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有点难追》努力日更一万字

22、第 22 章

　　孟政宇走后，苏路漫依然留在L市，她照常每天带人开展盛锦项目“审查”，但审查的范围和重点慢慢发生转变，从刚开始的追查资金缺口和“调阅海关来往单据”以及“物流仓储记录”转向了采购合同，苏路漫开始盯着各项采购合同往下啃。
　　这天苏路漫正站起身盯着电脑看屏幕上的条款时，小林进来将一摞文件往她桌子上一放，看着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说，什么事。”
　　“刘总那边，上午来电话了，问盛锦这边的进度，让您明天上午直接去总部汇报”
　　苏路漫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明天早上就到嘛？”接着伸手拉开椅子坐下“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小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带将她办公室的门带上。苏路漫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子上的采购合同，没有动，脑子里开始将这次审查时派下来的人都过了一遍。
　　这次和她来盛锦的只有四个人：老张，信贷部的老资历，和她配合过几次，很干净；小林，刚毕业转正的小姑娘，接触不到；周致是总行风险管理部调过来的，年纪轻，能力不差，但嘴很碎，性子直白，不太懂得迂回。
　　还有一人。
　　宋明
　　他是本次审查组的副手，资历比苏路漫还老几届，但职称没她高，前年本来有总行有个处长的空缺，但被苏路漫顶上了。当然如今这些也只不过是苏路漫的猜测。
　　当天苏路漫把留在办公室的材料整理清楚后，晚上便落地S市。第二天清晨八点五十分，她推开刘庆山办公室的门。
　　刘庆山的办公室比程苍章的宽敞不少，过去几年里，苏路漫时常来这里汇报工作。她见过刘庆山在那个办公桌前参与政企会谈，签署各类文件，自然也无数次面对过一些人员的升职和降调。
　　而这一次她坐在了他的对面。刘庆山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落座。他脸上一直挂着长辈式的微笑，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却冷的瘆人。
　　“盛锦那边，进度怎么样？”
　　苏路漫看着刘庆山，沉默片刻没有开口。她想起昨晚的那通电话。早在苏路漫和程苍章谈话结束的那天，她就着手让傅行云去查了盛锦旗下那个叫“茂华再生资源”的公司，法人虽然挂的是一个姓赵的名字，但这实际上就是程苍章早年埋的空壳。昨天正是傅行云打电话过来提醒自己，有人在通过这家公司对外询价，询的正是精密电子元件，境外货源。
　　苏路漫清楚，这是程苍章要开始动了。在刘庆山第一时间要她赶回S市时她就知道了，这次，鱼，真的上钩了。
　　“基本清晰了，程苍章的帐确实有问题，但根子不在他自身经营上，是被人涉及截走了一笔不明资金。我已经追到了自己的源头路径，证据链基本闭合。”
　　刘庆山端起茶杯珉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苏路漫“哦？源头是哪里？”
　　“一家叫星耀科技的，他家滞留元件，通过境外贸易公司转了三道最后以供应链预付款的名义进了盛锦的账。”苏路漫语气平缓。
　　刘庆山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既然证据链都已闭合了，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这边是建议由总行层面出具一份正式的澄清说明，指出盛锦是被第三方恶意利用，当然同时要向监管部门提交关联线索，继续从星辉那条线往上追”苏路漫继续说“当然，程苍章那边，要签署一份债务重组协议，可以给他一年缓冲期，条件是必须接受银行委派的财务监管。”
　　刘庆山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份过来人的惋惜：“路漫，你进银行这几年，我一直挺看好你的就是做事有章法，并且年轻，前途是要比很多人想得要宽。”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但是这次，你失误了。”
　　他甚至卑微前进，双手焦点放在桌前，仿佛是要进行推心置腹的谈话。“星耀那条线，你查完了吗？背后到底是谁，你应该清楚吧？”
　　苏路漫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星耀的资产年初的时候，就已经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只是部分工商手续还没变更完。”刘庆山的手指在桌上的文件上指了指，“那家收购公司的法人是一位姓赵的。但他实际上是谁的，路漫比我清楚吧。”
　　苏路漫呼吸稍微停顿了一瞬。他把那家挂名法人说成是实际控制人，等于暗示程苍章是那条走私链的源头，间接坐实了程苍章的责任。
　　“你刚说的那份证据链，如果追到星耀就断了，最后指向的还是程苍章。”刘庆山靠回椅背，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路漫，你想想，如果在报告上写程苍章通过自己的空壳公司自己洗钱自己用，还倒打一耙说是被人陷害的这个结论，是不是比程苍章是无辜的更好解释，也更能让咱们的股东省心省心？”
　　办公室陷入沉寂中，空调吹过来的风擦过苏路漫的耳朵，身后泛起一丝冷意。她垂下眼皮，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刘庆山是要把程苍章从盛锦拉下来，推动监管认定盛锦是主动违规，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半晌，苏路漫缓缓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犹豫和松动。“刘总的意思是顺着星耀这个线直接把全部责任归结到程苍章身上？”
　　刘庆山似乎对这个结果较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路漫，有时候要把事情往简单了做，是对所有人的负责。程苍章那种人，你给她留一口气，他回头就能咬你一口，该钉死的时候，别手软。”
　　苏路漫点了一下头，站起身，将手里的文件攥的更紧了一点“那我回去把报告调整一下方向，多谢刘总指点。”
　　“去吧。”刘庆山挥了挥手，目光已经落在另一份文件上了。
　　苏路漫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刘庆山不紧不慢的声音：“对了，路漫，宋鸣那小子办事还算稳妥，也在基层干了很久，下个季度有个外派培训的名额，我打算推荐他去，你帮他写一个推荐评语，这周内交到我桌上。”
　　苏路漫捏了捏把手“好的。”
　　回到办公室后，苏路漫反手锁上门，坐到椅子上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孟政宇前一晚连夜寄来的资料。她把里面的文件摊开放在桌面上。一共三页。
　　苏路漫将这三页纸整理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后装进自己的包里。将另一封关于盛锦资料的牛皮纸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听筒里传来“嘟，嘟”两声，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是我，今天的会议纪要里，请务必写清楚一条，我苏路漫明确表示将继续沿星耀灰这条路径追查盛锦资金链，不会因任何理由中断或调整调查方向。记录要完整，要由我签字确认的电子档存档。”
　　对面停顿了一下。“苏总，这是你刚和刘总商议的结果吗？需要和刘总同步吗？”
　　“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才这么说的。”苏路漫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她挂断电话，端起桌上的杯子，走到窗边，看向远处。
　　她给刘庆山递了一把刀，不管刀尖朝向那边，只要他敢把刀刺出去，所有人就会发现那把刀上面有他刘庆山的名字。
　　窗外似乎是刮起了一阵风，窗外的梧桐树摇曳着，被吹落的叶子打着旋贴到玻璃上，又落了下去。苏路漫闭上双睛，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左手下意识的捏了捏右胳膊。
　　再度睁眼时，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尚未接通，一个消息就弹了出来。“来这里。”随即又甩过来一个地址。
　　是孟政宇，苏路漫看着手机，眉头轻轻一挑，轻轻扫了一眼办公室，挂断了那未接通的电话，放进包里。随即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往外走去。
　　等候电梯时，李波匆匆跑了过来，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苏路漫淡淡开口“我去见亚森的孟总，你不用随行，去把我从盛锦带上来的资料整理一下，尽快归档。”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缓缓合上。同一时间，孟政宇的车已经停在那家名叫“晴山见”的咖啡店门口。巷尾的晚风裹着咖啡的清香，傍晚的余晖落在玻璃里面木质的桌面上，孟政宇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摸索着咖啡杯的杯壁。
　　苏路漫推门而入，一串悬在门框上方的风铃，当即发出细碎绵长的声响，当即撞碎了店内的宁静。孟政宇坐在很显眼的地方，推开门就可以看见，他今天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针织开衫软乎乎的垂落着，内里是干净的白色打底衫，衬的整个人更加柔和，高挺得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孟政宇抬眼店望去，目光精确的落在走进门的那道身影上。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柔和，只是立马沿着椅子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顺势往桌沿上轻轻一搭，镜片后的眼底盛着明朗的笑意，就那样含笑着望着苏路漫走向自己。
　　苏路漫走过来坐在早被拉开的椅子上，用手抵着下巴，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政宇。孟政宇不自觉的挺直脊背，双手打开，从容大方的展示起来，甚至想转个圈。苏路漫一怔，急忙拉了孟政宇一把，对方则顺势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路漫，仿佛在等待她的点评。
　　“孟总最近走的路线是？”苏路漫脸上的笑意遮掩不住。
　　“看不出来吗？”孟政宇带着一点傲娇，把毛衣下摆往上拉了一下，学着苏路漫把手抵在下巴上，开口道“不喜欢吗？”
　　苏路漫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略带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但还需要继续加油。”
　　“我说的是衣服”孟政宇有点失望的摇了摇头，有带着点臭屁道“当然还不错啊”。
　　苏路漫听完无奈的摇了摇头，抬眼环顾四周，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间咖啡馆。
　　“我出门的时候，和公司的人说和孟总来洽淡业务，但这要是让人看到，实在不像是谈业务的地方吧”
　　“那就只能传咱两的绯闻了吧。”孟政宇故作娇羞的低了一下头。
　　“那今天就当是路漫你约我，我好好享受一下吧，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吗？”孟政宇接着刚才的劲儿说下去。又想起来自己向秘书打听时，对方震惊的表情。真就有点羞涩的开始用一只手轻挠额头。
　　苏路漫看着这样的孟政宇，心下一动，低声笑了起来“好啊，那就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