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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留下来 ...

  •   “江总还没回来,你在里面等他吧,别乱动东西,听到没有?”秘书撂下这句话,带上了门。
      周让等脚步声走远,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
      ——不让动?他偏要动。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的布局,目光最终锁定在几个关键位置,电脑、抽屉、文件柜、保险柜。
      江骁的电脑有密码,冒然插u盘破解来不及,这件事只能等他回头再找机会了。
      抽屉和柜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生活用品,无关紧要的文件,全是垃圾。
      只剩下那个保险柜。
      周让蹲下身,从兜里摸出一卷胶带,贴在密码按键上,试图粘出指纹。
      揭开,对着光看了三秒。
      干干净净。
      周让眉心一跳。
      江骁开柜子的时候戴了手套,这家伙的反侦察能力强得不像话。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盯着那个沉默的金属柜子。
      既然别的地方都没有线索,那这个保险柜的嫌疑就最大,里面一定装了对江骁来说足够重要的东西。
      他得回去和师傅汇报,想办法打开它。
      周让掐表,把工具都收拾好,还原房间,看不出一丝端倪。
      时间差不多了。
      ……
      “让你久等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周让的思绪。
      江骁正脱下纯黑色的立领羊毛大衣,随意搭在衣架上,他的内搭是一袭略微紧身的黑色毛衣,弹力面料将他胸前的肌肉勾勒得若隐若现,腰腹精瘦有力,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宽肩窄腰,往那一站,优雅又矜贵。
      和江骁的穿搭一对比起来,周让只穿了一件灰色兜帽卫衣,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还有一撮翘得像刚被人揪过,脸上还挂着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
      周让:……
      这他吗比他还小五岁的人,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江骁慢悠悠地朝他走过来,懒懒地斜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一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从上到下地扫视他,像是在审一件刚到手的货物。
      由于身高差,周让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江骁的阴影笼罩,淡淡的香水味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带着某种本能的压迫感。
      和这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他从来不敢放松,江骁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他都得在心里过三遍。
      在这个人面前,说错一个字都可能万劫不复。
      “谁干的?”江骁盯着他脸上的淤青,微微蹙眉,炙热的呼吸打在周让脸上。
      “摔的。”周让撇开脸,语调毫无起伏。
      江骁没说话,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像是要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那股越来越强的侵略感,几乎要把周让整个人吞噬。
      半晌,江骁忽然伸手——
      刺啦——
      扯开了他的衣领。
      锁骨上另一处淤青裸露出来。
      “这里也是摔的?”
      周让呼吸一滞,随即冷笑一声:“江总这么好奇我的夜生活?”
      江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处理的话会感染。”他说。
      “不用。”周让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确实不怎么爱处理这些伤口,太麻烦,以前都是周无漾帮他擦酒精,贴创可贴,现在师兄不在了…
      “我来帮你。”江骁说道。
      周让抬起眼,对上江骁的视线,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正堆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兴趣,像玩味,又像——
      “……真不用。”周让下意识后撤半步。
      “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江骁的笑声低哑暧昧。
      “…不需要。”周让拒绝得简洁明了。
      江骁没再说话。
      但下一秒,他已经拧开酒精瓶,棉签蘸满液体,另一只手扣住周让的后脖颈,力道不重,却令他难以挣脱。
      “别动。”他命令道,呼吸喷在周让的伤口上。
      湿润的酒精棉球在脸上摩擦,周让感到脸颊一阵阵的刺痛,但那只是酒精碰到伤口的生理反应,男人的手法很温柔。
      就像……
      就像周无漾。
      他想起那次为周无漾出头,膝盖磕破了一个大血洞,他光顾着打架,自己都没意识到膝盖受了伤,还是周无漾在旁边提醒他,他才注意到的。
      不注意倒好,一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就开始发疼了。
      “疼吗?我会轻一点的…”周无漾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无漾跪在地上,用酒精棉签涂遍周让的伤口,每碰一下都跟着哆嗦,仿佛疼的是自己:“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你就来找我,他们都怕我,我罩着你。”周让抹过周无漾的脸,把泪水碾成一道灰痕。
      周无漾捏瘪了药膏管,低头哽咽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像他擦破的膝盖。
      两个少年躲在断墙下,为彼此擦拭着眼泪。
      周无漾那时哭哭唧唧的可怜模样,直到现在还印刻在周让的脑海里,以至于后面周无漾和他表白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周无漾居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喉结已高出自己下颌半寸,好像一只手就能圈住他的腰,把他笼在怀里。
      “现在换我保护你……以男朋友的身份。”十九岁的周无漾对他说。
      放屁吧。
      保护到黑老大身边来了都。
      “在想什么?”
      江骁的声音把周让从记忆里拽了回来。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江骁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递过来一条包着冰块的毛巾,“拿着,敷一会,消肿。”
      周让接过毛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看着很不近人情,倒还挺会照顾人?
      “饿吗?”江骁冷不丁问。
      “?”
      “留下来,吃饭。”江骁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周让刚想开口拒绝,门口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江总,菜已经送到了,需要现在送进来吗?”
      “嗯。”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厨师制服的男人就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各自推了一辆小车,餐车上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让人看得垂涎欲滴。
      周让:……
      ——这他妈是吃饭还是摆宴?
      “一起吃吗?”江骁微微颌首,像是在发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请。
      “……行。”
      最终他还是留下来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支着头,目光落在周让身上,视线从他滚动的喉结缓缓滑过,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周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埋头猛扒饭。
      许久,江骁忽然懒懒地开口,一字一顿:“帮我扒虾。”
      周让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现在只想把这只龙虾拍他脸上。
      江骁看见他那副表情,眼角弯了弯,低笑道:“怎么,我请你吃饭,你不该报答我吗?”
      周让:……
      合着请他吃饭,就是为了让他留下来当扒虾工?
      但这些活明明可以让门口那群厨师干,为什么非要他来?
      他想不通。
      周让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手里已经拿着筷子开始帮江骁扒虾、挑鱼刺。
      剥到第二只的时候,江骁用叉子戳走虾肉,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
      “虾线没去净。”
      ——傻逼。
      周让在心里暗骂道。
      “江总缺人伺候的话,秘书处十几号人排队等您差遣。”
      “他们都没你有趣。”江骁撑着头,眼底含情,仿佛在说什么情话一般。
      ……
      “以后每天中午都来这吃饭。”临走前,江骁说道。
      “为什么?”
      “帮我扒虾。”
      周让懒得再理他,转身往外走,起身的动作带起卫衣下摆,露出一截清瘦的腰线。
      脊椎沟深陷进腰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办公室暖调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那截腰收得太窄,像是单手就能圈住,用力的话甚至能在皮肤上留下指痕。
      江骁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顺着那道凹陷的线条缓缓下滑,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一样,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堆积,暗得发沉。
      江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但他像是没尝出来。
      “周让,”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周让回头:“嗯?”
      江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暗沉的眸子微微眯着,视线从周让的脸上缓缓滑到他的腰间,只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了。
      “没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腰上沾了点灰。”
      周让盯着他看了两秒,皱着眉推门出去了。
      ……
      门关上后,江骁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确实很漂亮。
      他想。
      ……
      回到工厂,周让发现气氛不太对。
      强哥的办公桌空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张一早上还围满跟班的工位,如今换了一个新人在收拾东西。
      辞职?
      强哥在这干了十几年,今天早上还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跑来取笑他,威风得很,怎么可能下午就无缘无故辞职?
      李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四处瞧瞧,见人多,把他拉到一个人少的偏处。
      “听说是江总派人来的,”李望压低声音,“当时是硬生生把他拖出去的,不知道拖哪儿去了。拖走的时候,强哥都尿裤子了,厂里的人都吓坏了。”
      李望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可怕的猜测上——
      江骁把赵强给……
      强哥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江骁一定知道他今天早上被强哥揍了,那说明今天上午,江骁的人就在工厂里,或者……江骁自己就在工厂里。
      周让的思绪顿了一下。
      天台那个脚印……那个他一直想不通是谁的脚印……
      有没有可能,是江骁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让的后背就窜起一阵凉意。
      如果江骁那天在天台上——
      那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周让拼命回忆那天在天台上的情形,他打了电话给师傅,说了什么?说了多久?他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身后有没有动静?
      他不确定。
      他什么都无法确定。
      他只记得那串脚印,新鲜的,就在他站过的地方附近。
      如果那是江骁的——
      那江骁就一定知道他是卧底。
      周让的指尖微微发麻。
      可是……
      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不抓他?
      被记在组织档案里的人,琉璃,还有之前所有的卧底,全都失踪了,唯独他,不仅没事,还被留在身边,被上药,被请吃饭,被要求“以后每天中午都来”。
      就因为……他会扒虾?
      放屁。
      江骁那种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
      可他看不透这个目的。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江骁真的听到了那通电话……
      那今天给他上药的时候,那些温柔的动作,那些落在伤口上的目光……
      都是演的吗?
      还是说……
      周让掐断了自己的念头。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再想下去,他会疯。
      他只能猜。
      而猜,是最折磨人的。
      周让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自己对着江骁东拉西扯地撒谎,说脸上的伤是“摔的”。
      而江骁全程听着,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如果他知道真相——如果他真的听到了那通电话——
      那他演技未免太好了。
      好到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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