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醉扶归 ...
-
把老头乐还回来的时候,刚好吴叔要去接自己孙女,倒是巧了。
咸山月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原本没那么重的皮革味在他鼻子中都显得异常的难闻,全程开窗通风就算了,拿着车前面的插花香水闻了一路。
下车缓了半天才好点。
文予眠回来见他脸色苍白的蹲在路牙子边,关心地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喝一口看看?我以前晕车时就爱闻柠檬或者橘子皮的味道。”
咸山月接过喝了口,站起身挤出个微笑,“让你见笑了,估计遗传的,听说我奶奶说我妈就晕车特别严重,她那种是一到上车就有种心里恐惧。”
说着很是感慨,“也是如此搬到外省后都不怎么回来,每次慰问都是通电话。”
“你不想他们吗?”文予眠转头望他。
“不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比起我父母我和我师父一家会更亲一点。”
“姐姐呢?你说过很久没回来了会想吗?”
文予眠被这回答问的一愣,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摇头,“有时候会吧,但很少。”
此时的女生很平静,她似乎放下了某种情结但又好像拿了另一坨厚重的混凝土重新糊了上去,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咸山月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
文予眠转头,“你…刚刚没吃饭对吧?”
咸山月心中懊恼不已,他本来想着少吃一顿又没什么,结果自己的肚子这么不争气。
“我本来是要走了,只是好像遇到了你亲戚…”
“我舅妈和杨文成吗?”
“原来那男人叫杨文成啊,姐姐是被拉回去相亲吗?”咸山月通过这只言片语也猜出来了全部,不过说起来也差不多了,在台州这种小地方,尤其还是没什么文化的父母,子女在三十多岁还不成婚的很少。
“当时我过了几把象棋瘾后准备走时就见他们从小区出来,那个阿姨说话声音挺大的,无意间听到了你的名字。”
他听那阿姨再贬低文予眠,想着对方或许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就不想走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吗?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不就要一直坐下去?”文予眠嗓音有瞬间的沙哑,镜片折射光线到瞳孔深处,被映成浅褐色。
“也没有很久的,而且确认你没事后我会走的,台州又不大,我平时又不忙,哪里逛不是逛呢?”
咸山月想了想时间,“估计你也没怎么吃成饭,刚好去松风菜馆尝尝吧,这计划也算没变。”
“谢谢你。”文予眠很真诚的朝他道谢。
“朋友可不言谢,说多了显得生疏了。”
一两点的松风菜馆人流不多,加上咸山月可是这里的VVVIP用户,直接给免了单。
服务员出去后,文予眠才调侃他,“原来咸老板的老板是这个意思。”
“嘶,有一层吧,毕竟我也不是真的松风菜馆的老板,这里原本是我师父和松风台中另一个长辈合伙开的,我师傅一向只关注松风二楼的戏台子和室内的那个台子表演问题,倒是不怎么经营。”
“后来师父走了,师娘年纪大被就她女儿接走这些就留给我管。这些年台州发展的还行,但对戏曲的热爱逐年下降,看的人越来越少。几年前松风台彻底解散后我就把这里也交给了那个长辈,我算是半个收租的,谈不上什么老板。”
文予眠抿唇,见咸山月一个劲的倒茶,这茶叶她喝过,很苦涩,之前在咸山月家里的柜子上也见到过,看来对方纯纯把它当成咖啡来喝了。
她也伸手倒了杯水细细抿着,一口就喝的眉毛直皱,忽地听到对面轻笑,抬头才发现咸山月的眼睛静悄悄地放在她的身上。
“咳…我…”文予眠咽了下口水,有些烫脸,“可我记得老板的称呼可不只是有这方面,名角也算。”
“我都好久没唱了算什么名角?”咸山月自嘲。
文予眠于是闭了嘴,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寂静古朴的包厢中突然想起清脆绵绵地唱腔。
“玉损香沉,岁华空老。谁念旧时娇,东风误了江南道。”
是那日楼阁上大乔的唱词。
“这一整个镜头都很好但最后黄导为了整个考虑,只能留下你的些许声音,画面不能全部保存,我就都要了过来。”
“你知道吗咸山月,在我想象里红娘就是如此风姿,或许正统的昆曲腔调会更加贴合观众审美,可红娘是一个粗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我想象中她就该这么唱的,台州特有的腔调,是你唱活了她。”
“但这个戏的曲子都没怎么谱好,我那一刻真的很感激你,一个对戏曲理解如此深厚的人在我这里就已经是名角了,当得起老板二字。”
文予眠等一会儿,没等来咸山月的回复,疑惑望去才发现青年低了头,手指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面前的花生米。
“我只是一直惶恐,见过太多失传的剧目,唱调,我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将它们写在论文里,在历史无情的洪流中护着那仅有的痕迹。我一直不敢相信松风台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师父说,只要一个人看就得唱,可人都会老的,长辈们一个个退出,离开台州,转行逝去,开的兴趣班没有小孩来时,我也有怀疑我一个人真的可以重新开唱吗?”
咸山月抬起头,心里杂乱无章的心绪被一股暖流汇入,他扬起唇重新恢复成那个明媚散漫的样子。伸出手掐了掐。
“现在我走路的勇气又多了那么亿点点。”
“啊——就一点点?”
服务员端菜进来,摆好出去时咸山月起身给文予眠盛饭,“可别小瞧这一点点,能让阮菲跨出第一步到现在的程度,它的威力超乎你的想象。”
有一点咸山月没说,阮菲是纯粹的倾慕,而他嘛多了点别的东西。
“怎么扯到阮菲了?”
咸山月把米饭放到她面前,边把阮菲是她书粉的事说了遍,让文予眠很是感慨,心里暖洋洋的。
书就是这么神奇,一种另类的交友方式,大千世界,总有人可以通过文字了解到她的想法,为之共情,彼此依赖,相互共勉。
十几年了,她想…她或许该和她们见个面了。
思绪回神时就见面前摆着米饭,而咸山月面前就一个空碗。
“怎么了?前几次见你光吃米饭菜都没拔几口,觉得估计你会和我师父一样没饭不吃菜,我猜的怎么样?”
“很准。”
两人相视一笑。
话题逐渐敞开,正如咸山月说的那样,他俩很投的来,虽然行业不同,但喜好总是出奇的一致。
比如咸山月喜欢花草树木山景,文予眠也是,都喜欢静,只不过文予眠怕麻烦所以并没有像咸山月那般弄那些花花草草。
“以前没有自己的房子时总想着等以后有了一定要种很多自己喜欢的花,或者草莓之类的,再养只小猫,整整有了才发现,有时候忙起来根本顾不上,我一个重度作息不规律的人哪有时间去照看一只小猫呢…”
…
聊了很多很多,咸山月从中了解到了很多文予眠藏于心中无法言说的情绪,但同时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那个女生,有着超乎他想象的毅力。
她的很多追求听起来都那么不切实际,比如婚姻,很理想化,一般这种理想化大部分都会出现于人的少年期,只有那种张扬的心气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就像他现在一样。
害怕归害怕,但自己依旧会去做,而且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失败。
可文予眠不一样,她的年岁足矣让她看清楚社会的大部分发展进程,潮流趋势,人生常态。
可她没有,这样一个社会里摸浑打滚这么多年还依旧有这样的想法的人,有那么一刻咸山月觉得他们很像,不被人认可,但依旧坚持。
咸山月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理想化,毕竟人都不是那么完美。
他深深望着文予眠的侧脸,她的手指轻轻敲着金丝镜框,那一刻两人都没说话。
咸山月有那么一刻觉得有些不甘心,他突然升起一种荒诞的想法来,文予眠会不会就是借着这些话来变相的拒绝他呢,所以他开了口。
“这个世界上恐怕很难遇到一个那样的人…”
一模一样的话术,和杨文成的对话。
文予眠眨眨眼睛,笑着道,“我知道啊,所以若是我喜欢我愿意为此降低我的标准。”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起这个暧昧的话题,但似乎心里都有了那么个模糊的答案。
两人吃完饭后,咸山月又恢复了容光焕发的状态。
出去时正巧碰到他的那个长辈,姓王,这家店真正的老板。
“呦,山月来吃饭怎么不说一声?叔两个还挺想你的。”
“我要是天天来,你这生意还做不?”
“哈哈哈,没办法这一代没哪个上了年纪的不认识你。”说着忍不住把话题往旁边的姑娘身上引,朝咸山月挤眉弄眼,“这是?”
他无奈,“我朋友,来吃饭的。”
“哦哦,女性朋友是吧…唉?你什么时候交女性朋友了!我印象里貌似这是第一个吧?”
就知道…
咸山月瞥了要文予眠,见对方笑意盈盈没有太不自在赶忙拉着王叔去旁边交代两句才回来,这回正常多了。
不巧这时文予眠主动搭起了话来,“王叔叔,我们见过的。”
“那时候我在对面餐馆工作,在书店给令爱推荐过书题测,后来被邀请补过一个星期的习。”
“哦!!”王叔稍微一回忆,一拍脑袋惊讶道,“你是那个…小文老师,哎呀我想起来了,那时媛媛成绩太差了,没办法只能请老师,隔壁一个老教师朝我推荐你,我记得非常清楚,状元是吧?记得那时候你还没多高呢,一晃都二十多年过去了。”
咸山月不在状态,他没听懂,一脸疑惑,没想到这俩人还有交集。
王叔笑笑一拍他的肩膀,“臭小子,就是你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挂了三个零蛋那次,给媛媛请的老师让你也去,结果你小子直接跑吴先生家躲了一个星期,让你师父一顿好找。”
哦,他想起来了,一件很丢人的事。眼睛不受控制的转向和王叔交谈甚欢哦女生脸上。
他想若是他那次没有逃,他们会不会提前有交集呢?
台州还真小,小的他以为这就是巧合。
可巧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