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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审讯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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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让从厕所的窗户翻出去,落在厂房后面的杂草丛里。
厕所附近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工厂车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周让站在墙角阴影里,点了根烟,没抽,就这么夹着。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能看见海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永安市。
霓虹灯把夜空映成暧昧的橘红色,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永安市……那是最后的选择,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他绝不坐上那条船。
——叮零零。
手机震动起来。
周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师傅。”
“小让,”师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沉了几分,“你猜对了,别墅下面琉璃遗落的通讯器——”
“是江骁的圈套?”周让打断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我们过去的时候,琉璃的通讯器已经被换成了模型机,江骁故意发出信号引诱我们过去,他好瓮中捉鳖。”
周让没说话。
“组织的人中计了,”师傅的声音压得更低,“江骁在那边埋伏了狙击手,还有少说二十个看守,好在小枫命大,防弹衣挡了一下,只是轻伤,已经送去治疗了。”
“小让,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周让往身后看了一眼,厕所方向空无一人,“我请大家吃饭,现在出来上厕所,没人发现,今晚我一直待在饭桌上,七点到十一点,没离过席。”
“江骁一定会排查工厂所有人,虽然你有不在场证明,但千万小心保重。”
……
他翻回厕所的窗户,在洗手池前站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让伸手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外面传来李望的喊声:“让哥?你掉坑里了?酒还喝不喝了!”
“来了。”
周让关掉水,擦了擦手,推开门走出去,穿过走廊,回到那一片喧嚣里。
……
当晚凌晨,一群保镖闯入员工宿舍,将所有人从床上生拉硬拽起来。
意料之内。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被带去的方向,不是临时的审讯室,而是那间工厂最好的会客室。
门推开的瞬间,周让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骁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周让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普通的排查。
这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都出去。”江骁说。
押着周让的保镖愣了一下,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松手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周让站在原地,没有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让,”江骁把烟搁下,身体微微后仰,他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在端详一件不大寻常的东西。
“江总。”周让应道,面不改色。
“听说你破天荒今晚请大家吃饭?”江骁问,“为什么?”
周让沉默了一瞬,接着开口:“发工资了,大家高兴。”
“高兴,”江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他,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人心口上,“你知道今晚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了枪响,还以为是放烟花。”周让回答,冷静得不像个犯人。
“烟花…”江骁停在他面前,只有一步之遥,他微微低头,看着周让的眼睛,“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距离近得很危险,周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
他没有退,只是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物件,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精明、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
江骁就这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让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了。
“你倒是冷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比外面那些人冷静多了。”
周让没有接话,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绝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也知道自己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上。
“有人今晚想从我这里偷东西,”江骁说,“没偷成,跑了,你说,他还会再来吗?”
周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四个字,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句“不是我”,这个人明明已经被逼到墙角,明明知道自己被怀疑,却还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骁忽然想笑。
他的视线落在周让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精美的赝品,明明知道是假的,却忍不住想凑近了看,看它到底仿得有多像,看它到底藏了多少破绽。
但周让连呼吸都没乱。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假的。
“好,”江骁退后一步,目光仍然在他脸上,“那你回去睡吧。”
周让愣了一下。
“怎么?”江骁微微偏头,“不想走?”
周让没有回答,转身往门外走,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江骁的声音——
“周让。”
他停住,脊背瞬间绷紧。
“今晚那场饭,”江骁的声音不紧不慢,“下次请客,记得叫我。”
周让还是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没回头看,但他知道,江骁的目光一直锁在他的背上,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视线。
……
门内,江骁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他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意更深了些,连眼尾都带上了温度。
周让。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明明知道他是卧底,明明知道今晚的局是他做的,明明知道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可他还是把他叫来了。
因为他想看。
想看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会怎么演这场戏。
周让没让他失望。
面不改色地撒谎,冷静得像一块冰,可就是这块冰,在他审问他的时候,微微绷紧了那么一下。
就那么一下。
江骁把那一下攥在了心里。
他忽然想起周让那双眼睛。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让人想把它弄脏。
想看看这双眼睛染上别的情绪时会是什么样子——愤怒、恐惧、痛苦,或者……
或者情欲。
江骁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支没点燃的烟,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周让刚才走出去时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回头。
……
走廊尽头,几个去上厕所的工人正在被盘问,领头的保镖看见周让出来,挥挥手让人把他放走。
周让回到宿舍,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呼——
他在心底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骁放他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还没有被坐实?还是意味着……
他想起江骁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嫌疑人的眼神,那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周让闭上眼睛。
他必须为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被发现,他只能坐船逃向永安市。
如果不幸被抓到——
那就和江骁拼命。
就算打不过他,砍下他一条胳膊也已足够,毕竟对于江骁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说,一条胳膊,足以致命。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如碎银般洒落。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周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