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疏意携曦

24、月儿高 “唉…

　　“唉…刚…声音…熟悉。”

　　“嗯…觉得。”

　　“再听…遍…就是！作本书眠…”

　　前座的咸山月又掏出自己的特制口罩捂住口鼻，这车时停时不停的，胃又开始翻腔倒腹，上车时故意屏蔽的那股子皮革味变得愈发明显，他打开窗难受的靠着缓气，完全没听到后方的打量声。

　　到了地，迫不及待的打开车，下车就靠着围栏喘息缓神，等呕吐欲望停歇后才发现刚刚那三个女生还停留在他的旁边，相互蛐蛐着什么。

　　“哦，我好像还没转你们钱，十块是吧。”

　　咸山月动作随意的将黑色口罩塞回裤兜中，将手机从大衣口袋中掏出来打开微信。

　　女生手忙脚乱地打开收款码，咸山月扫的时候她突然道，“那个帅哥…你刚刚是在和书眠大大说话吗？就是那个牌子上写的那个作者。”

　　咸山月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特别大的广告牌竖在门口处，他一笑，刚要说什么话背后响起来他的名字。

　　“咸山月。”

　　回头，文予眠打伞逆着光向他走来，在视频里看不出来全身照，现场看着，原来她今天穿的也不算很休闲。

　　一个这么怕麻烦的人，今天也穿上了高跟鞋，衬得文予眠身材格外修长，腰细腿长。

　　再看自己，也就把大衣穿上才显得成熟一点。

　　咸山月转过头和三个女生道了句失陪就往文予眠那边去，结果三个女生跑的比他还快。

　　“天哪！真的是书眠大大！！我超级喜欢你的书！！大大！我看你的书长大的！”

　　“我也是！妈妈呀，我见到真人了……”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一大片。

　　文予眠一愣，下意识伸手掏纸，比她还快的是旁边递过来一包纸。

　　咸山月默契地接过她手中的伞，站到后方把伞举高倾斜。

　　文予眠把纸递给那个眼眶湿红的女生手里，“谢谢你的喜欢。”

　　“眠眠我看你的书，我真的觉得有时候你不光是在写自己也是在写很多人，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好像自己的不被察觉的苦难被翻到文字中，你借着文字鼓励着我们。”

　　咸山月清晰的捕捉到文予眠的神色晃动，她动容了。

　　“我相信你绝对没有抄袭，我在杨黎的人生上看到了很多主角共同的影子，坚韧不依靠任何人的强大，这不是和风细雨那种惯写娇妻文可以模仿的来的，尤其是看了大大本人的传述，我更觉得是老师身上的特质影响着您笔下的人物。”

　　“对，我也觉得，只是发表时间顺序这点，老师，一定是有内幕的，对吗？”

　　文予眠张了张口还是闭上唇，半响说了句谢谢，“我只能很肯定的说我没有抄袭，也不会去抄袭，写我不感兴趣的东西，那将对我毫无意义。”

　　告别三人之后，文予眠带咸山月进去吃饭。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呢？”咸山月道，进门后把伞收起来拿在手上。

　　文予眠摇头，“没必要，和风细雨本人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候我们很像，家境都不算太好，都是家中的长姐，只是我们的写文初衷不一样，她拿写文当做赚钱的工具，而我是当成倾诉的方式。在我前20年的规划中靠写书赚钱从来都没有上榜过，这是一个很低概率也吃运气的事情，很显然我并不觉得运气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她发文的时候我看到了，甚至追到了章节中段，看到的第一时间确实有愤怒，不过后来就慢慢平歇了。”文予眠笑着望了他一眼，果不其然在咸山月的脸上看到了疑惑。

　　“我那段时间特别沉迷于看小说，童话故事之类的，看多了就想着把自己也融入进去，但是这没人写啊，有时候故事走向不符合心中所想也想下手改，这是我萌生写小说的第一站。”

　　“那时候的我写得非常的糟糕，如果有一个人能将我的想法写出来那我很乐意分享。”

　　咸山月懂了，文予眠单纯书瘾大，弯唇大概猜到了什么事，“那位作者写的没有达到你的预期吗？”

　　“嗯，和风细雨的套路文写的很好，但正如刚刚那位姑娘说的那样，掺和了我人生的主角在她人的笔下总是会差点意思，后来想想还是得我亲自动笔。”

　　文予眠叹息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教会了我很多技巧，所以这件事情我不承认但也不会去揭发，剩余的就看她自己的处理了。”

　　咸山月拿着伞背在身后就那样斜着脸看她，盯了好一会儿在进后方食堂前停下脚步，文予眠跟着不解的站在原地。

　　“姐姐，我突然发现这钱很好赚，只要卖你几个人情，不管过多久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都会换给我。”

　　“…没有…如果代价太大的话我肯定不会…”

　　“和风细雨只是教了你几个技巧，但是你却实实在在地被网暴了三四年之久，这代价还不算大吗？那什么样的代价才算大呢？”

　　文予眠低下头仓皇躲避他的神色。

　　咸山月走近，低头去看她，声音略带涩意，“文予眠，你的底线太低了。”

　　“她很苦你就不苦吗？为什么要去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心软呢？”

　　忽地咸山月的话顿住，他站着的视角中忽然瞥见文予眠眼眶湿红，像是不想让他发现一般，她没有去眨眼风干掉那即将溢出的泪水，只是那样自然转过头不看他，“她曾经算是我唯一的知心朋友，即使后来的种种证明那是错的。”

　　“我底线不低的，咸山月，不要那么肯定。”

　　咸山月本来不想多说听完她这句话忍不住生起阵阵酸涩来，扭向一旁深吸一口气妥协，“好，那姐姐不要对网上评论影响到。”

　　“好，我不怎么上网的。”

　　这个话题算是揭过，两人在一个桌子旁坐下，桌上的菜已经点好了，可以直接吃。

　　“那为什么你会回消息这么快？”咸山月好奇。

　　“我毕竟每天还要上网查一些资料之类的，加上联系人比较少，一个红点冒出来就忍不住去回一下。”

　　咸山月哑声不再去问，难怪在台州闲逛时，每每听他说起亲戚熟人，文予眠便会露出一个类似于向阳羡慕的神情。

　　这下知道文予眠身上那股子孤僻寂寥感是怎么来的。

　　“在这待几天？你晚上住在哪里啊？”

　　“大概三天吧，住学校统一安排的酒店，说起这个我给你带了瓶酒，前几天松风台掌柜，我找叔送的酒，亲自酿的，我尝着还挺好喝也给你带了一瓶，不过现在在酒店，晚上的时候顺便给你带过来？”

　　“说起来你帮了我这么多还没请你吃顿饭，到是蹭了你不少口粮。”

　　咸山月辩驳，“这哪里算蹭？你来我家就是客人，下厨做顿饭招待客人而已。”

　　文予眠也起了劲，“如此说，咸老板来台州也是我的客，今天晚上能否赏脸来吃顿饭？我亲自下厨。”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却之不恭。”

　　“你下午是五点结束吗？我差不多比你早一点到时候我来接你？”咸山月安排这个时间，积极性非常高。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和文予眠拉近关系，这下倒好了，瞌睡就递枕头。

　　“好啊，我都没怎么喝过啤酒以外的酒。”

　　抬头一看文予眠此刻也是笑意盈盈，恍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就像一对情侣。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是吗？巧了这不是？我也几乎没碰过什么酒，你知道的我干这行有些忌口。”

　　这饭时间吃的很长，怕文予眠不自在，咸山月总是在讲一些有趣的事情，讲自己的小时候，借此让对方也了解自己。

　　文予眠话匣子只要打开，她就会展露那活泼的一面，只是平常她都将此压下了而已。

　　晚上咸山月开完会，回酒店把酒带上去接文予眠。

　　昌阳靠近海，晚上的晚霞连个片的紫红色甚是好看，他靠在路灯下等人边赏景，连文予眠过来叫他都显些没听清，冷了片刻视线停留在女生身上很久。

　　“在想什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这儿的景色还挺不错的，想着下一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看得入迷了些。”

　　他这话是望着文予眠说的，不知道是单纯说着夜景还是说别的，又像是两者都有。

　　文予眠这次没有躲闪，笑着抬眼，像是心情很好般转向远方，“闲了就可以来，就当时来看我。”

　　“你——”

　　他刚想要说些话，扰人的出租车到了，看到车的咸山月就一脸便秘表情。

　　今天一天坐车可不少，他现在的晕车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文予眠叫了停车，还以为到了跟着一起下车，结果文予眠是去给他买晕车药。

　　“我看你快要吐了，想着缓缓的。”

　　这下好了咸山月付了钱出租车也走了。

　　“唉，我还是坐车太少了。”说着打开手机想再打一辆车时，文予眠制止了他。

　　“不打了，我们走回去吧，有一点点远但也还好，走吗？”

　　“走。”

　　这都是巧了，两人都是不喜欢坐车的性子，文予眠说她不喜欢锻炼，但很喜欢走路因为打车麻烦，而自己却单纯是因为晕车。

　　路确实是不长也就一公里左右，只不过文予眠穿的高跟鞋终究不适合走太长。

　　但女生是个好强的性子，咸山月一直暗中观察着，直到她轻轻甩脚速度变慢时才停下来，把身上的包递给她。

　　“来，我背你回去，你这鞋不好走。”

　　“不用，又没有多远，我可以自己走的。”

　　“眠姐姐。”咸山月说笑转了半个身子回头，“要不是我晕车我们早就到了，就当是弥补一下我的愧疚心好嘛？”

　　“我…我有点重。”

　　咸山月依旧蹲着，直到后背慢慢趴上一具僵硬的身体后，他自然背着起身，语言轻松，“再来个你我都能背的动。”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为了缓解文予眠的情绪，他主动提起给她唱曲。

　　“想听什么？”

　　“都可以的。”

　　“行，那就都来点，总有一个你喜欢的。”

　　车道林荫稀碎，晚霞的长尾划过天际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夜幕星辰点点，悠悠长调淹没于下班的车潮中。

　　很平常的一天。

　　唯有后背上慢慢柔软下来的身体让咸山月觉得今天异常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