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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胥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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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拥雪城值守弟子见有客来，依例询问。
“云隐山庄庄主云曦，长老桑岐。”云曦与桑岐自浮云空舟翩然而下，温言应答。
“云庄主！桑长老！”闻讯赶来的苍长老深知，自人灵盟约落定，谢雪臣终日枯守问雪崖，等的便是这二人。桑岐自脱离暗域后，与云曦救助灵族、庇护凡人，更是在封印暗族，暗域一役中对仙盟鼎力相助，如今在仙盟颇有声望。
“有劳苍长老，带我们去见谢雪臣。”桑岐对此人倒曾有些了解，虽墨守成规，却忠心可鉴。
“云庄主！前辈！”谢雪臣见二人联袂而至，大步迎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胥月与沈渺音……他们？”
“他们……”云曦闻言，眸色微黯，轻叹一声，“性命暂且无虞。只是自暗域归来，便一直沉睡不醒。我曾以生息之力试图为他们疗愈，却发现他们排斥我的灵力。如今……只能依靠他们自身慢慢修复了。”
“竟会如此？”谢雪臣难掩惊诧，“对了，凤襄尊者与潜光君伤势如何？他们可知晓胥月二人当时经历了什么？”
“我已为他们疗愈。他们说，醒来后溶渊除他们彼此外，空无一人。后见聚魂古阵突现，将渺渺散逸的神魂凝聚，汇入苍穹。而后，胥月便抱着渺渺自天而降……”云曦轻轻摇头，“可惜未及交谈，二人便陷入昏迷。如今能做的，便只有等了。对了，暮姑娘在哪？”
“前辈请随我来！”谢雪臣立刻在前引路。
云曦站在冰床前，将灵力灌于掌风，源源不断渡入暮悬铃体内，谢雪臣双拳紧握，克制着内心的激动。
一个时辰后，云曦缓缓收势，眉尖轻蹙：“奇怪……”
“前辈，铃儿为何还未醒来？”谢雪臣急步上前，指尖探向女子鼻息，却感受不到分毫，心猛地一沉，“难道连元阴玄女也……”连您也无法救她吗？
“暮姑娘如今的身体，如同无底深渊，我的灵力无法在她体内存留分毫。”云曦凝眸沉思，语气凝重，“她本体有损，本源之力缺失。此前她的力量，或源于暗域魔气，或来自玉阙功，再或是借用渺渺的灵力。但这些皆不是她的本源之力，谢城主应知，外界的力量终有枯竭，唯有本源之力方能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抱歉，我……救不了她。”
“难道……当真再无他法？”谢雪臣眼中希望破碎，声音尽是绝望。
“暮姑娘身为混沌珠，神器本应寿元无尽。”云曦沉吟道，“若能寻回她缺失的本源之力，修复受损本体，或有一线生机，令她苏醒。”
“她的本源，便是混沌之力……”谢雪臣陷入沉思，世间何处可寻这混沌之力？
“远古之初，世间混沌，后天地二分，方成就三界，然混沌之气并未消散，而是化为两件神器，天命书与混沌珠。”桑岐沉声道，“混沌之力乃方外神力，人界……如何能有？”
“或许……”云曦欲言又止，她知道这个办法着实算不上什么良策。
“前辈还有什么办法？”谢雪臣见云曦言语吞吐，急切追问。
“若想令死人复生，世间除我之外，唯有执掌万物命途的司命神君。”云曦终将猜测道出。
“对了！前辈方才说，凤襄与潜光见到胥月抱着沈渺音自天而降？”谢雪臣眼中精光乍现。
“不错。”
“或许……或许正是司命神君救了沈渺音！”谢雪臣思绪急转，竭力回忆，“那日天梯开启，何羡我登天而去……后来我心如死灰，抱着铃儿离开。胥月他……定是登上了天梯，抵达神界，面见司命，为沈渺音……逆天改命！”
“我这就去暗域，登天梯！”谢雪臣仿佛再次被点燃了希望。
“谢雪臣，不必了。”桑岐声音沉痛，“凤襄与潜光言道，那日眼见碎石如雨自苍穹崩落……天梯，已碎，神界怕是也已崩塌……”
“什……什么？”谢雪臣如遭雷击，踉跄一步。
“你若想见司命，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云曦终将未尽之言道出，“服下长生莲，通过三万八千道罡风，见轮镜，若胥月真是请动司命救的渺渺，或许……轮镜能为你引见司命！”
闻言，谢雪臣陷入沉思……
“如今风波已平，我相信玄信定能率仙盟重整旗鼓。至于拥雪城，我希望托付给二位。”谢雪臣目光扫过这座他守护多年的城池，最终落回苍长老与晏桐身上，“有一事，如今也无需隐瞒你们了，暮悬铃就是混沌珠。”
“暮悬铃就是混沌珠？！”苍长老闻言，惊诧不已。
“嗯。之前为防贼人觊觎，我才刻意隐下她的身份。但我欠她的、人族欠她的属实太多。”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愧疚与悔恨，“万年前混沌珠曾以身补天，已然扛过天下之责。六千年前，仙盟又用混沌珠来创建万仙阵，再次耗尽混沌灵力。而这一路走来，她协助仙盟却屡屡被怀疑、被牺牲，如今更是因我而死……我欠她的命，人族和仙盟欠她的情，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偿还回去的。”
他望向冰床上那抹凄艳的红，目光灼灼，掷地有声：“更何况，她亦是我所爱之人，我更要救回她。”
“好！我明白了，雪臣，守护拥雪城，我等责无旁贷，你放心前行。”苍长老目光迥然，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持……
两个月后，蕴秀山庄林栖谷隐内。
“阿曦。”桑岐见云曦与封遥从房中走出，快步迎上。见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便知那二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情况如何？”凤襄与潜光疾步围了上来，这两个月来，每每忆起南胥月那日疏离而沧桑的眼神，他们心中便惴惴难安。逆转生死、违逆天命之事，他们深知其中必有难以想象的代价。如今云渺虽死而复生，却终日沉睡，与活死人何异……
“果然，和我当初判断的一样。”云曦望向众人，“渺渺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胥月的伤势也趋于稳定。“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桑岐沉默良久，终是问道。
“不知。”云曦垂眸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情形。方才我探入渺渺灵台，发现她识海沉寂，神窍似被重塑。而胥月……“她顿了顿，斟酌道，“按理说他早该醒了，可……他似乎不愿醒来。如今他自闭灵台，我无法深入探查。“
“他该不会……是不知道云渺已复生，不愿面对现实，故而拒绝醒来吧？“潜光声音低沉，重重叹息，“那日云渺气绝后，他悲痛欲绝的模样，着实令人闻之心碎。“
“渺音是公子的命……我这就派人再去搜寻灵石、灵药！“封遥身形微晃，只要尚存一线希望，她便不会坐以待毙，“若是渺音能醒过来，她定能唤醒公子！”
“封遥！“云曦见她跌撞离去的身影，不忍唤道。
“让她去吧。“桑岐抬手轻拦云曦，喟然长叹，“能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做不了要强。”
秋去冬来，山庄的那对主人依旧相拥而眠，不闻窗外世事变迁。
沈渺音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又将是一次在天地间无拘无束的徜徉与漂泊。
那日，她看着南胥月抱着她冰冷的身躯悲痛欲绝，那双疏朗温润的明眸竟泣出血泪。她心痛如绞，伸手想要捧起他的脸，为他拭去泪痕，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问，这暗域的血月能否入她的眼？
天上明月高悬，是玉盘还是血月，与她何干？！
能入她眼的月亮，从来只有他一人！而今，她的明月为苍生而战，为她而战，纵然白衣染血，在她心中依旧清风玉骨，不染尘埃。
不——！
南胥月！停下！
那双明眸猩红，朱红色的泪珠如断线的玛瑙，一滴滴坠落，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看着他以全部灵力引动噬魂阵，她虽知天命神力的彻底觉醒必将令他命不久矣，但目睹他以如此疯狂惨烈的方式走向终结，让她如何能不心痛！
终于，天梯垂落，她看到了希望。胥月，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她听着南胥月的独自低语，依依不舍地挨着他身旁坐下。
胥月，对不起，不是不愿让你相护，我只是更舍不得见你为我命悬一线。
胥月，抱歉，不能再伴你酒暖茶香，共度余生；亦不能再陪你阅尽人间，共赏山河。
都听你的，你喜欢几个，我们就生几个，好不好？
唔……若是交给阿曦他们抚养，日后他会不会和我们不亲啊？
南庄主，小孩子怎么能如此娇惯！你小心这样会宠坏她的！
胥月！你怎么了？！
沈渺音见南胥月面露痛苦之色，心知他的身体已达极限。
胥月，去吧，回去吧，做回你的天命神君。我……会继续守护这片天地。往后你拨动命轨惊起的每一道涟漪，我都会为你抚平它的余波……
看着南胥月抱着她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通往神界的天梯，她唇边漾起一抹浅淡而释然的笑意……
小笨书，你怎么还是这般固执？你我相生相克，我无法逆改你的法则，而你……又怎能拨动我的命轨呢……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她本已溃散，即将散入天地，重归自由的神魂，竟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凝聚。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再度被囚入了那副熟悉的躯壳之中……
这次怎么和六千年前不太一样？沈渺音的神识终日沉寂于识海深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心重铸本源之力。可她的本源来自灵雎岛与冰原，如今仅靠识海内残留的一簇火种与一泓净水，实在是……道阻且长啊……
蕴秀山庄的第一场雪，于一个寂夜中悄无声息地飘落。细密的雪絮层层覆盖着亭台楼阁，为这座本就被愁云笼罩的山庄，更添几分素净的萧瑟。
一阵疾风掠过，不经意间吹开了林栖谷隐的雕花窗棂。簌簌白雪自窗外飘入，落在那一尘不染的妆台上。
卧房内，炭火终日不熄，暖意熏人欲醉。此刻骤然闯入的寒意，反倒如清泉涤荡，让她混沌的灵台一片清明。
在这缕寒风的吹抚下，沈渺音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南胥月的面容猝然映入眼帘，他们相拥侧卧，他有力的臂膀依然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仿佛沉睡中也不曾松懈分毫。
“胥月……”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眼中漾起刻骨的思念，“你的眼睛……还疼吗？”想起那双被血泪侵染的双眸，她的心被紧紧揪起，心口传来细密的痛，“别哭了，我回来了。”
满室寂静，男子仿佛陷入睡梦中，并未应答。
“傻瓜……”她在心中无声叹息，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这么抱着我，不累吗？”她眨了眨眼，视线贪婪地在他脸上流连，微隆的眉宇，轻阖的眼睑，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微抿着略显苍白的唇。
她心念微动，轻轻仰头，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柔柔落在他微凉的唇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正欲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却发现他环抱的双臂如铁箍般坚实，令她动弹不得。
她这才意识到，莫非这段时日，他也一直在沉睡着？
沈渺音轻轻抵上他的额头，试图探入他的灵台，查探他此刻的状况。然而，一股磅礴而强大的力量竟将她拒之于外！
这是——！
她猛然记起，那日身死之后，南胥月抱着她，毅然登上了通往神界的天梯……
“天命……？”沈渺音无意识地低喃出这两个字，随即垂眸，秀眉紧紧蹙起。若天命神格已然彻底回归，那么胥月呢？他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属于南胥月的记忆与情感……他，还记得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