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雨落》恣发

3、chapter 3 凌爷教你骑

　　　　氤氲的水汽似乎还黏在皮肤上，凌邈斜倚在闪着冷光的摩托车旁，一身修身骑行服勾勒出利落线条，头盔夹在臂弯，像刚从时尚杂志跨页走下来的贵公子。他看着磨磨蹭蹭走出来的陆渊，少年刚洗过的黑发还滴着水，白衬衫套在身上，透出一股青涩的倔强。

　　“诶，你还回学校吗？”凌邈开口，声音带着水汽未散的慵懒，目光扫过陆渊微微发红的耳根，“赏脸吃个饭？”“不，不用了…”陆渊含糊不清的回答，“我打个车回学校就行。”凌邈轻笑一声，心想着小孩还挺爱学习的，“算了，我送你回去吧。”凌邈怕他不跟，又加了一句，“我要是让你自己回去，老江知道了还说我抠门了，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备用头盔塞进陆渊怀里，“走了，送你。”

　　陆渊抱着沉甸甸的头盔，像抱了个烫手山芋。他看着眼前线条流畅、充满机械美感的庞然大物，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某些电影画面……

　　“上车，凌爷教你怎么坐”

　　陆渊半信半疑，笨拙的带上头盔，站在车旁，打量了半天，好像除了凌邈的肩膀以外没有可以扶住的地方。“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扶这儿！”凌邈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肩上。皮质的触感温热又陌生，陆渊只觉得被按住的皮肤像着了火。他借着这股力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跨上了后座，身体绷得笔直，屁股只敢挨着一点点坐垫，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金属后扶手，努力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安全”缝隙。

　　“你说的不太准确，不是抱着我……”凌邈的声音透过头盔闷闷地传来，带了些笑意，陆渊还没反应过来，凌邈已经扭动了手柄。“—是搂着我”凌邈的声音在风噪中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陆渊在失衡的惊恐中，双臂已本能地、死死箍住了凌邈劲瘦的腰身。隔着骑行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腹肌肉的轮廓和体温。凌邈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后背清晰地传递到陆渊身上，震得他心尖发麻。他甚至感觉到凌邈腰腹的肌肉在他手臂的禁锢下，故意绷紧又放松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他搂得够不够牢。

　　“搂好了。”凌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抬手“咔哒”一声扣下自己的挡风镜片。他微微塌下腰背，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骑行姿态，同时右手手腕猛地一旋，机车“轰”的一声向前射出。陆渊被惯性狠狠地压在凌邈背上，他右手悄悄从他的腰上移到了油箱侧翼，左手还是放在他腰上，轻轻拽住他的衣服，说不出是舍不得放开还是害怕自己出意外。凌邈在头盔下微微勾起嘴角……

　　摩托车速度极快，撕裂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嘈杂的蝉鸣，但陆渊的心却没有丝毫的凉爽，一股无名的燥热从心底涌起，攥着凌邈衣角的手不自觉收了力。凌邈以为是他怕掉下去，腾出左手拉过他的手臂，让他更紧的搂住自己的腰。陆渊的手臂被迫环住他的腰，掌心下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凌邈的腰太细了，几乎被他一条胳膊就能圈住，骑行服的面料紧贴着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邈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渐渐和他的心跳重叠，共振。

　　“到啦，你要走正门还是翻墙？”凌邈礼貌询问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接上，“要不给你找个墙角你翻进去？”陆渊头顶飘过一串省略号，撑在他身前的右手往前指了指，“走大门就行，我开了假条。”凌邈表面没说啥，心里默默又打下守规矩的标签。“行，你到校了好好学习……你右腿被那个黑旋风踢了好几下，回去拿冰敷一下。”

　　陆渊愣了一下，大概是自己都忘记了右腿被人踹了好几脚这件事。凌邈见他不说话，自己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吧，小朋友，找不着你师傅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玩。”他看陆渊不动，坏心思的低声说，“你带手机了，我看到了”

　　陆渊这才掏出手机，也说不上不情愿，总之别别扭扭的加了他的微信。“进去吧。”凌邈像个送孩子进幼儿园的家长一样非要在陆渊身后，陆渊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校门。

　　那一瞬间，夏日的烈阳穿透树影，斑驳地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少年的轮廓在光晕里模糊又清晰。

　　凌邈眯了眯眼，忽然觉得——

　　这夏天的太阳，有点太刺眼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书房里亮起，显示着“江老三”三个字。凌邈左手划开接听，右手还在笔记本键盘上漫不经心地敲着代码。

　　“喂，我听老赵说，你今天跟陆渊打了一场？”晚上，凌邈接到了陆渊那个吊儿郎当的师傅的电话。“嗯哼，咋了，来给你徒弟讨公道的？”凌邈左手放着手机，右手瞧着笔记本，懒洋洋的回答。

　　哪能啊！”江衍在那边嘿嘿一笑，背景音安静了些，“听老赵说，你……挨了一下？腰没事吧？”

　　凌邈敲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流畅，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能有什么事？小朋友嘛，下手没个轻重。他又不知道我腰上那点陈年旧伤，皮都没蹭破。”他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知道的，你的腰……”凌邈右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撑着下巴，“没关系，江衍，当年的事我从不怪你。”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凌邈率先打破沉寂，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大半夜的，就为替你徒弟道个歉？江警官什么时候这么有师德了？”

　　“没事不能找你吗？”江衍勉强笑了一声，“我从你卡上刷了五万逗你徒弟玩你都没说我，还不是有事找我吗？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真是……一点心思都瞒不过凌爷啊。”江衍这才算真正笑了笑，“是这样，附中的学生要开成人礼了，学校请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校长联系我了，但是成人礼那几天我要外出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

　　“对对，一个跨国失踪案。”

　　“哦～”凌邈听出来了原因，“是不是一个漂亮国的小孩走丢了来着？”

　　“对对对，你也听说了啊……”江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就是那个。”

　　“加州的是不是？听说是个很漂亮的混血。”

　　“嗯……嗯？！”

　　“行了老江，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过几天就是汀汀生日了，汀汀也好久没回家了，带着他回去吧。”

　　“哈哈……果然瞒不过你啊……”江衍在另一端摸了摸鼻子，“成人礼就交给你了，完跟校长打过招呼了，校长说你更符合要求。”

　　“行，替你跑一趟没问题。”凌邈答应得干脆，但话锋一转，“不过，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校长不直接打电话找我这个高考分数比你高出一大截的真·学霸，反而要绕个弯子找你？”凌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爽，“我毕业证是假的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爆发出江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狂笑，“想知道为什么吗？凌小朋友——”

　　“——因为哥哥我毕业早，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社会人士了！懂吗？校长热线，优先拨打给‘在职人士’！哈哈哈哈！”

　　“嘟——嘟——嘟——”

　　回应江衍的是干脆利落的忙音。凌邈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后，手机震动，江衍的微信贱兮兮地弹出来：

　　「[龇牙笑]诶诶，别挂啊！不就是不愿意承认比我小两岁嘛！不过嘛~这下你有机会再见到我的小宝贝徒弟咯，开不开心呀？[坏笑]」

　　凌邈指尖一动，利落地长按头像——

　　“加入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