旁,那滴泪被不经意甩出,紧握的双拳,颤抖的身子,贝齿紧咬嘴上,那朱唇隐隐渗出血迹。

      “你以为你可以为他逆天改命,却不知自己反倒成了促成他必死的一环。南胥月此生,本该无亲无友,无情无爱,厌世厌己,于尘世无眷恋。是你的出现,让他生了希望,有了牵挂。但终究逃不过‘所愿皆不得,所爱皆离散,每一世都被情所弃’的宿命。天命……不可改。”他的语气淡漠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神君既知胥月的一生,那他最终可曾得到想要的,又是否真的被情所弃,神君当真不知?”沈渺音向前一步,仰头直视那双金色眼眸。她抬起右手,指尖轻点在他心口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不信那些真真切切生出的情意,会随着神格归位就烟消云散。

      “放肆!”天命面上掠过一丝薄怒,挥开她的手,“你看清楚,吾乃天命,不是南胥月,南胥月已死!”

      “是,你不是他。”沈渺音垂眸,一滴泪悄然滑落。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天命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垂眸看去,万年前,那道从混沌珠身上转移而来的情脉正隐隐作痛。他神色微怔,看来百世轮回终结,这情脉惩罚也随之回来了。

      沈渺音跌跌撞撞冲出林栖谷隐,夜幕低垂,眼前唯余白茫茫一片。天地偌大,却无处安放那颗支离破碎的心。她颓然跌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将脸深深埋进膝间,终于压抑不住地呜咽出声。

      “南庄主,下雪了……”她对着空荡的庭院泣诉,“你说过要为我遮蔽一生风雪的……你说要给我一个家的……“声音破碎在风雪中,无人回应。

      “南胥月,你不是说,我给你喜欢,你会给我糖球吗?”她攥紧心口的衣襟,指节泛白,“我的糖球在哪儿?”

      “胥月,你不是说,这世间想护的只有我一人吗?你不在,以后谁来护我?”

      “你不是说,要与我酒暖茶香,朝夕相伴吗?”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胥月,我饿了,我想喝你煮的白粥了……

      ……

      南胥月!你答应我的,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你怎能……怎能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她仰起头,任由冰冷的月光洒满泪痕斑驳的脸。天边那弯上弦月,像极了他含笑望她时的眉眼,可如今只剩刺骨的寒。一阵剧痛从心口炸开,她猛地俯身,鲜红的血溅在皑皑白雪上,那雪像极了初见时他的模样: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可她的月亮,为何不再照她了?

      就在意识涣散的刹那,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揽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夜深人静,天命走出卧房时,便见那单薄的身影在石阶上瑟瑟发抖。原以为她有多坚强,终究还是躲在这无人角落独自舔舐伤口,还偏要在他面前强撑着不肯落泪。

      凄风苦雪中,她在那里哭了多久,他便在院外默立了多久。

      直到见她悲恸过度竟呕出一口心头血,未及细想,身影已瞬移至她身后,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子,以免她磕碰在冷硬的石阶上。

      怀中人早已哭花了脸,泪痕纵横交错,唇角溢出的血渍尤为突兀。

      天命轻叹一口气,将冻得浑身发抖的人打横抱起,转身步入内室。

      寝室内炭火噼啪作响,他将她轻放在柔软衾被间,正要起身,却发现被她紧紧攥住了胸前衣襟。

      他被拽的蹴趔,俯身跌去,那与混沌极为相似的眉眼,如今正被愁云笼罩。眉尖轻蹙,长睫湿润,咬破的唇上凝结着干涸的血迹。

      “你……这又是何苦?”天命垂眸,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眼前人虽是法相修士,终究不过千年寿数。

      一缕天命之力缓缓渡入她心脉,全然不顾他自身神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法会对他神体有损。

      “胥月……”女子在梦中轻唤,“胥月……”

      “他……已经不在了。”良久,天命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似告诫,又似叹息。

      “胥月……等月亮变圆,你就会回来……对不对?”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呢喃,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

      “真是个痴儿……难怪,能撼动天命。”天命轻叹阖眸,指尖凝起一缕神光,缓缓没入她眉心。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眸光深邃如古井,“果然,连记忆都无法抹去……”修长手指最终轻抚过她眼角,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

      “夫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诓你了。”她顺势侧头轻蹭他掌心,一只手在腰间摸索了半晌,忽而失声痛哭,“对不起,我把你的玉牌弄丢了……”

      “玉牌在。”天命想起刚苏醒时,掌心紧握地圆形玉牌,遂取出轻轻放入她手中,“还给你,留作念想罢。”

      “夫君……”也许是那梦呓声过于惹人怜惜,在微弱烛光的勾勒下,天命冷峻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寂静的室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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