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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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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悬铃的鲜血蜿蜒流入石板凹槽中，勾勒出一幅繁复且神秘的图腾。
刹那间，整个暗域地动山摇！一道血红色的光柱自图腾中心迸发，冲天而起！两侧刻画着半神半魔浮雕的巨型石壁发出沉重地轰隆声，缓缓向中央合拢。石屑纷飞间，神性与魔性的半面像竟完美契合，最终融合成一尊完整庄严却透着诡异的面塑石像！
石像背后陡然迸发出琉璃般璀璨的光华，照彻天地。那光芒纯粹而神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合拢的石壁再度缓缓开启，一道流光溢彩的阶梯自虚空垂落，梯身晶莹剔透，仿佛由无数琉璃碎片凝结而成，散发着令人敬畏的神圣气息！
“咳……咳咳……”何羡我被剧烈的震动惊醒，艰难地撑开眼皮。望着眼前那圣洁蜿蜒的阶梯，他目光凝滞，破败的身体仿佛重新生出了力量。
“天梯？”他挣扎着站起来，万年前的记忆与眼前画面重合，他脚下虚浮，拖着那柄沉重的剑，踉跄着向阶梯挪去。
溶渊之畔，江离在离开碧霄宫后，依照何羡我的传音，将朽仙阁的灵族尽数带至此地。
“什么意思？”灵族们得知是阁主传令，不疑有它，皆随江离进入暗域。
“这里是暗域的溶渊啊？”一行直入暗域腹地，环顾相望，竟是传说中的溶渊之畔！
“阁主呢？”众灵族簇拥着江离，七嘴八舌追问着何羡我的下落。
“尊使，阁主为何让你带我们来这儿啊？”曾负责攻打仙盟的灵族头领上前，直言相询。
“诸位！”江离心中亦是满腹困惑，他看着何羡我大战之前交予他的令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阁主通过令牌传话于我，让我带朽仙阁所有灵族来此集结，他说要带我们去一个真正平等的无忧之地！”
“无忧之地？”大伙儿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已经忍受了太久的奴役，如今终于有了盼头！
“太好了！”大家对江离和何羡我的话深信不疑，不禁欢欣鼓舞。
“太好了！”
溶渊祭台之上，何羡我凝视着手中令牌，眼中闪烁着算计与贪婪的冷光。他轻蔑一笑：“现在，该你们借我一些力量了！”
随着他催动令牌上的禁制，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他破败不堪的身体中！
“啊——！”溶渊之畔，江离手中的令牌显现出诡异地血红符文，符文亮起瞬间，所有灵族，包括江离自己，皆痛苦跪地，周身力量被疯狂抽取！上古禁咒的压制让他们如同待宰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我的精元——！”灵力浅薄者最先支撑不住，只觉灵窍即将枯竭。
“阁主！”江离看着同伴们相继瘫软，哀嚎遍野，不敢置信地嘶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如此信任你，你却要取我们的性命！
祭台上，正专心为暮悬铃灌输玉阙功的谢雪臣，被这凄厉的惨叫声惊动。他眉头紧蹙，下一刻，抬手凌空一抓，竟轻而易举地将何羡我手中的令牌夺过！对方竟无力抵抗。谢雪臣心知何羡我已是强弩之末，他稍一发力，那令牌瞬间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谢雪臣——！”何羡我功亏一篑，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溶渊！
“玉阙功！”江离身上压力骤消，手中令牌亦化作飞灰，他瞬间明了，“是谢雪臣！”
禁咒被破，劫后余生的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开口：“阁主要杀我们……是谢雪臣救了我们！”
“居然是一个人族救了我们！”惊愕之声四起。他们万万没想到，人灵二族积怨已久，那些囚禁他们，奴役他们，视他们为草芥的人族，居然会救他们？！
“煎熬万年，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就为了开启这天梯，弑神？”谢雪臣望向何羡我背影，沉声质问，“在你眼中，神族是什么？”
何羡我依靠方才短暂窃取的力量，步履沉重地登上那流光溢彩的阶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且郑重，那声音透着沧桑，仿佛来自古老而遥远地时空……
“过去神族高居九天，统御三界，他们漠视众生为蝼蚁，给人界带来无尽血泪。那时人族还没有神窍，无法修行，只能祈求神族眷顾，受神族驱策奴役而不自知。但万年前，唯一能修炼灵力的人族，世人尊他为圣，奉他为人皇！”他以剑支撑残躯，一步步，追逐着圣君的足迹，踏上这条不归路，只为完成那未竟的伟业！
“那时，我尚是孩童，被选为神侍，应召入宫。我听人说，圣君要将我们献给神明。我不知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懵懂地问宫中的大人，我们会死吗？那位大人告诉我，圣君生来便受天道所钟，本不该沾染这世间凡尘，但他却日日为我们这些普通人所操劳。他说，即使是人皇圣君，也有他的难处，但我们要相信他，他定能给我们最好的世间。”何羡我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然而后来，人皇圣君悖逆天道，登天梯！弑神族！最终落败。世人皆唾弃他的野心和狂妄，可我却敬慕他！我敬慕他身为一介凡人，敢于只身挑战整个神族的勇气和力量！”
万年光阴，何羡我早已记不清儿时过往，可当年那一幕，此刻却突然清晰起来……
“那……就是神吗？”仍是孩童的何羡我，正是懵懂好奇的年纪。天梯开启，众人皆俯首贴地，唯有他，胆大包天，偷偷抬起头，仰望祭坛。
“神侍何在？”威压的声音穿透云层，从遥远的天际而来，那……就是神明的声音吗？
“不会再有神侍了。”昭明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昭明，你想违背天道吗？！”那声音染上怒意，神明亦会动怒？小小的何羡我努力望去，却只看见圣君高大的背影，厚重的云层，以及那自九天垂落的琉璃天梯！
“神族所行并非正道，今日，我要这天地间只有日月，再无神仙！”昭明地声音振聋发聩，在孩童何羡我心中，点燃了永不熄灭的火种……
“我要的，就是让整个不仁的神族覆灭！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还会再来人界，我杀人，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何羡我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但这些对谢雪臣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铃儿，你不是跟我说，你最讨厌无趣了吗？”时光流逝，玉阙功并未带来奇迹。谢雪臣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轻声诱哄，“睡了以后，可就只剩沉寂了……你醒过来好不好？我还要带你去看人间，陪你去看大千世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对了，我们不是说好要成亲的吗？我这就带你回家，你醒过来，我们便成亲，可好？”说着谢雪臣将她抱起，欲离开此地，他突然想起，如今世间，尚有一人，定能救她！
“谢雪臣！你平息了人灵之战，冰封了虚空海，解决了何羡我，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一败涂地！”昭明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带着复仇后的快意，“谢雪臣，你承认吧，是你的狂妄害死了她！”
“我不会让她死。”谢雪臣沉声回应，斩钉截铁。
“可她已经死了。”昭明嗤笑，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说——！”谢雪臣双眸迸发出决绝的光芒，厉声吼道，“我不会让她死！”
“呵呵呵，是吗？”被禁锢于溶渊地底的昭明，好整以暇地轻笑，“当年毫不犹豫地背叛我，镇压我，如今却为了谢雪臣甘愿身死。罢了，既是神器，这一切就不会结束，阿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溶渊之畔……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忧之地！阁主一直在利用我们！当年他招揽我们，就是为了今日！”一石激起千层浪，追随而来的灵族幡然醒悟，所谓的公平与希望，皆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阁主为什么要欺骗我们！”群情激愤，将江离团团围住，厉声质问。
“对！为什么！”
“阁主在什么地方！快说！”
“说啊！为什么！”
“你说！”
“呵，”江离茫然跌坐在地，他的信仰亦被撼动。曾经，他也对何羡我无比信任，坚信他会是那个灵族之光，会带着灵族过上自由无忧的生活，“我们所信仰的，欲杀我们于溶渊之畔。我们所愤怒的，却救我们于危亡之时，是非！对错！善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就是假的！”
“谢雪臣！”惊呼声中，江离抬头，只见谢雪臣从自溶渊而出，他怀中还抱着一浑身浴血的女子。
“暮姑娘……”江离望着那无力垂落的双手，难以置信。
“多谢谢城主救命之恩！”不知是谁，率先郑重拜谢。随即，感激之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多谢救命之恩！”
……
众人自发让开道路，凝视着英雄沉重的步伐，心中恻然，齐齐跪拜：“多谢谢城主救命之恩！”
“多谢谢城主！”江离亦单膝跪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何羡我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抵达了心驰神往万年的神界。
然而，眼前的神殿，一片死寂。
“这不可能！人皇未能杀尽神族便已陨落，这是我亲眼所见！”何羡我望着空无一物的神界，失声惊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神？”
“万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质问在空旷的神宫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会这样？！”他茫然四顾，偌大的神宫，寂静地令人心慌。
“为什么？”巨大的失落与空虚攫住了他，万年筹谋，壮志雄心，此刻却无的放矢！“……呃啊！”依靠邪法强撑的内里早已腐朽，心力一泻，他痛苦跪倒，发出压抑至久的嘶吼，“啊——！”
“圣光！”他不甘心，抬头仰望，却见头顶苍穹明灭着一束微光！“一定还有神！那里一定还有神！”希望再次点燃他几近绝望的双眼，他挣扎着，朝那束光踉跄奔去……
“渺渺，你不是说，此生要好好补偿我吗？”南胥月看着从怀中滚落的圆形玉牌，俯身拾起。骤然想起，方才他揽住渺音阻止她救高秋旻时，她曾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深埋在他怀中。他轻抚女子冰凉的面颊，唇边漾起一抹惨淡的苦笑，“呵……渺渺啊，为何……你就是不肯，让我护你一次呢？”
“你不是说，前世许愿，今生要与我共赏花开花落，同观云卷云舒，遍品珍馐，看尽人间烟火。”他下颌轻蹭着她失去温度的发顶，低声絮语，“先前犯下的错，如今……我也算偿清了。往后仙盟诸事，我们都不管了，好吗？就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道侣，逍遥自在，可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他拥紧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渺渺，你还记不记得，在浮云空舟上，你说希望我能向前看。你说……以后，我有你，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你说……我们生几个好？”
“生两个，好不好？”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阿姐与桑岐无缘子嗣，男孩便姓云，交由他们带去云隐山庄抚养。女孩……定如你一般娇贵可爱，我舍不得，我们留在身边自己养，让她做这世间最幸福的小姑娘。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我们就给她什么，定不让她受我们儿时受过的苦，你说好不好？”
“呃……！”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南胥月知道，体内失控的灵力已至临界，很快这股强大的力量就会令他爆体而亡。也好，如此他就可以和渺渺再次相遇了……
灵台内嗡鸣不止，苦痛难当。他用尽最后气力，将女子紧紧箍在怀中。识海内灵力激荡奔涌，似要破体而出，他倏然抬头，望向那蜿蜒接天的阶梯——传说中，连接天地，通往神界的天梯！
此刻，天梯的尽头，似有某种力量在召唤他，令他既本能抗拒，又心驰神往！
天命书……他蓦然想起昭明的话。如果……他真是那传说中的司命神君……那么……他垂眸凝视怀中爱妻，是否……可以逆天改命，重写渺渺的结局？
思及此，那死寂的双眸骤然被一束光点亮。他强撑着一口气，忍受着灵台撕裂般的胀痛，抱起沈渺音，步履维艰，却坚定不移地，一步步踏上那天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