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疏意携曦

23、叨叨令 文予眠

　　文予眠要开签售会。

　　这个消息还不是他从网上看到的，是本人亲口和他说的。

　　文予眠自从提笔写下第一个故事开始到现在已经16年了，从一个处世未深的小女孩到现在百万读者的网文大神，甚至在严肃文学里也占据一定地位。

　　她走了太久，也有太多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同伴凭书与她会友。

　　文予眠不想把网络上的事牵扯到现实中，有时候很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想是自己得了什么精神病。

　　咸山月听其叙述时很难受，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沃土，但不是谁都可以挺过这些苦难。

　　《不觉春眠》的影视宣发已经正式开始，目前定档于12月份播出，热度空前的高。

　　文予眠相关争议变得越发的大，其中最大的就是抄袭事件。

　　但在之前一次，文予眠把创作思路理得清清楚楚发出来之后，质疑小了一大截但不是没有。

　　那个作者嫖取了她全文的大部分思路和前几章大部分内容，还在文予眠发书之前发表，这不是一两句就能解释清楚的。

　　那本书还因为这件事情版权也没有卖出去，直到现在都是黑粉黑文予眠的一支利箭。

　　从始至终那位作者都没有下场说过任何一句话，靠着发表时间早这一条当不死的盾牌用。

　　文予眠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事情，文是写给她自己的，这次签售会也不是为了澄清什么，只是想和读者见和面而已，顺便宣发一下《不觉春眠》这部剧而已。

　　她询问咸山月的意见，这段时间两人已经聊成知心朋友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的事。

　　咸山月是赞同的，他觉得文予眠也该认识认识其他人，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也有很多人喜欢她。

　　日子晃着晃着就到了去上戏的时间，那天夜里想了很久找了一个塑料瓶子装了一点张叔自家的桂花酿带着。

　　临行走的时候咸山月给自己捂得很严实，尤其是口鼻，口罩里塞了一个橘子皮，试图掩盖车里的皮革味。

　　“你这大小伙子怎么坐车还晕车？这你去旅游不得难受死？”他导师调侃他。

　　咸山月摇摇头抱着行李箱往车里坐，“所以啊一年到头就没出去过几次，也懒得出去”

　　“年轻不去晃晃，老了就走不动喽，晕车嘛，多坐几次就好了。”

　　他苦笑没说话，那种难受不想反复体验。

　　到车站坐高铁还好点，地儿平不颠没那么难受，迷糊闭眼养神两个小时之后到了昌阳市。

　　一出站刺眼的太阳袭来，他这身上穿的毛衣都有点显热的慌。

　　常听文予眠说她这边不冷，原来还真是。

　　“你看你的脸白的，坐高铁也晕，你这天天早睡早起的体质不应该呀？”

　　咸山月幽幽道，“网上说我这叫身体太好，感知力很强。”

　　“得了吧你小子，照你这么说我们身体都不好喽。”

　　咸山月背着包靠在墙上掀开眼嗤笑，“我可没说这话啊，不能乱扣帽子。”

　　说完手挡眼，“车什么时候来呀？要不然骑个车过去也行？太晒了。”

　　跟夏天似的，他还是有点受不了把大衣脱下拿在手上，里面就一个浅色半高领毛衣，还是紧身的，加上脸上晕车那股苍白劲给同行几位女生看的脸红。

　　但他显然没发现，抬手去翻文予眠的主号。

　　她的签售会定在今天，咸山月本来是想抢一张票的，但想想他要是抢了，那文予眠的粉丝就会少一张票。

　　和文予眠说了之后，如果他要来就和文予眠打个电话，让工作人员通员工通道进去。

　　签售会九点开始，现在已经九点半，网上关于文予眠的讨论热点异常的大，尤其是脸。

　　文予眠没有带什么遮挡面部的口罩之类的东西，就一身很简单的穿搭。上身黑色长袖针织打底，下半身偏向于休闲黑色阔腿裤，换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只画了淡妆，润了唇。

　　很符合文予眠的气质，在她不感兴趣的一切领域里只做到一般就好，不了解也不追寻。

　　或许是这孤僻的特质总是让她察觉到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向下划过一个视频，屏幕里文予眠笑着回应问话，但是低头签字时头发总是容易掉下来，她便取下手上的皮筋将头发拢向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优越的面部形态大大方方的展示在镜头前。

　　她虽然不熟练，但不会怯场。只有咸山月知道这个强撑着的面子底下是一颗紧张的心，然后一点点被积攒起来的勇气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看你那眼神笑得跟狐狸一样。”导师不由得调侃他，自己在这边打电话，一转头他倒好刷起视频来了。

　　旁边有人借机问，“是啊学长，不会是女朋友吧？”

　　咸山月收起手机摘下口罩，笑得一脸灿烂，伸出一只手指挡在唇边，“嘘，还再追呢。”

　　先回了一趟酒店把东西全部放好后，才又驾车去大学门口，有老师专门等着领他们进去，咸山月跟在身后时不时对老师们投来的目光点头示意。

　　大衣换了个手拿着，本想着要是冷了再穿上，在这呆两天又没带别的衣服，结果发现他多虑了，大衣拿在手上实在碍事。

　　到了会议室后才把衣服放到椅子靠背处，手指垂在座子下偷摸扣着手机。

　　来了学校不少，基本都是南北方开设戏曲类专业的学校。

　　轮流发言制，待一会儿才到他，继续刷着视频。

　　看到之前攻击文予眠长相的风评一边倒之后，他浑身泛起一股爽意。人都爱打脸的时刻，他也不例外。

　　要是文予眠都丑，那也没几个好看的人了。

　　这次办签售会貌似是江棠意家的公司帮忙弄得，场子不是一般的大，来的人也是相当不少。

　　由于她写的题材广泛性，男粉女粉都有，虽然文予眠尽可能的疏离，但这个不善于拒绝人的性格，被架着做了不少事。

　　贴脸拍照这些…他看的直皱眉，正准备切屏去提醒女生一些事的时候，一个视频又滑了上去，时间显示刚刚。

　　点开是一段很疯闹的对话，场面很混乱，手机的视角拍摄是离得很近，但是晃动幅度很大，他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直到看到文予眠没什么事后心才放了下来，这才去听视频中的内容。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顺序，旁边也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向前拿手挡住一侧耳朵上的耳机，默默把声音调大。

　　“…你不觉得靠抄袭迎来的名声坐在这里享受万人的追捧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吗？”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你抄袭有错吗？和风细雨老师因为这件事一度抑郁的自杀，你难道良心都不会感到痛吗？”

　　“作本书眠，你不愧是和网上说的那样，果真是一个初中辍学的无良少女，净会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拿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可开心了吧？”

　　“你说什么呢你？不都已经澄清了吗？巧合而已，写文思路都不一样，结局也不一样，前几张又不是完全一样…”旁边有人推搡叫喊被保安制止。

　　自从争吵开始后，文予眠就被和粉丝隔开，避免受到实质伤害。

　　“你们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吗？巧合？现实中的不一定有两个不一样的人能够做相同的事情，有一样的发展轨迹，写文思路…呵，随便编两句连调色盘就可以否认了对吗？”

　　文予眠始终面色没变，她将手底下的书签好名字后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却为她停了声，全部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这件事情争吵了很多年，关于你刚才的问题。”文予眠看向那个女生，“第一我不承认抄袭，主角的发展路线皆是我行路中所见所闻加上想象改编，找证据我也能找得到，只是这很麻烦，若是想证明我会有更有力的证据。”

　　“第二，关于和风细雨因为此事抑郁的事情，我表示存疑，这和她和我说的说法不一致，抑郁这件事在她高中就有了，并且经过长时间的治疗几乎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因为此事…抑郁…”

　　“对象貌似不太对吧？”

　　“第三，关于我因为争议树目盈利事件，事件发生后书籍被下架，前年才解开，版权搁置我并没有因为它赚过多少钱，这点驳回。”

　　“第四，我写书只是为了自己，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良心不会痛。”

　　“当然，你们最关心的还是抄袭本身，这么多年时间也够久了，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就说一句吧，那本书只是世界观的一小部分，当时笔力不够只拿出来了一部分感情来尝试，下一本新书才是全部。如果和风细雨也能够写出这个世界观的全部架构，说我抄袭我没有任何异议。”

　　交流会暂时结束后，咸山月中午饭也来不及和老师他们一起吃，拿着外套就往校园外走。

　　这里打车很难，半天没约到一辆车，上阳戏剧学院门口没什么树，他和一堆女生挤在树荫下等车。

　　着急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对话，正巧她们的车似乎到了，咸山月果断上前，笑着问，“你们要去作本书眠的签售会现场？正巧我也去，但是我这一时半会打不到的车，能拼个车吗？”

　　咸山月坐在前座，手紧握着手机，好巧不巧的这一带堵车严重，没办法他只能打电话过去。

　　想着中午她们应该也会休息一下吧。

　　“喂，你到昌阳了？但是我这签售暂停了一会儿，下午才继续，你要过来吗？”

　　车里司机开的音乐震天响，他开的免提通话，好巧不巧，司机看他打电话，在电话通的那一刻把音乐关了。文予眠这极具特点，刚刚还频繁出现在网络上的声音就这么响彻整个车厢。

　　隔着一排后座都能感受到后排三个女生的视线。

　　莫名的爽是怎么回事？

　　咸山月突然很私心的没有关闭免提就那么回话，“嗯，在过去的路上，这边会开完了有点点堵车。你刚刚没事吧？”。

　　“没有，没出什么事。到了的话记得发消息给我，我带你进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