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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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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珠！”他的目光掠过眼前之人，又侧首望向南胥月，紫色的双瞳深邃如渊，摄人心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天命书？！”
方才于溶渊之中，他先后感应到天命神力和混沌神力，知晓是故人归来，自然要现身相迎。
“你说什么？”南胥月眉峰微蹙，面露不解。
“昭明！放开铃儿！当年真相并非如你所知！”沈渺音一手扶住南胥月，另一手已召出闻战。见暮悬铃因窒息面色青紫，她厉声喝道，“即便此刻杀了她，你也休想挣脱溶渊的桎梏！”
“那又如何？”附身于谢雪臣的昭明眼中闪过玩味之色，周身黑雾般的魔气缭绕翻涌，“吾只要他们二人——死！”
“你休想！”沈渺音怒喝，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闻战，玄黑刀身骤然被炽烈的朱红火焰点燃，烈焰升腾，仿佛要将周遭空气都灼烧殆尽。
趁沈渺音与昭明对峙之机，潜光悄然潜近意图掩护，却仍被昭明察觉。
就在潜光凝聚灵力，挥剑斩向昭明的刹那，对方骤然回身，一掌轰出！潜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脸上却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电光火石间，凤襄抓住这瞬息的机会，飞身跃起，衣袂翻飞，用尽全力将暮悬铃推向沈渺音的方向！她自己则被那股庞大的灵力反震，狠狠撞向相反方向的岩壁，发出一声闷哼。
“铃儿！”沈渺音急忙接住被推来的暮悬铃。
“我没事，”暮悬铃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忧惧地望向被占据身躯的爱人，喃喃道，“雪臣……”
南胥月目不转睛地盯着昭明，方才对方叫他天命书？难道……那反复出现的梦境之地，竟是神界？那梦中之人是……混沌珠！他猛地抬头，目光在沈渺音与暮悬铃之间逡巡徘徊，脑海中仿佛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天命神君，也有这狼狈不堪之时！”昭明见南胥月面露疑惑，白衣染血，他冷哼一声。没想到谪落凡尘的天命，竟也会深陷情爱，为红尘所困，为迷惘所苦，“天命书！混沌珠！拿命来！”
昭明狂啸一声，滔天魔气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化作狂暴怒潮，狠狠向暮悬铃与南胥月袭来！
“昭明！住手！”沈渺音刀剑横陈，毅然挡在南胥月身前，硬生生接下这必杀一击！
吼——！
震天虎啸响彻溶渊，月白色的巨大白虎法相凭空显现，周身环绕着凛冽寒光，如山岳般护于沈渺音身前，虎爪挥出，撕裂层层魔气！
“云渺！”潜光与凤襄重伤不起，眼睁睁看着沈渺音与她那庞大的法相，被汹涌的魔气彻底吞噬。
下一刻，她如同断线的纸鸢，法相溃散，无力地倒向南胥月怀中。
“渺音……”暮悬铃感受到怀中沈渺音曾赠与她的玉佩瞬间碎裂，化为齑粉，才知，是沈渺音替她承受了魔尊致命一击。她单膝跪地，紧紧握住沈渺音冰凉的手，汹涌的泪水从她眼眶溢出。自降生以来，始终是渺音在护她，一直都是！
“九方玉龙阵……胥月欠你……我来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咳……咳咳……”沈渺音勉力牵动嘴角，想扯出一抹笑，鲜血却不断从喉间呛出。
“渺音！”南胥月强忍灵台撕裂般的剧痛，将气若游丝的爱人紧紧拥入怀中。他嘴唇颤抖，泣不成声，“别……别离开我。求你……你说过的，往后余生，许我生死不弃！我们会……会一直在一起！沈渺音，你不能食言！你不许丢下我！”
“本以为……夫君已是法相，我自不必……再在一人……与万人中抉择……不过如今也算……不负众生……亦……未负君……”沈渺音指尖颤抖，留恋地抚过他紧蹙的眉宇、猩红的双眸、高挺的鼻骨，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烙刻入脑海。
“浮世万象……皆有尽，唯君朝暮……永不辞。”天命，你回归神域之日，想必不远了吧。只可惜，我失了本体，再也回不去了。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涌出，“对不起……这次……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那葱白的指尖，终是从他剧烈颤抖的唇边滑落，未能再多停留一瞬……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临行前，他明明将护身玉牌放在她身上了啊！“渺音……渺音！你回来！沈渺音！你回来！我不许你死！沈渺音！啊——！”
南胥月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溶渊，闻者无不动容落泪。唯有昭明，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快意而冰冷的笑容。
“不自量力。”昭明冷哼一声，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对那陨落神女的惋惜，但看着南胥月悲痛欲绝的模样，复仇的快意迅速将那点涟漪淹没。
“你杀了渺音！”暮悬铃死死盯着那占据爱人身体，神色恣意的魔头，理智彻底被怒火焚尽。她召出佩剑，剑锋携着滔天恨意，直直刺了过去！
昭明眼中戾气骤现，随手召来钧天剑，兵刃相接，金鸣刺耳。
“呵，这就受不住了？”昭明邪佞一笑，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她眼中的挣扎与憎恨。很好，她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不再是万年前的冰冷淡漠，纵然无半分爱意，唯有蚀骨之恨……也比如视无物来得痛快！
“你杀了渺音！我要你偿命！”暮悬铃强忍泪水，顶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强大魔气，一步步向前。明知不敌，即便玉石俱焚，也必报此仇！
“好啊，杀吧。”昭明嗤笑一声道，“看清楚，你杀的是吾？还是谢雪臣？”
暮悬铃见被昭明占据身体的谢雪臣，顿时进退两难。一边是亲人，尸骨未寒；一边是爱人，丧失神智。
“堕神！拿命来！”炽烈的火凤法相冲天而起，凤鸣清越，凤襄眼神狠绝，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爆发出倾力一击！火焰羽翼一飞冲天，席卷而去！
“找死。”昭明对身后的袭击毫不在意，只轻蔑一语，周身魔气轰然爆开！
“还有我！”潜光强压伤势，口中念诀，倾注全力的一道恢弘剑气如长虹贯日，撕裂魔气，为凤襄挡下致命攻击！
“噗——”两人被那恐怖的力量震飞数十丈外，重重落地，尘烟扬起，生死不明。
“潜光君！凤襄尊者！”暮悬铃见二人倒地，心中恨意滔天，她厉声斥骂，“堂堂堕神，不过如此！缩在他人躯壳里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你这魔头藏头露尾，莫非是原身丑陋不堪，见不得光？还是徒有虚名，只敢借谢雪臣之手兴风作浪！”
“呵……万年不见，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昭明轻蔑一笑，见她眼中盛怒，而南胥月眼底唯剩一片死寂，扫向那殒命的混沌神女，他似有若无地低叹：“没想到，她竟愿为你们赴死。”
“渺渺……等等我。”南胥月轻吻她冰凉的眉心，嗓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我很快便来寻你，可好？”他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眉眼，唇角无声地牵起一抹哀恸至极的弧度。
下一刻，他引动识海全部灵力！法蓝色的庞大法相骤然显现，光芒万丈。那虚影单膝点地，手执灵力所汇骨扇，缓缓起身，威压撼动整个溶渊！
法相意随心动，千道金色符文如九天垂落的雨幕，自扇骨倾泻而下，带着玄奥莫测的力量，瞬间将祭台中央的四人笼罩其中。
“渺渺，你曾说唯有我，可为你遮蔽一生风雨。六千年前，那场细雨之中，你我惊鸿一瞥。今日，这场雨为你而落，”南胥月的视线始终胶着在沈渺音毫无生气的面容上，缱绻而绝望，“你可喜欢？”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她唇上，为那苍白的面容着上一抹生气，竟是南胥月泣下的血泪！
“啊——！”大阵轰然开启，瞬间疯狂攫取着阵中所有人的力量与神魂，暮悬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发出痛苦的嘶吼。
“噬魂阵？！”昭明亦被阵法中那不顾一切的愿力死死压制，他俯身以钧天剑强撑身躯，抬眸望向南胥月。只见对方灵力同样被大阵疯狂吞噬，面色迅速灰败，同时承受着噬魂蚀骨之痛，面容却平静得可怕。
“呵……很好！这才是吾认识的天命神君，冷漠无情，不择手段。”昭明硬扛着大阵那撕扯神魂，仿佛要将意识都碾碎的恐怖力量，勉力直起身。可惜，谢雪臣终究只是他的一魄，这具肉体凡胎对他限制太大。面对南胥月这同归于尽的疯狂一击，他竟一时束手无策！
“你就不怕暮悬铃死吗？”昭明抬首嗤笑，试图扰乱其心神。无妨，若谢雪臣身死，他正好收回这一魄。
“既是神器……想来不会轻易湮灭。”南胥月声线冰冷刺骨，声音因极力忍受痛苦而嘶哑，“更何况，她的生死，与我何干？”
“她可是云渺倾尽全力，护了六千年的混沌珠！她若死了，你如何向云渺交代！”昭明见对方那毁天灭地、不惜一切的架势，剑尖直指，放声狂笑，“天命，放弃吧！你根本杀不了吾！你能杀死的只是谢雪臣！”
“若是如此，便是我们大家的命数。”他声音凉薄，万念俱灰，“更何况，雪臣定不会允许你这魔头，用他的身体作恶人间。”
南胥月仰头轻叹，眼前一片猩红，一行血泪从他眼角蜿蜒而下，他喃声低语：“夫人，可惜这溶渊唯有血月，不知可能入你的眼？”
“呵……你竟为她动情至此。”昭明见昔日那散发着神性冷漠的双眸，如今竟淌出血泪，心中惊诧不已，如此倒是……令他痛快！
噬魂阵的恐怖反噬令南胥月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将那身云峰白的长衫染成刺目而绝望的猩红。沈渺音心中那轮皎洁明月，如今亦如溶渊这轮血月，破碎淋漓，触目惊心。
“谢雪臣！你醒过来！”暮悬铃只觉神魂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撕扯。她心知南胥月已丧失理智，若再继续，他与谢雪臣必将同归于尽！此刻唯有唤醒谢雪臣的意识，方能破局！
她强忍噬魂剧痛，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摇晃，任由那撕裂神魂的痛楚席卷全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个被堕神占据的身影……
此刻昭明战意正浓，魔气高涨，谢雪臣身受重伤，神识被压至角落，难以凭自身力量夺回主导。唯有撼动堕神心志，方能让他寻到挣脱的契机！
暮悬铃忽然忆起那日，与渺音一同偷听到的对话……
“若你身死，可曾想过暮姑娘余生该怎么办？”玄信于心不忍。
“暮悬铃，生于人界，长于暗域，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对她好过。她却凭着一腔意志，从不公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踩在脚下。”谢雪臣语声温柔却坚定，“她从来都不是我的附属，她是她自己，她的人生，不会因为我的死而暗淡，而失去意义。我爱她，也信她，只是留下的往往比先走的那个更痛苦，是我太自私，要让她做留下的那个……”
那么谢雪臣，你的人生，也不绝可因为我的死而暗淡，而失去意义啊！
暮悬铃眼中闪过决绝光芒，她猛然加速，义无反顾地撞向钧天剑——
“暮、悬、铃！”温热的血溅在他脸颊上，昭明瞳孔骤缩，骇然失色！她怎敢？！他尚未好好折磨她，惩罚她万年前的背叛，她怎能如此轻易求死？！一股莫名的剧痛猛地攥紧他的心脏，为什么……看着她主动赴死，他的心竟会如此痛？！
“噗——！”终于，南胥月的灵力也达到了极限，随着暮悬铃的倒下，噬魂阵轰然崩碎！
“悬铃！”下一刻，钧天剑自谢雪臣手中铿然坠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猛地将暮悬铃瘫软的身躯揽入怀中，双手颤抖地捧住她脸颊，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声，“悬铃！悬铃！醒醒！”
“每一次作战……你都抱着死志，你总是为所有人考虑，却唯独……不为自己留后路。谢雪臣，你真傻……你心怀天下，总要有人……心疼心疼你。”暮悬铃勉力抬起沉重的手臂，轻抚他染血的脸庞，扯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笑，“死的事情……就让我这个妖女来做吧。对不起，还是……你自己留下吧。谢雪臣……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她的手无力地自他脸颊滑落，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沿着她垂落的手臂，在地上蜿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谢雪臣彻底崩溃，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声音嘶哑，一遍遍绝望呼唤她，“悬铃，悬铃！悬铃！暮悬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