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雨落》恣发

6、chapter 6 篮球比试

　　　　陆渊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冲上脸颊和耳尖，烫得惊人。他猛地别开脸，试图掩饰那不受控制的潮红，声音因为强装的镇定而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磕巴：“就…就那样呗！”他几乎是仓促地将目光从那张过分整洁的床铺上游走，落在了那个格格不入的长条猫玩偶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带着点掩饰性的嫌弃转移话题，“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抱着娃娃睡觉？幼不幼稚。”

　　凌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金丝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味地盯着陆渊瞬间爆红的耳垂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他像是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将陆渊的话重复了一遍，语调刻意放得又缓又沉：

　　“我……这么大个人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又往前倾了微不足道的一寸，那极具存在感的气息几乎将陆渊笼罩，“难不成，”他尾音危险地、暧昧地上挑，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陆渊紧绷的神经上，“应该抱个人睡？”

　　陆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预感到了某种更“危险”的走向，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僵在原地。

　　果然，凌邈的下一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蛊惑的腔调，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那……我抱着你睡吧，小朋友？”

　　“你——！”陆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扭过头，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瞪着凌邈，那双平时沉静的黑眸里此刻全是羞恼和难以置信的慌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凌邈看着他这副炸毛又羞窘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要命，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哈哈……”他伸出手，带着安抚意味，却又带着点戏弄地，轻轻拍了拍陆渊紧绷的肩膀，“小朋友，你是真不禁逗啊。”他摇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都是男人，陪我睡一觉又能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

　　陆渊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他再也待不下去，只觉得再多听一句都要原地爆炸。他瞪了凌邈一眼，像是羞愤交加、落荒而逃的信号。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自己靠里的床位，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一把扯过床帘的拉绳，“唰啦”一声将内外空间隔绝开来，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那个恶劣家伙的气息和声音。

　　帘子外，凌邈捂着嘴，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微微耸动。他看着那骤然闭合、还在微微晃动的深色床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了笑意，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杨菁发来的班级座位表，修长的手指滑动着触摸板，目光在表格上缓缓移动，神情专注而平静。

　　短暂的午休时间在高三紧张的时间表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顿点。下午，教室里再次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填满，空气里弥漫着公式、单词和化学公式的硝烟味。然而，当下午第四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时，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解放气息的躁动开始在教室里无声地蔓延。

　　体育课。在高三这片被试卷和习题淹没的苦海里，每周两次的体育课，是仅存不多的、能被冠以“青春”二字的珍贵绿洲。

　　“体——育——课——！”宁辰像被解开了封印的猴子，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憋死老子了！兄弟们，打球去了！”

　　陆渊合上写满公式的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了一下午的眉眼确实舒展了些许。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线条流畅的小臂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凌邈静静地倚在教学楼后门的门框上，午后的阳光将他颀长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镜片后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和淡淡的怅惘。那样纯粹、放肆、毫无负担的青春，仿佛一片他从未真正涉足过的阳光海岸。他的高三，是堆积如山的竞赛题，是父亲书桌上冰冷的财务报表，是穿梭于不同时区的航班和谈判桌，独独缺少了操场上这种蒸腾着生命力的喧嚣。

　　“凌学长，你下节课有空吗？”宁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凌邈面前，男孩抱着篮球，眼里带了些期待，“你能和我们一起打球吗？”凌邈微微一顿，看了看宁辰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异常安静的班级—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应。

　　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轻轻撞了一下心口。凌邈看着宁辰那双干净热忱的眼睛，又环视了一圈那些写满“一起玩吧”的年轻脸庞，心底那点疏离感悄然融化。他唇角弯起一个温和而极具风度的弧度，顺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轻松：

　　“行啊。还好我今天穿的运动服，”他低头扯了扯身上质地优良的休闲运动装，自嘲地笑了笑，“要不然，更没法跟你们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比了。”

　　“耶——！”宁辰第一个欢呼起来，瞬间点燃了全班的热情。嬉笑声、起哄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热烈。体育课就在这片充满活力的青春喧嚣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下午四点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慷慨地洒满整个操场。微风拂过操场边高大的杨树林，新绿的叶片翻涌着，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片波光粼粼的绿色海洋。

　　“真好。”凌邈站在场边，感受着脚下塑胶跑道的弹性，听着耳畔纯粹的笑闹，心中无声地喟叹。这是他迟来的、关于“高三体育课”的初体验。

　　“我先声明—”凌邈打断了他们的嬉笑，“我已经很久没打了…”

　　“没事学长，你要知道我们打了跟那些没打的一样呢”

　　哄笑声中，凌邈最后那点微末的不安也烟消云散。他从宁辰手里接过篮球，沉甸甸的触感带着熟悉又陌生的亲切。他走到三分线外，眯起眼睛。小臂自然地弯曲，肱二头肌在发力时绷起流畅而不夸张的线条，整个姿态透着一股松弛的专注。

　　“学长想投三分诶……感觉架势还在！”有男生小声嘀咕。

　　只听“咻”地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自信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穿过篮网中心，连篮筐边缘都没蹭到一下。

　　“我——去！！！”宁辰的尖叫瞬间炸响，盖过了所有声音，“空心三分！学长！牛逼啊！！”

　　“还好。”凌邈拍了拍手，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轻松和久违的意气风发，“运气。”“学长学长，你，我，还有小赵，我们三个一组。”宁辰指了指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锅盖头小男孩，“赵林，对吗？配合愉快。”

　　赵林显然没有料到凌邈能说出他的名字，一时之间有些欣喜若狂，“好的学长！”宁辰又说，“老陆的篮球可是数一数二的，学长你可别留情。”“放心，比赛场上无兄弟。”凌邈拍拍宁辰的肩，朝着陆渊挑了挑眉，充满挑衅意味。

　　比赛很快开始。高中时期的男生往往人菜瘾大，真正能打的到没有多少。很快场上就变成了陆渊和凌邈的1v1了。

　　“小朋友，很有实力嘛！”凌邈又一次被陆渊干净利落地断球后，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剧烈的运动让他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汗水顺着优越的下颌线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有些眼晕。额前濡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性感。

　　陆渊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控着球，篮球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发出规律的“啪嗒”声。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鬓角和T恤领口，沿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滴落。那滴落的汗珠，仿佛不是砸在地面，而是带着灼热的温度，重重砸在了凌邈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异样的涟漪。他们之间激烈的对抗、专注的眼神、充满力量感的肢体碰撞，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磁场，吸引了越来越多场边女生的围观。陆渊本就俊朗出众，凌邈更是气质卓然，两人在球场上针锋相对又势均力敌的画面，碰撞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屏息的张力。

　　最后一球。凌邈凭借经验，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开防守，带球直冲篮下。他高高跃起，伸长手臂，指尖即将触碰到篮筐——

　　然而，一道更快、更凌厉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身后腾空而起！陆渊的弹跳力惊人，后发先至，一只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啪”地一声，将凌邈即将脱手的球狠狠钉在了篮板上。

　　在起跳的瞬间，由于两人靠得太近，陆渊俯冲的惯性让他的嘴唇，极其短暂地、几乎是擦着凌邈汗湿的耳廓边缘掠了过去。一阵带着灼热气息的、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触碰感，像电流般瞬间窜过凌邈的神经末梢。

　　“比赛结束了啊”宁辰在旁边看的紧张，“最后一个球被老陆抢了，所以又是他们赢了。”他激动的抱住凌邈的肩，“学长你太厉害了，以前都是老陆吊打我们。”“嗯，如果我前几天能练练的话，今天就成我吊打他了。”

　　他们两个说话等时候，陆渊再往他们这里走来。他左手往嘴里灌着水，右手还拿了一瓶水。他走上前，不客气的把宁辰的手拍掉。“刚打完球，手脏死了，别乱碰。”然后递过右手的水，“喝点水，也没提醒你带水出来，今天太热。”

　　凌邈确实渴坏了，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水拧开瓶盖就仰头灌了起来。喝得太急，清冽的水流没能完全入口，一些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沿着线条优美的下巴蜿蜒而下，在下颌尖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摇摇欲坠的水珠。

　　陆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颗水珠。或许是阳光太晃眼，或许是运动后的肾上腺素还未完全消退，又或许是别的什么难以言喻的冲动……他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又无比轻柔地，拂过了凌邈的下巴，将那滴碍眼的水珠轻轻抹去。

　　“多大的人了，”陆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亲昵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喝个水下巴还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渊像是被自己刚才的动作和话语烫到，猛地缩回手背到身后，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温热湿润的触感。他垂下眼睫，试图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懊恼。

　　凌邈喝水的动作也僵住了。下巴上那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粝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荡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开了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撞击着肋骨。那疯狂的心跳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