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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交枝 呼吸起落可 ...

  •   呼吸起落可闻,直到电话那头的文予眠开口,“我的药快凉了…”。

      咸山月扯动嘴唇,略显苦涩。空气重新流通但就是莫名刺喉,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旁若无人的吃饭,随后笑着回话。

      “是不是不爱喝药?我也不爱喝那玩意,尤其我小时候的药动不动就让中医抓,一大碗汤下去浑身跟腌入味一样……”

      他听出来了文予眠转移话题,也愿意给台阶下,只是这么多次试探他还是有些挫败。

      那边似乎有陶瓷磕碰桌子的声响,他猜文予眠应该喝完了那难喝的药,是不是该回他了,然后接着他给的台阶顺利绕过这个话题。

      下一秒,那边声音果然——

      “不是的,这个药不苦的,我只是在想怎么回复你不显得那么无礼。”

      “咸山月。”她道。

      咸山月轻应,筷子停在青菜上方,思绪渐渐都集中于一耳旁。

      接受他的心意吗?思考这个场景莫名不合适,电话里诉说哪里有面对面带来的真实。

      拒绝吗?好像也只有这一条路,他想不到还有别的了。

      “大概或许…我可能知道你的意思,我…”

      一个停顿,咸山月手指瞬间捏紧筷子,似乎觉得空气太过于沉闷,他又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按照我的习惯本该拒绝你的,只是我说不口…或许我的潜意识不想让我这么做…”

      吱呀做响的手指骨骼松弛垂下,心神跟丢了块石头般如释重负,他忍不住大口喘息。

      “咸山月,我拒绝不了你,但我又说不出答应的话…对不起,这件事对我来说的意义很大…我…”

      “予眠,你不拒绝我就很欢喜了,其他的日后慢慢说好吗?不着急。”

      平日里那么一个说话张弛有度的人在此刻却结巴的连语言都组织不清楚。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惶恐,那个独自在独木桥走了三十多年的人也是如此。

      这边文予眠眨着通红的眼握着手机闷声回应。

      “你现在在干嘛?吹风吗?”

      “刚刚有点紧张来这吹风冷静一下,台州最近遇寒流,平日里刮冷风,我想估计要不了几天就得下第一场雪了。”咸山月把厨房的窗户又关上,冷风被隔绝,回去坐着继续吃饭。

      刚吃了一口就“嘶”了一声,惹得那边直问,“怎么了?”。

      “原来姐姐再看啊?”咸山月调侃她,“说的这么会,我的菜也凉了。”

      “…那你赶紧吃,我就先挂了,等到时候你来了昌阳,我带你转转,虽然昌阳的大部分地方我也没有逛过,也就后来棠意带我转了几次。”

      “好,一定要注意休息,晚上会监督的哦。”

      那边轻笑,“知道了。”

      虽然这菜凉了,但越吃他心里的火烧得越厉害,时不时捂着脸笑得跟二傻子般,弄得脸红了一片。

      下午给林杨践行,好歹是教了几个星期的弟子,这走了不送送说不过去。

      结果就是林杨那小子平日里最毒的舔两下都能给自己毒死,结果这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擦,看的他都想发个朋友圈控诉。

      “感冒流鼻涕请带纸谢谢!”

      “真是的,你没人性,老登。”林杨吸了吸鼻涕,红着眼瞪他。

      “我怎么没人性?怕你走了怀念这儿,还特意给你带了几个特产。”

      “练习册也是吗?”

      “那是顺带的,好好学习孩子,你都逃课几回了?”

      林杨撅嘴,远处他爸再叫他过去,咸山月双手插兜迟疑一会儿说,“记得跟你爸好好聊聊,人生又不是只有自己,他要是打你了记得还手。”

      “切,他才不敢打我,他要是打我,我奶奶会打死他的。我才不要跟他聊,他就守一辈子的光棍吧!”林杨愤恨一挥手,“不提他了,我奶奶昨天晚上脑子清明了会儿,她跟我说听你唱的曲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她想谢谢你来着,但现在又不记得了,我就来传一下这个话。”

      林杨抬头望着他,“老师,不光是我奶奶,我也希望你能唱下去,你要是缺钱的话记得和我说,我找我爸给你拿点,他那么抠门肯定藏了不少。”

      “哈哈哈,你这么坑爹你爹知道吗?”咸山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揉了把他的寸头示意他赶紧过去。

      “那我走了?”

      咸山月抽出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再见,下次回来记得来看看我这孤寡老人。”

      孩子走到一半回头,“你还没追到那个姐姐?太丢人了,出去别说是我老师。”

      “嘿你个小屁孩。”

      送完人,他就顺着道往松风台走,到了也没进去,在旁边沂水河道边坐了会儿,吹了半天冷风才起身进饭馆里。

      “咸老板好!老板在二楼三号房里,都到了,说你来了直接上去。”

      “行。”

      楼里的生意依旧,二楼不知道从哪里签过来的小年轻们,穿着汉服一会儿跳流行舞,一会儿古典舞的,男帅女美吸引了不少路边游客驻足。

      二楼转弯时,他往楼下那个一直没拉开幕帘子的台子看了眼,眼神闪烁垂眸往包厢走去。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谈话声。

      其中一个是他那个长辈,松风饭馆的实际老板张才张秋,他说话很有辨识度,因为不会说普通话,时不时还要加几句土话,调子有些别扭但听多了也熟悉。

      其他的声音听起来各不相同,其中一个还很熟悉。

      “山月到了?来来来,就等你一个了。”

      咸山月走过去和落座的的几人打招呼,视线落在一旁朝他点头致意的江棠叙身上。

      他点头坐下,不再关注。

      这个饭局就是上次他导师说的那个意思,饭桌上有些人他只在本地相关媒体报道上才看见过,都是他平时接触不到的人,也就江棠叙之前托了文予眠的面见了一次。

      省里的,市里的都有,可见这回发展这事确实是认真的,关于非遗传承发展拉着咸山月东一说西一说,脸笑得都快僵了才提到拨款帮扶的事。

      至于江棠叙,他是来和松风台谈合作的,和张叔在一旁聊投资或者收购的事。

      “台州草昆呢,虽然之前盛大,但你也知道外地人听不懂词,就算懂点戏的听不懂语言,这方面呢还需要咸小兄弟多下点功夫,我看你也在台大读研,关于本地戏曲腔调希望你可以多整理整理,封底留存,同时学校那边也聊过,你估计也接到点通知,课程会加入台州昆曲的选修,未来会不会成为必修,还得看我们共同的努力。上面肯定是很希望这个曲目不会失传消失,对于这方面我们会不留余地的支持…”

      又谈了很一会儿,那些高层人士有事纷纷离开,就留下江棠叙一个。

      咸山月站起身要去送那些人,但江棠叙把他叫住。

      张才也看出两人之间好像有话要聊,把咸山月按下,“我去送,你先跟江先生聊。”

      包厢只剩他俩后,咸山月给他续了杯酒,举杯敬他。

      虽然江棠叙的姿态很是谦逊,但在咸山月看来这人还是高贵惯了,在怎么向下迁就,举手投足之间都还是有股骨子里带出来的不屑,起身半起后坐下,酒就抿了一口。

      咸山月也没管他自顾自就这么站着喝完酒,自小的习惯,平日里他可不会接触这些。

      果然一样的难喝。

      “没想到江先生会关注但台州的旅游发展,对于松风台的支持,我在这里谢谢您。”

      “不客气,说起来我母亲也是台州人,虽然我没在这里长大,但小时候听她一言一句也甚是向往,台州历史文化古韵深厚,发展不会太差,我只是抢了一下先机而已。”

      咸山月点点头把空了的酒杯放下,脑子有些晕乎,他本来就没什么城府,这会儿倒真跟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般口无遮拦起来。

      “江先生要和我说些什么?”

      “你在追予眠吗?”

      一口一个予眠,叫的可是真亲切。

      咸山月笑意不变,手指摸索着透明的酒杯应了声,“对,我在追她。”

      “你了解她吗?咸老板作为传承人可能大概不能太久离开台州,可这里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充满伤痛的地方,你难道想让她回来迁就你吗?或者是异地相恋?”

      咸山月被说的心一沉,但这确实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很一会儿,哼笑声,“江先生这么说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认为我可以追到眠姐姐呢?”

      江棠叙一哽,端起酒杯又抿了口,“好吧,至少比我有可能。我曾追求过文予眠,可是后来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咸山月意外抬眼,他以为这人还没挑明呢合着是已经被拒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放松下来,或许对方想单纯和他谈谈文予眠的事,那他很乐意倾听这段他没有参与过的时光。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所以并没有恼怒或者不舍,只是有些许惋惜。我尊重予眠的任何想法和作为,可唯独不能给她一个可靠休息所。”

      “她是一个很自信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事情要做,相同的我也是。对我来说,有很多时候相比于工作,爱情只是生活的一种调味剂,可有可无,可对予眠来讲,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我能感受到,她对这件事的谨慎。她平日里看着对谁都很好,实际上跟谁都隔着一层膜,这还是棠意和我说的。”

      “这或许和她的经历相关,所以当她拒绝我的时候,我也能理解,我的确很喜欢她,但是也确实没有办法承诺她想要的感情,由于身份上的差距,很多人和我相处到最后都会变得患得患失。”

      “予眠也会,所以在那样的情况发生之前,她会先拒绝我。”

      江棠叙看向咸山月,“我对于咸老板的了解很少,但光从予眠来看,她很渴望一份感情或者陪伴,但又不想被此束缚。”

      “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风筝,另一端都会需要被牵着,时收时放,不管飞得再高,回来时总会有放风筝的人等着。”

      咸山月开口补全了他的话,江棠叙微微一笑起身拿起椅子上的风衣外套,“虽然她只比我小两岁,但是我还是将她当成我的妹妹看待,若有朝一日你能够成为放风筝的人,就最好不要丢开。”

      咸山月这回没起身,长腿向外跨开,望着穿衣的男人。

      虽然江棠叙这么讲,但他依旧没把他当做予眠的哥哥看待,一个曾经的情敌让现在脑袋晕乎的他实在是生不出来什么好感,尤其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感觉,真欠揍。

      “咸老板是晕酒了吗?这酒量还真是差。”

      咸山月没理他,抬手挥了挥。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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