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雨落》恣发

5、chapter 5 同居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凌邈慵懒地陷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随意滑动着。他从成人礼以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在别墅里坐着忙活自己的工作。这天，他突然接到了大学辅导员的电话

　　“凌邈，我要跟你说个严肃一点的事。”凌邈一想跟导员的关系不错，这次导员主动来找到他，带着少有的正式，凌邈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你大三的时候经常出差，很多课程的课时都不够，也就是说，你的学分……”

　　电话这头，凌邈挑眉。他确实以高考实打实的分数进的临渊大学，但凌氏继承人的身份从不是免死金牌。学分不够？意味着延毕。意味着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会揪着“连大学都读不完”大做文章。“所以，导员，您说应该怎么办？”

　　“是这样，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导员的声音轻松了一些，“我们学校每年都会向附中派一个学长学姐当助教，就算做实习。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边实习一边算学分……”

　　“我答应了，谢谢导员。”

　　凌邈答应的干脆，一想到拳场上那只杀气汹汹狼崽子，他的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见谁不重要，主要是想赚学分……”凌邈放下电话，勾起嘴角笑了。

　　“今天班会宣布一件事，”讲台上，杨菁扶着眼睛，严厉的眼睛里藏不住欣喜和得意，“每年临渊大学都会向我们附中指派一名大四学长当助教。今年你们的学长选择了我们班—虽然以前一直都是奥赛班”她顿了一顿，脸上的皱纹终于控制不住地舒展开来，“来，我们见见新助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陆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被某种预感攫住，随即擂鼓般急促地撞击着胸腔—

　　“同学们，又见面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来人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衬衣，柔软的面料自然下垂，虽遮掩了部分身体线条，却更衬出一种从容的矜贵。衬衣下摆妥帖地掖进黑色牛仔裤里，勾勒出劲窄的腰身和笔直修长的双腿。他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撑着额角，指尖恰好搭在那副精致的金色细框眼镜的镜腿上。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为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

　　陆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果然是他。拳台上那个眼神锐利、动作狠戾的身影，此刻竟带着这样一副斯文又疏离的面具，出现在了这里。

　　“很高兴有这次机会回校当助教，陪伴大家度过这段高三时光。”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接着，他话锋一转，伸出了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当然，我还有个‘特殊任务’。在校期间，我会留意观察大家的表现。最终，我手中两个珍贵的保送临渊大学推荐名额花落谁家，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你们让我看到的潜力和努力。”他特意补充道，“当然，基础门槛是必须拥有相关学科竞赛的省级以上奖项资格。”

　　“都跟着你们凌学长、凌助教好好学学，你们凌学长当初可是拒绝报送、以高考生状元的身份上的临渊大学。”杨菁看着凌邈，那可是说不出的喜欢，“先给他们介绍一下自己。”

　　凌邈哭笑不得，随手从讲台上抄过一根粉笔，“虽然我们成人礼的时候已经见了一面，但正式的自我介绍还是必要的。”他转身，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两个清隽有力的大字——凌邈。“我叫凌邈，‘邈’是‘邈远’的‘邈’。”

　　“原来是这个‘邈’……”陆渊盯着那笔锋秀逸的字迹，心中无声地默念，感觉这个名字的深远意味更重了几分。

　　凌邈接着说，“我曾获得两届全国奥林匹克化学竞赛一等奖，一届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三等奖。”他朝大家眨了眨眼，放下了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不过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当时没有选择保送。”他朝台下眨了眨眼，那点狡黠又浮现出来，“参加了S省高考，运气不错，721分，进了临渊大学。现在主修金融，辅修化学。”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大家有问题欢迎咨询我。”

　　“我去，凌学长比那天在台上看好看的多啊。”陆渊的后桌，一个叫齐薇月的姑娘小声说道，“对啊，比小姑娘还好看。”她的同桌附和道。“肤浅！”陆渊的同桌宁辰转过头小声反驳，“凌学长不管外在还是内在都超级优秀，对吧陆渊。”陆渊没理他，跟台上的凌邈对视了。

　　“对了菁姐……杨老师，咱班的班干部配置怎么样啊？”

　　杨菁没说话，倚着门框朝陆渊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小陆渊是班长，沉稳可靠，有问题你问他就行。”

　　凌邈的视线随着杨菁的动作，再次稳稳地落在陆渊脸上。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似乎有几分难以捉摸的兴味。

　　“好啊……”凌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清晰地传到陆渊耳中，

　　“那么……班长同学，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明明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陆渊却感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调戏的意味，让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摊在桌上的书页

　　“你们凌学长跟我一个办公室，有问题直接来就行。”最后还是杨菁张口结束了这场班会。

　　早自习下课，陆渊就被杨菁叫到了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凌邈正坐在杨菁对面的椅子上。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几乎被他颀长的身形填满，他坐得并不懒散，反而有种随性的优雅。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深色的牛仔裤包裹出流畅的腿部线条，锃亮的皮鞋尖随着他微微晃动的动作，在光线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冷光。他手里正漫无目的地转着一支笔，金属笔身在指间灵活翻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小陆啊，是这样。”杨菁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显得语重心长，“凌邈作为学校特聘的助教，按惯例呢，学校是要给他安排宿舍的。”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歉意，“但你知道，咱们学校那几栋老教工宿舍，这段时间正好在翻新整修，管道线路都挖开了，灰尘大不说，暂时也腾不出一个能住人的单间……我记得宁辰这学期就走读了，你们宿舍就剩你一个，我想着让凌邈跟你睡一个宿舍。”

　　陆渊微微皱眉，看向凌邈，“我没意见，小朋友。”凌邈摊了摊手，紧接着补充，语气更随意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可能不会每天都待在学校，晚上也不一定都会回宿舍。主要是图个离学校近，方便工作。所以，我想应该不至于太打扰你休息。”

　　话已至此，陆渊的目光在杨菁期待的脸和凌邈平静坦然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点了点头，简洁地应道：“嗯，我没问题。”

　　凌邈搬家的速度很快，中午陆渊回到宿舍的时候，凌邈的东西已经收拾完了。没有预想中彰显身份的奢侈品堆砌，没有浮夸的装饰品，甚至没有多少生活的烟火气。一切都简洁得近乎刻板。

　　床下的书桌上，摆着一台线条冷硬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安静地立着一个造型极简的黑色马克杯，杯壁光洁，没有任何logo。桌下是一把同样低调的电脑椅。床铺铺得异常平整，军旅般一丝不苟，只在靠近枕头的位置，突兀地、甚至有点格格不入地，躺着一个长长的、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灰色毛绒猫玩偶。那猫咪慵懒地伸展着身体，眯缝着眼睛，与这极简到近乎清冷的空间氛围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陆渊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几乎要怀疑搬进来的到底是不是那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形压迫感、能和江衍那种人物称兄道弟的凌邈。从他第一眼在拳场见到这个人开始，对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在优渥环境里才能养成的从容气度，就让他无比笃定此人身世绝不简单。那种气质是骗不了人的。然而眼前这比他自己床位还要朴实无华的陈设给了他巨大的反差，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小朋友，看什么呢？”凌邈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戏谑。那种仿佛羽毛搔过心尖的戏谑腔调，陆渊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的错觉。他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的床铺出神了多久。凌邈微微倾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顺着陆渊刚才的视线，饶有兴味地落在自己那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床上，然后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补充道：

　　“怎么，我的床……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