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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住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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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让站在一个婚礼现场,满眼的白纱和鲜花,周围全是陌生面孔,笑得一团和气。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套着一条白色长裙。
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牵住了,抬头一看,周无漾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笔挺的新郎礼服,笑得眉眼弯弯。
“凭什么你能穿新郎的衣服?”周让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脸色发黑。
周无漾低头看他,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因为你是伴娘啊。”
伴娘?
周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骂人,周无漾已经松开了他的手,他转身,牵起一旁真正的新娘,那个穿着华丽婚纱、头戴白纱的女人。
两个人并肩走向红毯尽头,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周让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周无漾没有回头。
……去你妈的。
画面一转,琉璃坐在床边,抱着双腿,无助地望向周让,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但周让听不见。
忽然,一道黑影从角落里走出来。
江骁手上拿着一把枪,眼神中尽是暴戾与冷血,枪口对准琉璃的后脑,正欲扣下扳机——
砰!
“不要——”周让一瞬间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白炽灯,白墙壁,白床单。
这里是医院。
原来是梦,幸好是梦。
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右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动弹不得,中弹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他偏过头。
床边趴着一个人,热呼呼的,好像睡着了。
黑色大衣,黑发,侧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轮廓。
周让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顿了一瞬。
江骁?
他怎么会在这?
暖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江骁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看起来毫无防备。
周让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隔壁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偏头一看,邻床不知道哪来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趴在床上拿画笔胡闹,涂得满手都是颜料。
小男孩对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可爱捏。
周让的视线落在那只画笔上,鬼点子生成中…
他朝小男孩勾了勾手指,小男孩眨眨眼睛,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
“想不想陪哥哥玩个游戏?”周让压低声音,指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江骁,“去给他脸上画个王八。”
小男孩憋着笑,一笔一画地在江骁脸上涂鸦,先画两只歪歪扭扭的耳朵,再画一个圆圈当鼻子,旁边添几根胡须,最后在额头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一个“王”字。
写完“王”字,小男孩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两个字——“八蛋”。
周让靠在床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让你审我,让你装模作样,让你……
他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刚想拍下江骁的王八脸。
镜头里的江骁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周让的手僵在半空。
小男孩也发现了,他低头看着那个“睡着”的人,正好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哇呀!”
小男孩吓得画笔一扔,转身就跑,一溜烟钻回自己床上,拿被子蒙住了头。
周让:“……”
他缓缓放下手机,对上江骁那双含笑的眼。
“你……你没睡?”
江骁抬起头,脸上的“王八蛋”一览无余,他挑着眉,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醒了有一会儿了。”
“那你……”
“看你玩得挺开心,”江骁说,“没好意思打扰。”
周让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居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江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蹭到的颜料,居然还笑了一下:“画得不错。”
“……你变态吧。”他竟然没生气?
江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得周让浑身不舒服。
他别开眼,硬着头皮问:“……是你救的我?”
“不是,”江骁拿起床头柜的湿巾,“是你同事发现你的。”
周让一愣,“什么同事?”
“李望,”江骁慢条斯理地打开湿巾包装盒,“他到处找不到你,最后在办公室发现你中枪晕倒了,他打的急救电话送你来医院。”
周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李望?
他从来没注意过李望,从他进厂第一天就和他搭话的、最不起眼的李望。
他怎么会…
“外部危险组织没有收到我出差的消息,想要袭击我,所以他们错把你当成我开了枪,我收到通知立刻赶回来了,”江骁继续说,“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在手术室了,医药费我付的。”
周让沉默,大脑飞快地转动。
从发现他不在,到找到办公室,再到送医院。
每一步都那么及时。
李望那个人,喝醉了酒都能走错跑到女厕所去吐,怎么偏偏这回这么机警?
他无法骗自己是巧合。
李望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周让正头脑风暴,突然,一团温热的湿意贴上他的额头。
轻轻擦拭。
周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板。
“你干什么?!”
他声音都劈了,瞪大眼睛看着江骁,满脸都是惊骇。
江骁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里漾开一点笑意:“擦汗,你出了好多汗。”
周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额头上黏糊糊的,刚才那场噩梦出的汗还没干透。
但那又怎样?
这人自己脸上顶着个王八蛋不擦,跑来给他擦汗?
“我……我自己会擦。”周让一把抢过湿巾,动作大得扯到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骁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再靠近,只是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周让手忙脚乱地自己擦脸。
周让接过湿巾,把脸胡乱擦了一遍,动作很大,三两下就完事,像是急着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环节。
他把湿巾往床头柜上一扔,抬起眼警惕地看向江骁。
“你……还有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赶客,“医药费我分期还。”
“医药费的事不急,”江骁交叠起双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只是你宿舍的床板发霉了,伤口感染的概率很高。”
周让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
江骁看着他,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搬来我家住。”
周让愣住了。
“……什么?”
“住我家。”江骁重复了一遍,“有私人医生,有人照顾,比你一个人待在宿舍强。”
住他家?
这又是什么新的圈套?是想把他关起来?像关琉璃一样?
“婉拒。”他拒绝得干脆。
江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在我这里受的伤,就该在我这里养好。”
周让盯着他,试图从那张“王八蛋”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江骁的表情坦然得很,坦然到周让觉得他完全是在扯淡。
什么叫在我这里受的伤?子弹又不是你打的。
再说,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那天晚上把他拎到办公室单独审问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把自己当员工?
失职?
周让在心里冷笑。
真是活久见,失职这两个字也能从江骁这种以剥削员工为乐的大老板嘴里听到。
“不用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江骁没放弃,又笑着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嘴唇轻轻贴在周让的手背上,呼吸灼热,仿佛在亲吻自己的新娘:“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亲自照顾你。”
好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太近了。
周让瞬间应激了。
他还没想明白江骁要干什么,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挥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周让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看江骁的脸。
那张白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道红痕,五指分明,触目惊心。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
他打的是谁?
是江骁。
是那个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消失的人,是那个刚替他付了医药费的人,是白泽市一手遮天的头号危险大人物。
他刚才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是他这么多年活下来的本能,任何人毫无预警地靠近,他的手就会自己动。
周让后悔了。
他居然把江骁给打了。
周让的呼吸瞬间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后背在冒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那种身体比脑子先动了,然后脑子追上来告诉他“你完了”的慌乱。
江骁会有什么反应?发火?揍他?摔门而去然后找人把他拖出去?或者直接甩回他一巴掌?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周让看见他脸上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对不起。”
三个字脱口而出,比他的脑子还快。
周让自己都愣住了。
他多久没跟别人说过对不起了?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江骁的眼睛,但还是没忍住,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江骁的脸偏了偏,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红痕,他舔着嘴角,脸上居然透露着一丝兴奋,仿佛刚刚的一巴掌只是在调情。
“你打我,”江骁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然后你跟我说对不起?”
周让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狐狸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
“……是我不对,”他硬着头皮说,“我不该……”
“手疼吗?”
“?”
“能再扇我一下吗?”
周让:“??”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江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直起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那道红痕时,他居然还弯了弯嘴角,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战利品。
“我明天再来看你。”他理了理大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让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太多,笑意,玩味,还有一丝周让读不懂的温柔。
“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周让盯着那扇门,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刚扇了江骁一巴掌的手,掌缘还有点发麻,是打得太用力留下的余韵。
他扇了江骁一巴掌,江骁还担心他手疼不疼?
江骁还邀请他去自己家里住。
周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怎么也消化不了江骁今天说的这些话。
他到底被谁夺舍了?
门外,走廊。
江骁走出来,等在门口的保镖一眼看见他脸上的“王八蛋”,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
“老板……您的脸……”
“怎么了?”江骁问。
保镖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江骁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他脸上顶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王八蛋”,猫耳朵,黑鼻子,几根胡须,旁边还多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他看着屏幕,愣了一秒。
笑了一下,仿佛被逗乐了。
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按下了快门。
“老板?”保镖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找地方洗一下……”
“不用。”江骁收起手机,心情很好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刚拍下的照片。
“他跟我说对不起。”江骁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味。
保镖一脸茫然:“……什么?”
江骁没解释,只是弯了弯嘴角。
对不起。
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又嚼了一遍,觉得比自己这么多年听过的好话加起来都顺耳。
“走吧。”他说,脚步轻快地往电梯方向去。
保镖跟在后面,满脑子问号。
老板被人打了,还被打得心情这么好……?
……难道老坟那边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