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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踏莎行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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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说到底还是没能留下文予眠,这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实际上比谁都更难以靠近,说一不二的性格,有时候她能答应你不是妥协,而是这件事她或许也想做。
文予眠有超乎寻常人的包容性,唯独在情感方面毫不留情。
有时候咸山月都觉得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他感知文予眠或许对他有点好感这点是不是他脑子抽风时的错觉。
自那天以后文予眠又恢复到了那个透明的状态,除了他有时有意无意的扯点闲话外,交集甚少。
《铜雀戏孤台》的扩写版本在那之后不久被文予眠以作者的号上传至平台,一时间关于作本书眠的各种讨论皆涌上各大社交娱乐榜前列。
当天晚上《不觉春眠》剧组官媒以及一些剧组的明星相继转发,算是提前给剧做的相关宣传。
从这里咸山月算是切身实地感受到了文予眠在小说界的地位。
算算时间也是磨人,十几年前那个在松风台打工的少女现在已经登上普通人望之不及的高度。
不过也是一个中考状元,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呢。
剧组那边给他结了顾问的费用,台州戏杀青的前一天江棠意想要叫他一起吃个饭,但很巧合的是吴老病情恶化,很可能活不过一晚。
作为松风台的元老,看着他长大的爷爷辈,很无奈只能推了这一个很可能最后一次见文予眠的机会。
走出门就见大黄蹲在门口,听见后面吱呀声响起,回头吐个舌头望他,狸花窝在一旁台阶上晃悠着尾巴。
“你们倒是挺悠闲。”
咸山月重新组织了下五官表情,蹲下揉了揉大黄的皮毛和狸花的肚子才起身借隔壁家王婶的小电驴往医院骑。
到医院时吴老刚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他的癌细胞大面积扩散,长时间的治疗让本就年迈的老人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醒的。
或许吴老也知道自己要活到头了,趁着意识清醒说放弃了。
“小咸?你也来了?”
说话的是吴老的儿子,眼睛通红的和他打招呼。
“爷爷怎么样?”咸山月透着窗户望里望着。
青年支支吾吾了半天摇了摇头,坐下掩面而泣。
咸山月望着里面床上躺着的老人叹了口气,和旁边的人一起坐下。
“这段时间谢谢你,钱我会还你的,只不过…”
“不用了,我之前就说过了吴爷爷为松风台奉献了那么多年,这些钱就当作是他的工资吧,不用还了。”
“这怎么行?你还是个学生,以后还要娶老婆的,叔怎么能不还你的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丹是几次治疗的手术费就有几十万了,那几乎是咸山月全部的积蓄,他一个学生哪里这么多钱?要不是台州旅游业发展,光靠松风菜馆内地人那点人流量,他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咸山月拍拍旁边人的肩膀,“不用,结婚离我还远着呢,没把松风台重建起来之前估计不会想这些,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怎么可能没用?重建不需要资本?咸山月分的很清楚,吴爷爷算是松风台的元老他没说错,和他师父那是拜把子的情谊一辈子把自己埋在了台里,只要有戏唱哪怕一分钱不要都行。
他上中学时,松风台就开始有些没落了,那时师父各种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开始生芽,要不是吴爷爷供他上学的钱,他哪有今天。
有时候有些恩情不是钱来衡量的,吴爷爷一走,松风台的原班人马就只剩他一个在台州了。
咸山月在这里坐了很有一会儿,期间见到了不少老熟人,客套了几句便都离开。
中午的时候药效刚过,吴老像是回光返照般精神好了不少,人清醒的连地也能下来走走。
只是痴呆的这病没好,一看见咸山月认倒认识,只不过认识的是小时候的咸山月,一口一个山月,让他心里泛起阵阵苦水。
“哎呦,我这睡得都忘了台子还有戏要唱,把鞋给我找来…”
“爷爷,你还病着呢,好好养着,我替你去。”
“唉好好,山月现在可有出息了,都能接我们几个老头子的班哩。”
咸山月见老人笑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便红了眼。
老爷子兴奋没多久,精神就逐渐萎靡下去,昏昏欲睡起来。
他看了老人最后一眼后离去,后面吴叔追了出来,“小咸啊,爸这一走我们估计也不会在这里待了,听说这里要搞旅游开发,你又不肯要我们的钱,那间老屋就留给你好了,这次可别拒绝啊,要不然叔心难安。”
咸山月无奈道了声好。
“虽然不在这,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叔说,能帮的我们都帮。”
离开医院,刺目的阳光打在脸上的瞬间说不上太暖和,心神有种沉溺于无边沙漠中的感觉,摸不着方向。
“哥哥?”一声叫喊将他拉回神来,腿间扑进一个小孩,看清后认出来这是吴老的孙女,抬头果不其然他婶就在一边站着。
见他望过来,伸着手就往他兜里放着什么东西,小孩似乎被告知着什么拉着他的手死死不松开。
“婶…别,没那个必要,这你留给孩子买玩具零食之类的。”咸山月好不容易抽出来手却被婶瞪了回来。
“怎么没必要了?你才多大?也就吴建林那个软弱无能的才会找个孩子借钱,婶没多少,不准拿出来。”
咸山月张张口没发出声,下面小女孩开口,“我不玩玩具的,不用买玩具。”
咸山月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将她抱起来,孩子从兜里掏出一罐长条形的糖,像烟。
她抽出来一支塞进咸山月嘴里,后者叼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山月,我知道你心气高,但戏这个东西太难了,连我以前还听两首的,现在都没什么耐心,但我劝不懂你,只是想说,尽力就好你师父也不会怪罪你的,怪就怪这个时代不赶好。”
离开医院,咸山月叼着糖骑着车不知怎么的往松风台晃了过去。
中午松风台人流量不少,但他不是来吃饭的,车停下走过面前的桥到对面去。
这里以前是有一个饭馆的,不过后来被旁边店买下后一并改成了农家舍。
这时他瞥见旁边店面极其低矮的小店,依旧放着琳琅满目的小零食和小时候没区别,里面不大,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书籍,文学、漫画、小说或者教材。
咸山月走进去,上了年纪的奶奶正端着碗嗦面,见他进来眼神抬了一下没再理。
这眼神很到位,他记得七八岁时来这买糖就因为这奶奶太凶了,从那以后就没来过。
想到这儿他不禁一笑。
往里走,忽得在最里面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文学杂志,书面不是新的,封皮被人翻阅的甚至快要掉落,但又被人拿透明的皮子装上。
翻开,落目第一眼便下意识的握紧书边,发出吱呀的声响。
台州记事,作者:作本书眠。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这一篇看完了,讲的内容很少,一篇很轻描淡写的散文,那时的文予眠文笔还很青涩没有太多华丽的描写,只是平淡的叙述这一件小事,却每一句的心绪都跃然纸上。
内容很简单就是文予眠没有钱来这个小店看书的事,很巧妙的也很幽默的借用了林海音的窃读记描述自己的心境。
没想到文予眠和他一样惧怕这个奶奶,这让他又有了些许共鸣。
结果后面才了解到这奶奶冷着脸只是天生的。
那时店里东西很多,她看不过来,就有些小孩行起了偷盗心思,有一次一小孩抓包后看到她凶神恶煞的脸直接吓哭了。自那以后,这些事也很少再发生,渐渐地便成了习惯。
看到这儿,咸山月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门口躺椅上的老人,她带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似乎也没感受到他的目光。
他上学那会儿老人就五十多岁了,现在约莫着过七十了吧。
书中了解老人生平,子女也都在外地,只是她不喜欢外面的喧嚣选择留在台州这,每天就看个店也过的悠闲。
咸山月往后翻了翻,就是其他作者的文章,文予眠似乎就这一篇。
书架上也没有,只有这一本被单独放在一个格子中,足矣见主人的重视。
他拿着杂志去柜台前,老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来了句“可以看但不卖。”。
“奶奶误会了,我只是想问问你眠姐姐写这篇文时的故事,我想多了解一些她的事。”
“…你了解这做什么?”
“我正在追求她。”
老人坐正,老花镜上片过别样的光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咸山月,松风台赵老先生的徒弟。”
老人显然认识赵老,甚至听到自己的名讳也变了表情,显然也认识他。
“我对那姑娘了解的也不多,就知道她在旁边的饭馆打工,是不是来我这里坐坐,但第一次见就知道她是个富贵命,不抱怨,肯拼。”
文予眠是16岁初中毕业后就来这边打工的,童工没人要只能端端盘子给人当下手,但她知道这不会是她全部的人生,于是每天有空闲就会来这家店看些书。
刚开始也是偷偷摸摸的,恰好那时初中状元名目张贴,老人也认出来了文予眠,便由着她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熟了后,文予眠便给押金,每次走书都是崭新的。
再到后来文予眠离开了台州,几年后给她寄来一本杂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小姑娘现在是个大作家了,她这本书简直给我招财,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人。”
“不过我看的出来,她看着软心硬的很,恐怕是不好追啊。”
这点咸山月切身表示确实。
或许就如她台州记事散文中写的那样。
文予眠的人生起点太过于艰难,每一个选择与决定都要无比慎重,对她来说开弓了就没有回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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