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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循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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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看去,身旁的院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门缝里一个年轻女子正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仿佛机警的小兽。九蕴若有一丝如外头的人一般不对劲,她便马上关上院门将人拒之门外。
所幸女子赌对了,九蕴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陌生旅人,并未被外面的异状同化。
“阿姐,外头的人怎么了?”九蕴今年刚过一百一十岁大寿,百岁老人称一个二十岁有余的女孩阿姐想来是要令人折寿的。但九蕴入道时外表仍是十几岁模样,一时也想不到有何亲昵的称呼,索性便顺着少女的称呼叫了。
九蕴一边询问,一边用身体挤进了狭小的门缝。女子像是生怕除了九蕴之外有别的脏东西趁机混进来,便只将院门开了个小小的缝,刚好容九蕴通过。
“你怎么会从外面进来,你也有办法出去吗?”见九蕴说得一口官话,女子也意识到她应当不是本地人,怕她听不懂方言,也贴心地换成了官话。说这话时,她眼里含着一些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希冀。
九蕴指了指方才的来路,对女子道:“我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
顺着九蕴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女子目光又带起了几分审慎。见九蕴好奇地望着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异常,她才丧气道:“那座是神女山,也是我们镇子的灾难的源头。”
她继续道:“前几天镇子里还好好的,不知为何从山上下来了个形容枯槁的疯子,一直喊着‘神女山上的神女大人将要降临了,将你的鲜血与灵魂奉献,神女大人可以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起初大家当她是胡言乱语也没放在心上,也没人理她,任她在菜市口嚎了许久,只这一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滚着;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依稀认出来是镇口钱婶婶家的大女儿,慌忙给钱婶婶抬了过去。
钱婶婶看见上山砍柴的大女儿成了这般模样,顿时心碎不已,当即抱着大女儿哭嚎起来。
后来钱婶婶请了镇上的医师来看,医师只说她许是被什么猛兽吓得丢了魂了去,亦或是不知遭了什么刺激,心智怕是从此无法恢复了,钱婶婶家里又是一顿撕心裂肺的哭声。”
女子摇了摇头,又道:“当时人可多了,钱婶婶的左邻右舍都听见了那哭声,不似作伪。”
“后来呢?”
“后来就更糟糕啦。钱婶婶下午刚接受自己大女儿或许就得这么痴傻着过一辈子,第二天清晨起来再去看大女儿,尸体已经冰凉了,竟是在夜里去了。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第二天便去了。
但凡是个母亲,谁受得了这个刺激,钱婶婶当场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后来还是十岁的小女儿发现了晕过去的母亲和姐姐的尸体,找了几个平时爱逗她的婶婶来,帮着把母亲安置在榻上;等钱婶婶醒了过后,几个婶子又费尽了嘴皮,终于劝得钱婶婶将大女儿风风光光下葬了。”女子顿了几秒,像是有些不知怎么形容后面的混乱的场景。
“好不容易吃完丧席,镇子上的人便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过了这天,和钱婶婶大女儿说的一样,神女真的降临了。”
女子说到激动处,脸上染上了一层薄怒,“镇子里民风淳朴,许多人夜不闭户,也有许多人趁着夜色去河边夜钓,没想到反倒给了那神女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那晚但凡是未曾好好待在自家院子里的、未曾紧紧锁上大门,统统成了那神女的‘供奉’,形容呆滞、双目无神,旁人如何也叫不醒,却会重复前一天的生活轨迹。
也不知神女到底怎么汲取‘供奉’,我亲眼看着一个比我小的阿妹,现在满头黑发已然全白,人也变作了老年模样;年纪大些的阿婆,大多第一天便死去了,身上的尸/斑我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许是只余尸体在动作了。”
讲到这里,女子眼里也不忍泛出些水意来。
明明前几天,她们镇子还是睦邻友好、一片祥和;如今她经常一起玩耍的几个阿姐阿妹,都已在外边成了活死人的模样。
“现在不知还有多少幸存的人,我们现在白天也不敢出去,就躲在自己家里,吃家里的存粮,才安然无恙,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九蕴听罢,已然笃定此处定有修者作祟;在自家院子里的人未被戮害,约莫是镇民院子里有不知是云楼还是那秋水宗设下的阵法,妖邪暂时不得其法。
就是不知这妖邪到底是人修、妖修亦或者是魔修?
不管是哪一族类,都改变不了此修手段残忍的事实。
以一镇之人谋求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自从她拜入藏玄以来便未曾听过各宗治下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想到自己在宗门之中也险些被杀害,九蕴有些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我确实是从那座神女山上下来,但阿姐你也看出来了,我与我的灵宠都是意外流落此地;若是没有阿姐,怕是真不知怎么办了。
敢问阿姐姓甚名何?这金水镇又是哪宗治下?”
九蕴大概听懂了眼下金水镇严峻的情况,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女子套话。
她惯是嘴甜,把女子哄得有些愣神;也许真的是太久没与人交流憋坏了,九蕴一问,她便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我叫何如云,我们金水镇,按大的来说,是云楼的属地;小些来说,便归云楼底下的秋水宗管辖。金水镇有些偏远,又比不得别处城镇繁华,如今秋水宗已许久不来视察了。
本以为是好事,上头不管我们,镇里姊妹婆婶人也都不坏,大家过得好好的;哪知道现在倒是成了坏事。这里离秋水宗少说也得百里路,昨天白天戚阿妹去秋水宗报信,也不知现今到了没……若是再拖下去,怕是不知道还能救下几个人。”
云楼在南,藏玄居中,千钧处西;妖族在北,魔族处东。
与云楼这个淡然闲适的名字不同,云楼的宗门服饰是如同烈火一般的红色。据云楼开山宗主所言,此色系乃是宗门上下精心挑选,为的便是显眼、好记,让人在战场上迅速辨别医修;这也导致了若是有医修参与的斗殴,首先被暴打的便是穿着火红的医修。
不擅长修炼的医修治下、偏远小镇、神女显灵……九蕴怎么看此事都像是一台蓄谋已久的大戏,只不过个中戏子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何如云悄悄瞥了一眼九蕴,“阿妹怎么称呼?我刚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秋水宗来的哩,差点就以为我们镇子有救了……如今你也被困在这个地方,如果没人来救我们,我们迟早会被‘神女’吃掉的。”她的眼神又恢复了麻木,许是接受了自己的人生会在二十余岁的大好年纪终结;里面又有些九蕴看不懂的欣喜。
九蕴在看自己的灵府,盘算着自己如今的能力到底恢复了几成。
距她醒来已有大半天,空荡的灵府终于充盈了些许——约莫有筑基的灵力了;但灵力恢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少说也要一两个月。
听闻此语,九蕴答道:“叫我温九就好。不瞒云阿姐说,我是内陆一个小宗门的剑修,来这里做任务时不小心迷了路,兜兜转转才从山上绕到镇子里。可以跟我讲讲‘神女’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此话破绽百出,却已足以取得眼前这个有些天真的女子的信任。
许是“神女”在女子眼中过于可怕,方才一番话下来,她竟半分没提到“神女”究竟是何般模样。
剑修给人的印象便是坚实可靠、江湖意气,何如云的眼中又再度浮起些许希冀来。她就知道……也许温九能救活金水镇呢?!
怀着这一缕脆若游丝的希望,何如云绞尽脑汁地回想起她见过的“神女”来。
第一句便抛下一个九蕴有些意外的消息:“‘神女’根本就非人非神,而是一座玉像。”
*
春雷隆隆地响着,时不时有闪电划裂墨色的夜空。
将要下雨了,她得快点回家。
豆大的雨点抢在她的脚步前噼里啪啦敲打在院子的窗棂上。
何如云的脚步更急了。
好像有东西在跟着她。
雨水潮湿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密密地刺进何如云的骨缝里。
更近了。
如鼓点般的心跳愈发急促,血液在身体中咕噜咕噜地沸腾。
一步……两步……鞋底溅起的水渍紧紧缠绕着她的小腿,何如云只得勉力前进。
再快点!再快点!要追上你了。
好似另一个灵魂在无声地尖叫,催促着何如云。
她顿时如残翼的燕雀,哀哀地带着自己的半边灵魂在大雨中奔跑起来。
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她终于感到有些迟来的疲乏。
“咔——”钥匙拧开门锁,雨声愈大了。
“砰——”惊雷炸响,原来是院门被人失手大力合上的声音。
院门后是面色苍白的何如云。